作者:卤煮豆花
邬崖川是九宫邬家嫡支幼子,邬家世?代依附星衍宗,因而?邬崖川五岁测出天金灵根后便被送入星衍宗。
月琅洲各个宗门的?规矩都不一样?,比如擎天宗是典型的?家族继承制,每一代的?圣主都是司家人;合欢宗除了下一代掌门是前任掌门的?弟子外,其他人都不拜师;琴镜阁的?下一代掌门需在百岁前奏响元羽流金琴……
星衍宗的?规矩与合欢宗有些类似,掌门继位后收的?弟子便是下一代。
合欢宗更随意,毕竟其他弟子也不拜师。星衍宗却始终贯彻‘能者上、庸者下’的?宗旨,要通过各种竞争选出一位最能服众之人,立为宗门首徒。只?有宗门首徒确立后,上一代也就是掌门这一代的?长老才能收徒;若一直没有人能达成这要求,便一直空置,留待新弟子。
邬崖川入门后便大放光彩,十三?岁便力压同门成为本代大师兄,十七岁突破金丹,提前挤入月琅十英的?榜单,二十一岁通过上一代正道魁首文殊道设下的?考验,又赢下同辈天骄持续三?月的?挑战,坐稳了正道魁首的?位置。
这样?的?人,当然不缺倾慕者,甚至直到星衍宗宣称邬崖川未来转修无情道,他被爱慕者围追堵截的?情形才改善许多。
但?有人识趣,也有人纠缠。
对只?是隐晦示好的?,邬崖川只?是维持礼貌,保持距离;对执拗纠缠的?,他便没那么?客气了。
此人若为正道,他便请师父风行建代为通知此人师长管教晚辈;师长装聋作哑甚至支持的?,强者他光明正大挑战对方上擂台,弱者他请一众师弟挑战对方上擂台,将对方打个半死,对方不放弃便继续挑战,直到对他退避三?舍为止。
邪道修士便要看手中有无劣迹,作孽者直接杀死,尚未作恶者中功法?血腥邪恶的?,废除功法?封印灵脉以儆效尤。
饶初柳俨然已经成了风中的?一座雕像,半晌,她飘忽道:“那咱们宗门呢?”
封度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再看向饶初柳时,眼中的?同情跟钦佩就明晃晃地显露出来,“咱们宗门的?弟子皆八面玲珑,没哪个愿意去啃硬骨头。”
言下之意,数她牙硬。
封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感慨道:“连月溪那憨货都不会试图对白乌鸦下手,我真没想?到你平时机灵,做事却这么?……”
他似乎是筹措了下语言,才找出一个褒义的?形容词,“勇敢。”
要是大师姐瞧见如今的?饶初柳,应该就不会对她‘小书?呆’的?外号有意见了。
饶初柳几乎想?要掩面,她自诩擅长利用别?人情绪,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铁板,现在再想?出归望山时的?自信,只?觉脸疼:“这种事,咱们的?资料多少?得提一句吧?”比如他对桃花极狠之类的?。
合欢宗的?情报网忆心楼可不比万知阁的?差,只?不过万知阁更侧重于排榜,而?忆心楼更低调、更侧重于人罢了。
当然,她看得都是免费供给合欢宗弟子的?内容,想?看更多,要么?跟负责忆心楼的?颜芷师姐签订为期三?十年的?服务协议,要么?就老老实实掏灵石买情报。
“白乌鸦爱惜羽毛呗!”封度嗤笑了一声,眼中透着不以为意,“他暗中抵制修真界议论此事,说?不可影响女修名声,抓到一个打一个,若某个宗门的?弟子谈论此事,他甚至连带着其同门师兄弟一起打,如此一来,谁还?敢提此事?”
“装得像是多怜香惜玉似的?,当年对那些姑娘家下手可毫不留情,不过是为了自己?洁身自好的?名声罢了。”
饶初柳却有不同看法。
邬崖川显然是在借助此事加强自己?在月琅洲的?话语权跟威慑力,寻常人知道这点,只?会像封度师兄这样?以为他爱惜羽毛。那些被拒绝的?女修,说?不定还?感激他体贴,化解了些当初被暴打的?怨气。
但?明眼人一定看得出这件事的?影响,就连他们合欢宗这种专精风月的?宗门都不敢随意告知弟子邬崖川的?风月之事,可见一斑。有一便有二,此次邬崖川仅用桃花债就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养望跟威慑全洲,有这次的?基础,下一次一定更容易。
久而?久之,等他彻底成长起来,想来一个名字便能压服众人,星衍宗更可在他陨落或飞升之前坐稳正道第一宗的位置。
饶初柳单手托腮。
看不出来啊,邬崖川居然是这么有野心的人吗?
封度边喝酒,边批判邬崖川,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几分醉意,“小师妹,听师兄一句劝,换个奠基目标。你这次没被发现身份是运气好,但?只?凭运气,早晚得翻船的?!”
“……来不及了。”饶初柳虚弱地倒在了正啄吃灵饼的?茂茂身上,后者被猝不及防一压,差点喷出饼渣。它扭过脖子似是想?抱怨,但?看了看她,还?是微微伏低身子,眼不见心不烦地扭过头去。
饶初柳半真半假地把在山腹内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封度,天道誓言只?说?了第?一条跟第?三?条,不说?不行,否则师兄师姐肯定不能理解她为何非邬崖川不可。第?二条她则绝口不提,除了茂茂,谁看都必须是她真心实意救下了邬崖川。
封度酒意霎时散了,看向饶初柳,酒杯停在嘴边久久未动。半晌,他沉重道:“小师妹,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饶初柳觉得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还?有什么?遗言”。
她不由正色道:“师兄,心魔劫到底是什么??”
封度是金丹七层的?修为,自然对这方面有所了解,“据说?是叫叩心劫,从?己?欲,明本心,而?后破之。”
也就是说?,这个心魔劫相当于执念跟负面情绪的?放大器,容易让应劫修士道心崩溃。
饶初柳迅速理解,而后又有点好奇:她一直都很顺从?自己?的?欲望,也知道自己?要什么?,那如果违背了天道誓言,这个心魔劫到底是怎么?能让她过不去的??
要不试——还?是算了!
饶初柳迅速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她这种注定不平凡的?人,遭受的?劫难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麻烦。
“师兄,你送我回归望山吧!”
“那不行。”封度断然拒绝。
还?不等饶初柳表示自己?绝不会像当初那样?磨人,他便解释道:“掌门下令封锁结界,半年内弟子无法?自由出入,我跟银清她们就都被素年师姐赶下山来了。”
难道合欢宗发生了什么?大事?
封度不知道,也无意多说?。饶初柳也不纠缠,不管什么?大事,她这个练气二层都没能力解决,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于是,她扶着棺材艰难地支起身体,可怜巴巴道:“师兄,青水山的?尸骨……”
封度眉头跳了两下,饶初柳立刻又张口哄人,只?是说?几句,就咳嗦着捂住胸口,说?几句,就停下掩住唇深呼吸,看上去俨然是一副虚弱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厥过去的?模样?。
“……行行行,我去!”封度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站起身,道:“老实在这里等着。”
他扫了坟墓一眼,在储物戒中挑出一件女子的?粉裙,又拿出乾坤瓶跟几个食盒,一并让茂茂带进灵盾内,道:“茂茂,守着你主人,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茂茂响亮地“隔啊”了声。
封度转身往外走,饶初柳忙喊住他,道:“封师兄,找到的?尸骨你别?损毁,先带回来,等我恢复就找个地方重新埋下去!”
封度头也没回地说?了句“知道了”,似乎怕她还?会提出难缠的?请求,很快就没了身影。
饶初柳趴在棺盖上拿着石子缓慢地打草稿,准备虚弱期过后直接把碑刻了。茂茂在旁边忧心忡忡,道:“柳柳,回不了归望山,咱们怎么?办?”
那也只?能继续去找邬崖川了!
安全?的?修炼环境要钱,便宜的?修炼环境要命,画符、练阵都损耗资源的?,哪怕做出成品,也未必能回本。她还?不如一边努力采补邬崖川,一边抽时间学其他的?。
“怕什么??”饶初柳费力抬手,茂茂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她摸了摸它平坦的?脑袋,轻松笑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走到合欢宗咱们用了两年半,大不了再用三?年求一个可能,我不信这天下真有跨不过的?河流山峰。”
她这么?有毅力的?人,当然是……能冲使劲冲,不能冲立刻跑啊!
饶初柳说?得笃定,她决定好的?事也确实少?有做不成的?,灵鹤便信赖地点了点头。
饶初柳看它一眼,又认真地刻起字来。
她写完碑文吃东西喝灵水,吃完爬进棺材里睡觉,睡醒了又拿着石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琢磨阵法?机关,茂茂在她旁边不是吃吃喝喝对着一滩水照来照去整理羽毛,就是在她诱哄下使用风灵力替她毁灭字迹,将地面重新铺平。
转眼忙过了三?天,封度总算回来了。
他木着脸,将一个储物袋丢进了灵盾,道:“囫囵坟头没几个,基本都在坑坑洼洼里。”
饶初柳立刻露出笑脸,张口“谢谢师兄,师兄辛苦了”闭口“等离开泷水镇,我请师兄吃灵食”,再加上一连串彩虹屁跟熟练的?画饼,封度没憋住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饶初柳,道:“你啊,嘴巴这么?甜,使唤人倒从?不手软!”
饶初柳笑得更甜了,道:“师姐们是我的?亲姐姐,师兄们就是我的?亲兄长,跟自家的?哥哥姐姐,我客气什么?!”
封度挑眉,道:“若是你碰到许师姑祖呢?”
饶初柳毫不犹豫道:“许师姑祖当然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仙途的?启明星!”
封度打了个寒颤,露出了‘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的?佩服表情,道:“你颜芷师姐今早给我传讯,说?邬崖川已经到云岭城了,我现在就破开灵盾,把你放出来。”
邬崖川布下的?灵盾十分坚固,再加上合欢宗本就不善战,封度接连打出十几下才堪堪将灵盾碎开。饶初柳气喘吁吁地爬上茂茂的?背,转头就见封度已经把坟头堆成型,顺手又想?补上个灵盾。
她立刻喊:“师兄!”
封度疑惑回头。
饶初柳惦记着棺盖上的?字迹,但?封度动作快,她不好太得寸进尺,便郑重道:“师兄,你破开灵盾时,邬崖川应该能感觉到。虽他大概不会回来查看,但?灵盾用得是你的?灵力,难免容易留下把柄。”
她看向封度时满眼真诚,“师兄帮我这么?多,要是因为我惹下麻烦,我怎能安心?”
要不是灵盾内空间太小,地面连半篇草稿都写不下,她也不至于刻在棺盖上,反倒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不过问?题不大,等恢复灵力,她就赶紧过来把棺盖上的?字磨掉!
然而?饶初柳并不知道,在灵盾破裂的?同时,远在云岭城的?邬崖川面色冷然地停下脚步,迎着周围弟子惊诧的?目光,他交代道:“朱师弟,你带着他们先解决云岭城的?事,咱们再在花溪城会合。”
说?完,他就快步调头往城门走去。
与此同时,饶初柳毫无紧迫感地盯着封度把墓碑重新放回原处,操纵着周围的?旧土覆上坟包,道:“小师妹,你想?去哪?”
她看了眼手里的?储物袋,道:“我这身子去哪都不方便,到泷水镇待几天吧。”
封度“嗯”了一声,坐上一条粉绸,慢慢悠悠地飘在茂茂身后。半刻钟后,饶初柳看到了泷水镇的?城门,就让茂茂落在了地上。封度收起粉绸,飘到鹤背上,挨着饶初柳坐下,道:“小师妹,去这里最好的?客栈。”
饶初柳跟封度要了张面纱戴上,道:“泷水镇大部分客栈都在一个很可恶……”
她看着城门,愣了一下。
一队兵丁正压着几个身穿囚衣、带着枷锁铁链的?男人走出来,其中两个人,正是赵员外跟那日去刘老三?家中的?里正。他们在前面走,大群拿着石头往他们身上砸的?愤怒百姓在后面追,骂骂咧咧些“畜生”“丧尽天良”的?话。
封度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道:“很可恶的?什么??”
饶初柳道:“……没什么?。”
她跟茂茂说?了句“去四季客栈”,茂茂“隔啊”应了一声,就载着两人进了城。
泷水镇还?是没有卫兵守门,但?铺子都开了,有许多中年女子、男子在铺子里进进出出,让人将堆在门口的?货搬上车去,看其打扮,大概是富裕人家的?管事之类的?。
饶初柳猜测这应该是先前逃离泷水镇的?那批人,但?又觉得不应该这么?快。等到了四季客栈,她便询问?掌柜城里发生过什么?事。
这掌柜便是先前告诉他们赵家发话不留的?那位,他敬畏地看了一眼茂茂,先将饶初柳已经知道的?前因说?了一遍,道:“据说?是为民除害的?那几位仙人将此事通报给了官府,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是姓赵的?为了低价买人家的?家产,就伙同妖邪害死了那么?多人。”
泷水镇归属的?县令品行能力都不差,他查证此事后,命官兵将赵员外压到县城等待秋后问?斩,并罚没赵家所有家财,按先前卖价还?给变卖家产的?那些富裕人家。赵家的?家产则分为三?份,一份补偿受害者的?亲人,一份入官库,一份则用来做修缮城门之类造福泷水镇的?事。
至于赵员外身边那些囚犯,都是些助纣为虐的?伥鬼。像那个里正,就是他亲自筛选了相貌出众的?百姓,把名单交给赵员外的?。
封度懒得听这些事,先跟着伙计去了房间。饶初柳想?了想?,吩咐伙计几句话,也几步一歇地倚着变小的?茂茂回了房。
很快,几个伙计就将她的?房间堆满了。
封度大概是被一会一开的?房门吵到了,出了房,就被饶初柳房间满桌满地的?包
裹惊得说?不出话。饶初柳扶着茂茂喘了口粗气,热情地朝他招手,道:“师兄,快过来帮帮我!”
封度见了她这样?子,反而?面露警惕,往后退了两步,道:“你又想?作什么?妖?”
“这都是我给师姑师姐师兄们准备的?礼物,还?得劳烦师兄帮我带给其他人。”饶初柳指了指一个盒子,道:“这是泷水镇蜜饯铺子里的?很有名气的?果脯,银清师姐喜酸甜,给她尝尝味道。”她又指了指另一个长方包裹,道:“这块绣品的?花样?很新奇,绣布还?是雪青色的?,素年师姐喜欢丁香色,一定也会喜欢这个……”
饶初柳还?在虚弱期,说?两句就得休息一下,喝口水又继续讲,封度听着她一一指着包裹说?是给谁的?东西,有过交集的?竟都被她按着喜好准备了伴礼,哪怕是没见过的?同门也都被统一准备了份泷水镇的?特产。有些人得了两份礼,一份与其他人得的?价值差不多,另一份则更贵重些。
封度有些好奇,饶初柳回答也坦坦荡荡:“这次引邬崖川过来也多仰赖这几位师姐帮忙,我暂时难以报答,若能用这些小物件让她们添几分笑颜,也挺好的?。”
没人会讨厌贴心又知恩图报的?人,封度也是一样?,他笑了,忍不住道:“山门都封了,我也未必能比你回去早。”
“这不过是我在泷水镇准备的?特产罢了,等我去了其他地方,一定也会准备其他。师兄帮我拿着,师姐她们不就能收到两次惊喜了吗?”说?着,饶初柳颤颤巍巍地举起一个半臂长的?方盒,道:“封师兄,这是你的?……”
封度看得嘴角直抽,立刻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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