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卤煮豆花
女修背影身姿看似从容,实则脚下像是踩着飞剑,袍角都抖出?了震感。
邬崖川眸色渐深。
这种又怂又勇、转变态度毫无预兆的?感觉……
“等等!”
饶初柳想着她要是装成没听到,邬崖川应该也不?至于?来抓她,但这会儿跑走就显得?太心虚了,便识趣停下,转身笑吟吟地看向邬崖川,疑惑道:“邬真人还有其?他事??”
邬崖川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到了她面前,道:“元道友,在下有一事?十分费解,不?知道友可否帮忙分析?”
饶初柳默默后退两步,“真人请讲。”
邬崖川又往前走了一步,垂下眸,居高临下盯着她,语气温和,却透着股极强的?威慑力,“在下曾为这位刘姑娘的?阴宅布下灵盾,几日前,灵盾忽然破碎,在下担忧刘姑娘尸身被邪修损毁,便赶了回来。谁知刘姑娘阴宅仍完好,墓碑前的?供品却不?见了,在下实在想不?通,此人既然有破坏灵盾的?本事?,又为何会在意那?点?供品?”
幸好穿了增高鞋垫。
饶初柳庆幸着,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真人难道怀疑灵盾是我破坏的??”
装傻倒是装得?像。
邬崖川险些被饶初柳震惊中夹杂着委屈的?语气气笑,这一瞬间,他很想讥讽几句,但看着小女修鲜活的?站在身前,看着她略显防备的?姿势,他心中轻叹,还是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墓碑:“并非。”
“我只是想请道友帮忙解惑罢了。”
他那?多?少有些迫人的?视线一离开,饶初柳顿觉压力骤减,她展开银扇,对着自?己?的?脸快速扇了几下,才问?道:“那?不?知这位刘姑娘墓前摆放的?是什么供品?”
邬崖川道:“一些灵饼罢了。”
“啊?”饶初柳佯装发?愣,在邬崖川再次偏头看过来时,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世上总有人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癖好,想来这位破坏灵盾的?高阶修士便是如此。”
邬崖川礼貌轻笑:“道友所言有理。”
饶初柳面露欣慰,刚想再胡乱分析几句,就听他道:“然而在下觉得?,破坏灵盾的?人在意的并非是那些灵饼,而是刘姑娘。”
饶初柳心中一跳,几乎以为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但紧接着,邬崖川又说道:“只一些灵饼的?价值显然并不?值得修士消耗灵力去破坏灵盾,但加上刘姑娘的?身躯便不?同了。想来必是某个邪修或是妖物看中了刘姑娘的?容貌,当然,邪修的?可能?性居多?,毕竟妖物可不会这样自欺欺人的将坟墓修复好。”
饶初柳:“……”
如果不?是她知道真相,邬崖川说得还真有些道理,毕竟修真界虽然也有变换容貌的?灵器,却要么是固定的?容貌,要么十分粗糙。像千幻这种随意捏造容貌的?灵器,唯有她们合欢宗才有,毕竟千幻是合欢宗器修一代一代改进的?,其?他器修哪会把精力消耗在这种不能打又不能防的灵器上。
也正因此,她捏出?来那?张美人面确实很有价值,邪修自?不?必说,还没化形的?妖兽也很有可能?将其?制成皮衣,让它们能?穿着在人类的?城池中游走。
“这样说来,莫非刘姑娘的?尸身已经不?在里面?”饶初柳面色凝重起来。
邬崖川抬眸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知。”
饶初柳困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坟墓:“那?真人为何不?用神识探查?”
“此事?不?妥。”邬崖川表情有些为难,“刘姑娘是女子,即便已经离世,我也不?可用神识如此冒犯。”
“……”果然还是那?个男德魁首。
饶初柳敬佩地看着他,“可真人不?是猜测刘姑娘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邬崖川摇头道:“但目前也只是猜测。”
他转头,看向饶初柳的?眼?神满含歉意跟期待,“元道友,可否请你帮个忙?”
饶初柳能?说不?吗?
尽管总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但她想着邬崖川应该没这么无聊,便如实将棺材里的?一切复述出?来,连碑文的?内容也并未隐瞒。
“竟然是沈自?捷与虞……的?故人所为。”邬崖川此刻看上去十分严肃,“墓主人刘姑娘生前对我有恩,我必得?将她的?尸身跟家人夺回来!”
饶初柳配合地点?了点?头,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心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她来得?晚,要是立碑时被抓个正着,那?就完了。
“所以,在下得?开棺,验查线索。”邬崖川说着,视线又落在了饶初柳身上,满意地看到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刘姑娘尸身既然不?在棺内,想来真人也用不?上在下了。”不?等邬崖川开口,饶初柳就“唰”一甩银扇,正经脸朝他拱手:“在下还要赶路,便不?在此处逗留了,告辞!”
说完,她扭头就往山下跑。
半柱香后。
饶初柳站在墓碑旁边,拿着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手心。
在她的?前方,邬崖川正拿着铲子一铲一铲地挖坟。露出?棺材后,他撬开棺材上的?钉子,倒退到墓碑前,转过头去背对着坟冢,递过来一份雕刻着‘扇舞’二字的?白?纹玉简,道:“如此,就麻烦元道友了。”
饶初柳粲然一笑,接过《扇舞》,塞进储物袋,跳到了棺材旁:“应该的?应该的?!”
她确实不?乐意面对跟邬崖川分析‘刘姑娘尸身’去向的?场面,奈何邬崖川拦在她面前,一边道:“女子闺房,男子便该止步,阴宅也是宅。如今天色已晚,让寻常人家的?姑娘出?门实在不?妥当,奈何在下实在不?便亲自?验看棺材,若元道友肯帮忙,在下必感激不?尽。”
一边又拿出?份玉简,温声道:“道友既然以扇为器,这本《扇舞》是我在秘境中找见的?,在我这也是浪费,不?如赠与道友。”
饶初柳看着玉简边缘的?白?色纹路,忽然觉得?,自?己?这精湛的?演技不?多?用用多?可惜!
修真界把武技秘籍分为四等,天地玄黄,用红橙白?黄四色代表。天最高,黄最低,但即便是最低等的?黄级武技秘籍在合欢宗也是要靠贡献点?兑换的?,这还是有宗门的?好处,普通散修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秘籍。
被一本玄级秘籍吊着,她便拿出?铲子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但邬崖川果然还是那?个‘君子’,主动把挖坟、掘棺这两件事?揽过去,留给她的?不?过只剩下开棺、触碰棺材而已。
让棺盖掀开放在一边,饶初柳自?觉让开位置:“真人,这便是我说的?文章了。”
邬崖川走过来,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脸,才落在棺盖上,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他眼?神十分复杂,不?是发?现被欺骗的?愤怒跟憎恶,也不?是知道故人未死的?释然跟放松,倒更像是伤感跟遗憾,只是饶初柳根本辨别不?出?他这伤感遗憾是从哪得?来的?。
她试探道:“带走刘姑娘尸身的?人,邬真人认识?”
“这是刘姑娘的?字迹。”邬崖川侧目看着她,平静道:“若我所料不?错,她是自?己?走的?。”
饶初柳“啊”了一声,用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凝重的?眼?睛,“诈、诈尸?”
大概是这话戳中了邬崖川的?笑点?,他嘴角弯了弯,周围压抑着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我想,她应该是活着离开的?。”
“那?邬真人倒也可以放下心来了。”饶初柳叹了口气,同情道:“看来真人的?这位刘姑娘骗了你后,死遁了。”
“元道友慎言,刘姑娘并非骗子。”邬崖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棺盖放回,一铲一铲的?把土撒上去。很快,坟包又恢复了,如果茂茂在这里,就会告诉饶初柳,这个坟包跟它破坏之前那?个形状一模一样。
他拍拍手上的?土,将铲子用净尘术清理干净,才递还给饶初柳:“在下并非眼?盲心瞎之人,她有没有骗我,我很清楚。”
“她现在的?确活下来了,也或许当时她是因为某些压力不?得?不?救我,但在下想,以刘姑娘的?聪明,一定能?为自?己?保留不?救我的?余地。但她还是救了,而且救我的?瞬间,她也在承担着再也醒不?过来的?风险。与其?说刘姑娘骗我后死遁,在下更认为她是真正死了一回,只是因为某些侥幸原因,才能?复活罢了。”
认出?来了啊。
饶初柳了然。
但她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欺骗就是欺骗,不?可能?因为没骗成就变成诚实。
邬崖川这样说,大概是向她暗示这份人情他会记下,也不?计较她隐瞒身份欺骗之事?,接着便是再次撇清关系了吧?
饶初柳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邬崖川语气坚定地再度开口:“况且刘姑娘也并不?是我的?人,我敬重她,感激她,但我与她之间实非同路人,绝无半点?可能?。”
饶初柳指了指墓碑,幽幽道:“这就是真人在墓碑上写自?己?是过路人的?原因?”
“算是。”邬崖川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平静道:“在下并非铁石心肠,刘姑娘为我而死,无论此生还是来世,在下都衷心祝愿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但在下的?情,不?会给她,不?管她是生是死。”
“原来如此。”饶初柳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折扇,狡黠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邬崖川眼?眸有一瞬间的?迷茫。
饶初柳笑吟吟地盯着他,她原本没想过用‘元垂思’这个马甲勾引邬崖川,但偏巧他认出?了她又没有揭穿她,偏巧现在他自?觉欠了她人情有些心软,偏巧他们现在二人相处无人打扰……
机会送到眼?前都不?抓住,难道等那?丝心软消失,再事?倍功半的?接近吗!
饶初柳佯装并未发?现邬崖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微微弯腰凑近他,仰起下巴,朝他粲然一笑道:“若是邬真人已经有了心上人,在下岂不?是没机会了?”
不?是帮她开脱说没骗他么?那?就一直这么想好了。
修士的?夜视能?力不?差,何况今夜月光皎洁,小女修眼?中慧黠的?笑意明晃晃暴露在邬崖川眼?中,倒给这副自?带几分英气的?容貌染上了些许少女独有的?灵动跟俏皮。
邬崖川几乎是下意识跟着她浅浅勾起嘴角,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收敛,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元道友——”
饶初柳立刻抬起扇子,道:“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她拿出?两个蒲团,又拿出?两瓶自?己?曾经酿出?来的?灵果酒,潇洒地坐在了墓碑一侧,然后仰头对着邬崖川笑,道:“不?过今晚月色温柔,咱们相逢有缘,不?如在你这手好字前不?问?前路、不?论俗事?地对酌一番?也算遥祝这位你敬重感激的?刘姑娘安好。”
决定了,这次的?人设——潇洒风流女郎君。
饶初柳只是想留一个新人设的?初印象,没指望邬崖川真答应,但没想到邬崖川只是顿了顿,就就接过饶初柳手中的?酒瓶,撩开衣袍坐在了另一个蒲团上。他打开酒壶,品一口,道:“好酒。”
又举了举酒壶,朝她微微一笑,道:“元道友,请。”
饶初柳也一扬酒壶,笑道:“请。”
既然三年内不?能?打其?他修士的?主意,饶初柳自?然不?会像‘刘翠初’时那?样急功近利。
她说不?问?不?论,就真一句都不?提风月之事?,两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聊着哪里的?景致好看,哪里的?灵果饭菜香甜。饶初柳赶路时虽没多?少时间停留赏景,但见得?多?了能?说得?也多?,邬崖川也游历了几年,其?中也不?乏重合之处,一时间倒也称得?上相谈甚欢,没多?久就喝下了好几壶。
喝着喝着,饶初柳就看到眼?前的?邬崖川已经成了残影,她本能?地记着如今的?人设,“唰”一甩折扇,憨笑道:“真人……你走了啊?后会有期,下次……下次再……”
她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后仰,倒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里,睡了过去。
恍惚中,饶初柳听到有人轻笑一声,她费力地睁开粘在一起的?眼?皮,就见一道黑影正背对着她站在墓碑旁。他低头看着坟冢,温声道:“你能?活下来,真的?很好。”
是啊,真的?很好。
饶初柳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次是邬崖川拆穿她身份的?最好机会,既然他没能?开口,以后再想揭破,她可有理由不?认喽……
她拂开枕边的?扇子,翻了个身,搂住旁边软绵绵的?东西,睡得?更踏实了。
第20章 宿醉启程
饶初柳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恍惚地睁开眼,揉了?揉宿醉后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手撑着?被褥坐了?起来。
等等!被褥?
饶初柳倏地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她身上盖着?一层被,身下垫着?一床,连枕头都有。邬崖川已经不在这里了?,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防护屏障把她跟‘刘翠初’的坟冢都包裹在里面,石头供桌上还放着?一沓灵饼、一个竹简跟纸条。
她拿起纸条,心想原来邬崖川还真没骗人,他被子确实挺多……
纸条上写着?:“元道友,竹筒内是清神茶汤,道友可用来提神醒脑。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有缘月下对酌,已是幸事。后会?难期,不必再挂牵,在下去也——邬崖川。”
这意思很明显,这次喝酒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缘分了?,以?后还是不必再见?了?。
好嘛,又被隐晦地拒绝了?一次。
不对,这是元垂思这个马甲的第一次!
饶初柳拿起竹筒,感觉挂在锁骨下的验毒珠仍旧冰冰凉凉,就把里面淡黄色的茶汤喝了?下去。
茶汤香气宜人,清爽甘甜,一口下去就有一股清凉之气上涌,舒缓着?饶初柳隐隐酸胀的神经。只几息时间,她的宿醉症状就全?部消失了?,只觉脑袋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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