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合欢宗当卷王 第44章

作者:卤煮豆花 标签: 仙侠修真 甜宠 成长 穿越重生

  陈慰先前?也并未察觉她是否在?胡言乱语,他经历的痛苦丝毫不比饶初柳轻,毒素侵蚀着他的所有器官,眼前?一片漆黑。

  但不知?怎的,他忽然清醒过来,就听到饶初柳喃喃地重复着两个名字。

  “老太太、茂茂、老太太、茂茂……”

  几乎下意识的,覆盖了整个眼珠的漆黑瞳仁看?向了饶初柳所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陈慰突然发现,他能动了。

  是回光返照吗?

  他要死了吗?

  揣着这样?的想法,陈慰忽然道:“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饶初柳其实并未找回理智,但她是个勤学的好学生,这会?儿就脱口而出:“幽冥境。”

  “我娘现在?……在?那里吗?”

  这种问题,脑袋混混沌沌像是陷入泥沼里的饶初柳回答不出,她只是模糊听到有人似在?不远处呢喃:

  “你在?等邬崖川来救你吗?”

  “你猜他会?把陈闫文带回来吗?”

  饶初柳努力想要分辨他话语中的意思,回答他,可她脑袋似乎一思考,就一阵阵眩晕,仿佛锉刀磨肉,不至于痛到反而让她清醒,却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爬都?爬不上来。

  陈慰也不在?意没得到回答,喃喃自语道:“应该不会?,他那种人,岂会?为了你一个人就放弃唾手可得的情报?你知?道吗?他告诉我,要等解开陈闫文的禁制才能把他交给?我,哈哈哈哈……”

  陈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癫狂,笑得撕心裂肺,饶初柳下意识看?他,就只看?到一团漆黑庞大的身影。莫名地,她觉得有些眼熟,想要思考在?哪里见过,就又是一阵晕眩。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他冷冷道:“我信过他们一次了。”

  “姑娘,你很像我娘,像她一样?好看?,也像她一样?温柔又坚韧。”陈慰看?向饶初柳,想象着她的模样?,语气渐渐温柔,手却吃力地缓缓抬起,捂住了腰腹外侧的一根金针。

  等把手放下,那根针已悄悄消失。

  陈慰没有说,在?他眼里,‘元垂思’像他娘,但同样?也像陈闫文,像他一样?的痴迷于修仙,像他一样?的心狠,不择手段。

  饶初柳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什么情况,陈慰体内的毒素忽然爆发,她的灵力倏地被全部吸走,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控制不住。

  刹那间整个暗室都?猛烈摇晃起来,层层叠叠的纱幔从上空脱落,兜头盖脸将她跟陈慰罩住,饶初柳眼前?一片暗色,只能听见漫天碎石尘埃洒下,砸在?纱幔上的沙沙声,数十个玉瓶滚来滚去,清脆的碰撞声跟砖石碎裂的声响交织,震耳欲聋。

  糟了,是阵法要爆炸了!

  紧要关头,饶初柳求生的意志猛地冲破疲倦带来的桎梏,意识到这一点,她晃了晃晕眩的脑袋,咬牙强撑着酸痛的胳膊一把扯下纱幔。她气喘吁吁地转头,视线穿过不断掉落的石块,集中精神朝门?口看?,想要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逃出去。

  几乎同时?,一个重物从身后猛地将她压倒。

  然后,颈侧忽然感觉刺痛。

  饶初柳只觉有什么东西迅速在?她体内游走,腐蚀着她身体每一寸,原本就刺痛的经脉更?是像化开一般,眼前?直发黑。

  是陈慰身上的毒!

  饶初柳手指挣扎着想要抬起,但她本就是强弩之末,榨干了所有灵力,四肢还被压着,别说拿放在?储物袋里的解毒丹,就算是剩下的回灵丹也在?越来越天崩地裂般的轰塌中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姑娘,我本是想带着陈闫文一起去向我娘赔罪的。”在?周围越来越大的动静中,陈慰附在?她耳边开了口。

  他早已经是气若游丝,只撑着不肯咽气,一开口,大片大片的毒血从嘴角溢出,溅在?饶初柳脖颈上,“可我熬不到了,你既然选择在?这时?候陪着我,就陪到底吧,等我们到了幽冥境,我再向你赔罪,那时?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好……”

  “咚!”

  陈慰的头垂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轰!”

  气浪铺天盖地,火光冲天,瀑布般的落石雨,将这座暗室搅碎得不成样?子。

  失去意识前?夕,饶初柳看?到身前?出现一道光盾,挡住了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巨大石头。

  她划了陈慰脖颈一扇,陈慰扎了她脖子一针,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偏执狂果然招惹不得。

  饶初柳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白眼。

  淦!能防化神修士致命一击不能防凡人用针下毒是吧?器修都?不搞测试的吗!

  饶初柳不会?知?道,在?陈慰拔针时?,邬崖川已经带着茂茂赶到了惜子城,这一路,飞舟不时?发出将要破损的尖啸,快到惜子城时?更?是无法停止,几乎要冲过头。

  茂茂也不管他,隐约看?到惜子城那一刻,立刻振翅飞起,奋力朝城池冲去。

  邬崖川毫不犹豫一枪捅碎动力源,收起飞舟的同时?,手指飞快掐诀。下一瞬,他出现在?惜子城,落在?正操控着丹炉在?城内横冲直撞、还拿着一根灵药生啃的宋清瑜面前?,将装有药材的储物袋扔到丹炉里。

  “宋师妹,你看?一下我炼制的药合不合用,若不合适,劳烦你再炼制一副,然后立即送过去。”

  邬崖川没空跟宋清瑜再多说什么,他吃下回灵丹,神识快速扫过城主府,寻找暗室所在?。看?到隐约震动的墙壁瓦檐时?,他立刻掐诀,茂茂刚飞过来,就见银光乍现,邬崖川再次消失。

  早知?道就不自己飞了!

  肥鹰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城主府的方向飞,但紧接着,它眼前?一黑,被一只还带着淡淡药味的大丹炉兜了进去。

  “你就是垂思的灵宠吧?”宋清瑜操纵着丹炉一边往城主府飞,一边将储物袋递到茂茂面前?,示意它叼起来:“我还得继续破阵,你快去把这药送去给?你主人吧!”

  茂茂也不耽搁,叼起储物袋振翅要飞走。

  “轰隆!”

  下一瞬,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城主府掀起滔天气浪,冲天火光似乎能将空气都?烧化,滚滚黑烟中,惜子城几乎有一半的建筑都?跟着城主府一起坍塌炸碎。火石雨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惜子城。

  宋清瑜呆呆看着城主府的方向,大脑空白。

  “啾!!!!”

  一道凄厉的尖啸声从耳边响起,震醒了宋清瑜,她恍惚地偏过头,就见肥鹰已经跌在?地上,储物袋被它抛弃在?一边。它像是忘了怎么飞,也或许是翅膀使不上力,就像只家禽般跌跌撞撞往城主府的方向跑。

  宋清瑜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弯腰抄起肥鹰,操纵丹炉穿梭在?掉落的火雨石块间,往城主府冲。

  城主府已经彻底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遍地都?是流焰废墟,丹炉飞过时?,带起的风又引得下方断壁残垣噼里啪啦再一次塌落。但最残破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原先暗室所在?的位置,已成一片赤色焰湖,火雨连绵不绝,周遭的所有建筑都?被焚化了,丹炉一靠近,茂茂看?着下方的景象,硬挺着伸出翅膀,就惨叫一声,翅尖竟是凭空着起火来。

  宋清瑜连忙后撤,熄了它翅膀上的火,遥遥一望,才发现天上石块还没等掉下来,在?焰湖上空便直接化成缕缕黑烟。

  这温度让茂茂难以?承受,但对宋清瑜来说还不算什么,她环顾四周,没见到邬崖川,便叮嘱茂茂老实待在?丹炉中,自己则取出御火珠,含在?嘴里,准备下去救人。

  刚踏出一条腿,不远处忽然响起异常凌厉的破风声,宋清瑜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中间咕噜噜冒泡的焰湖中心刺出道凌厉的银光,强行将焰湖裂成两半,一个青袍男子背负银枪从湖心走出,抱着玄衣银冠似是陷入昏迷的女修,神情木然,踩在?焰湖之上,靴子像是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火雨密密麻麻落下,大半被法衣自带的防护所挡,小半落在?邬崖川身上,将他青丝烧焦,皮肤烫红,可邬崖川就像是没感觉似的,面无表情。他怀里的女修却从头到脚被光盾牢牢护着,未被伤到一点。

  肥鹰看?到邬崖川怀里的人就又悲恸地尖啸着想往外冲,宋清瑜连忙点住它,将它留在?丹炉里,就焦急地迎上去:“大师兄,垂思这是怎么了?”

  走近了,宋清瑜才发现邬崖川怀里的女修印堂、嘴唇、指甲都?是青黑色,俨然中了毒。

  她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想把脉。

  但还未触碰到‘元垂思’,邬崖川就快行两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声音干涩:“不用看?了,她……”

  邬崖川忽然沉默,那张向来从容带着浅淡微笑的温润脸庞像是被冰霜冻结,冷的可怕。

  他抱着女修的手臂紧了紧,似是怕她掉下去,也似是止不住在?颤抖。

  “……去了。”

第36章 同行二更

  惜子城的事顶多算个引线,陈闫文吐露出来的大量线索才是当?下更重要的事。

  邬崖川作为惜子城之事的负责人,注定没时间?守着‘元垂思?’的尸首,他又怀着某种期望,不敢把她带回宗门?。

  于是他只得在周围寻了座隐蔽的山,回绝了宋清瑜的帮助,像上次一般亲手将‘元垂思?’下葬,又在附近布下用以遮掩坟茔存在的幻阵,在‘元垂思?’坟前默默站了一个时辰,就不得不带着嚎啕大哭到眼都?肿了的宋清瑜离开这座山,进了回宗门?的飞舟。

  邬崖川上去的时候,飞舟里闹哄哄的。

  陈闫文感应到儿子死了,便开始不停挣扎,破口大骂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尚未被他看到的邬崖川跟已经不可能?被他看到的‘元垂思?’被骂得最脏。要不是韩弥用术法将他喉舌封住,又被人捆起来,陈闫文只怕能?从?面前这些人的祖宗骂到他们的子孙后代。

  韩弥正要让弟子将陈闫文押进房间?,见邬崖川走来,顿时松了口气:“崖川,他儿子呢?”

  被一个弟子提在手里的陈闫文也?不再挣扎,恶狠狠瞪向邬崖川。

  邬崖川眼神漠然,与他对视一眼,手中便出现一个竹筒。他慢条斯理地掀开筒盖,微微倾斜,向陈闫文展示里面黑色的粉末,“陈城主,令郎在此,你满意了吗?”

  所有人都?傻了眼,不敢相信这是邬崖川能?说出来的话?。

  陈闫文盯着竹筒,一瞬间?面如死灰,他静默片刻,忽然跳了起来。虽然灵力被封、身体被绑,但他倏然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挣脱了身后人的手,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呜呜声,竭力朝邬崖川扑去。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连忙冲过去,有的按胳膊,有的按腿,将陈闫文死死压在地上。即使这样,他仍旧仰着脸,身上青筋暴起,双目猩红,怨毒地盯着邬崖川,眼角竟溢下血泪。

  韩弥蹙眉摆手,“把他带下去,看管好,别让他寻短见!”

  邬崖川淡淡道:“陈城主若寻了短见,在下定将这骨灰洒在你坟前,令你父子二人团聚。”

  凡人讲究尸身完整,修士间?纷争不断,自然不会太在意这点。但即便如此,挫骨扬灰这种事对正道弟子而言也?委实恶毒。

  “唔唔唔!”

  陈闫文看邬崖川的眼神更加仇视,若非灵力、躯体都?被禁锢,只怕他当?即就想要跟邬崖川拼命。其他人看邬崖川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倒不是鄙夷或者嫌恶,而是一种茫然跟不知?所措,凭着以往的印象,没人认为邬崖川会真?这么做。

  但,这本就不该是他能?说出的话?。

  韩弥干咳一声,道:“崖川……”

  “韩师叔!”一直郁郁不乐的宋清瑜站出来,朝韩弥拱手一礼,将事实经过概述一遍,才厌恶地扫了陈闫文一眼,“陈慰因为杀不了他爹就发疯,还害死了一位人品贵重、仙途本应不可限量的聪慧女?修。他一个凡人,被自己弄出来的火烧成灰,关我大师兄什么事!若不是我大师兄好心替他收拢起来,他不是自己就把自己挫骨扬灰了么!”

  邬崖川捏着竹筒的手紧了紧。

  陈闫文也?不知?是不是被陈慰杀不了他就自杀的消息震住,用力往前仰的脖子颓然垂下,任由?星衍宗弟子将他压走。

  韩弥叹了口气,拍拍邬崖川的肩,走开了。其他人也?莫名畏惧此时浑身冒着寒气的邬崖川,纷纷找借口溜走。只一眨眼的功夫,大厅中就只剩邬崖川跟宋清瑜两人。

  “大师兄……”宋清瑜上前一步,豆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她冲陈闫文发火时,还能?保持气势,但现在面对邬崖川,就不自觉颓靡起来。

  她哽咽道:“对不起,要不是我没看好陈慰,要不是我把垂思?一个人留在那里,她……”

  宋清瑜说不下去了。

  邬崖川道:“这句话?对不起你不该对我说,我没有资格替她说是否原谅。”

  “你是有错。”他声音很平静,睫毛低垂,遮掩着褐眸中浓重的自厌,“但不如我多。”

  宋清瑜泪眼婆娑,下意识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