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椰汁芋圆
好似她快乐的时光就那么几年,那几年过去,等待她的,就是一辈子都干不完的活。
一辈子都直不起的腰。
当小孩的时候,好像还可以要糖吃,要新衣服穿。
长大一点,就好像一直要围着扫帚和灶台转。
头从来不见抬起来过。
衣服从来没新过。
至少,白小妮看见的女人们,都这样。
白小妮虽然害怕疯女人,可是一听疯女人这么说,就稍稍有一点不高兴,想要张嘴反驳。
可是下一句,她竟然听见疯女人说,“再大一点就要上学了,女孩子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能走出山里。”
白小妮便愣住了。
读书?
好陌生的词汇。
应当说,女孩读书,是好陌生的词汇。
怎么会有女孩子要念书呢!
疯女人在白小妮面前摸着女儿的头,阳光照在她黝黑的脸上,竟然还有一点点在发光。
“你姐姐明年就要去读书了,到时候你也去,两个女孩子,好有个照应。”
“你要是不怕的话,可以平常多来姨家转转,白天来,晚上就不要来了。”
“姨会点算数,到时候姨教你。”
年幼的白小妮瞪大了眼睛。
读书?
女孩子读书?!
疯女人真的是疯了!
她大声反驳,那天的风很大,白小妮跑得也很快。
“怪不得她们都叫你疯女人,我们这女孩子都不会念书的!”
“你真的是疯子诶!”
风声呼呼灌在耳边,日光照得白小妮影子长长。
那时候的白小妮年纪太小,跑得也太快,快到来不及听见‘疯女人’嘴里那句‘你奶奶说了,明年要送你去上学。’
那句话,最终只有风能听见。
哪怕到了现在,白小妮也不知道,那天的疯女人,究竟在她背后嚷嚷了什么。
“后来她的孩子突然之间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白小妮摇了摇头,声音里夹杂着一抹淡淡的叹息。
有些事情,小时候或许还意识不到意味着什么。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十分可惜。
疯女人的小孩要是没死,疯女人的小孩要是是个正常听话乖巧的孩子,应当也会挺幸福的。
毕竟疯女人原本是打算送坏小孩去上学来着。
不过——
白小妮顿了顿,“不过她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人,要是让她上了学,她可能会更坏。”
听人说,坏小孩不会因为读了书知道了一些道理就变好的。
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
吕瑶和姜离对视了一眼。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见识到了对方眼中的愤怒。
【写出榆上河这本小说的人真该死啊!范霞好好的一个人,就被编排成了这样!】
【什么叫天生坏种?我看白小妮她们这一群人才是天生坏种!】
【原本范霞的女儿或许可以走出大山,或许可以把妈妈也带出大山,可是她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白小妮还真是不识好歹是非不分啊,范霞如果真的是那种很坏的人,那她在接到那只野菜饼的时候,就可能已经被毒死了!】
【我就想知道,范霞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我总觉得,这事不对,这事没那么简单。】
【在榆上河原著小说里,范霞的女儿,是发高烧死的,但是现实是个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正巧,吕瑶的目光也在这个时候,落在了白小妮身上。
“村里人有跟你说过,她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
宝宝们,心脏有点疼,不太敢熬夜继续写了,剩一章白天补给你们。
第508章 榆上河的水是干净的
白小妮偏了偏头。
“没跟我说过,但是他们闲聊的时候我听着了。”
那个时候她还小,村里人怎么会专门和她说这些。
“村长伯伯说,她女儿是发了烧病死的。当时我们这,早夭的孩子,都是不能进墓地的,都是随便找个山上草席子一卷了事。”
“但是她女儿死了,村里人有几个哥哥还给她女儿埋了。”
其实白小妮觉得吧,村里那些人还挺好的。
他们对疯女人母女,是真的很不错了。
早夭的孩子还有人帮忙埋,正儿八经的白家村人,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奈何有些人天生就是不知道感恩的。
有些人天性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白小妮摇着头,虽然她已经变成了鬼,虽然她变成鬼跟疯女人母女无关。
但提起那对母女,她时至今日仍咬牙切齿。
好似那对母女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但白小妮这样的人,并不算是个例。
白家村如她这般的,也算是比比皆是了。
“她这个人当真是可恨!”
白小妮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网状腺,厉声怒斥疯女人的为人,“她女儿死了,她就要杀了全村的小孩给她女儿陪葬!”
“她精神是有问题的,大家都知道,她女儿是发烧病死的,她非要说,她女儿是被村长她老婆害死的,说村长她老婆掐死了她女儿。”
“还说她女儿是被村长老婆喊人活埋的,因为这个,她还把村长老婆推倒了,那会儿村长老婆怀着孕呢,大家都说她这一胎是个男娃,结果被疯女人这么一整,她孩子没了。”
白小妮也很不喜欢村长他老婆。
所以她甚至不愿意叫人家一声伯娘。
但是一码归一码。
她就算不喜欢村长他老婆,也不妨碍她觉得疯女人实在是恶毒。
“村长他老婆体质本来就不好,嫁给村长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男娃,还就这样被害死了!”
那村长他老婆,和他老婆的娘家人,能忍得了这口气吗?
村长他老婆的娘家人,便将疯女人平常和别的男人睡觉的事抖落了出来。
这一下子就惹得全村的女人都愤怒。
她们和村长的娘家人站在同一战线,说要把疯女人这么个恶毒又嬴荡的女人沉河。
榆上河,是附近这几个村的村民的母亲河。
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榆上河的水是澄澈的,干净的。
能洗清一切的罪孽。
那里,是每个犯罪之人的归宿。
白小妮记得那天,夜晚的月光照在人身上,天气微微有些寒凉。
原本看不见一丝灯火的白家村,那天晚上灯火通明。
村里年轻力壮的几个年轻人,合力把范霞扔进了猪笼。
一路上,她的叫骂声哭泣声,和一声一声的咒骂,几乎要响彻整个上空。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咒骂。
村长,也就是白大伯,甚至在一直叹气。
“早知道她疯的这么彻底,当初就不应该收留她们一家人,她得了癔症,自打她男人死后,她就疯了。”
疯子的话,是不可以信的。
疯子说的每一个字,落在别人耳朵里,都显得那样啼笑皆非。
当时疯女人说着什么来着?
白小妮想了想。
好像是——
——我没疯!是你们害死了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