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戎酒
这也能收拾一上午。
到了后院,邓煜和邓妙琴一并出来,朝陶晗行?礼。
陶晗绷着脸,怎么也笑不出来,敷衍了几句。
邓煜侧身,跟在了洛笙身后,洛笙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邓夫人瞥见?他们,笑道?,“不如让他们孩子自己逛,咱们在这里他们不自在。”
邓妙琴附和着,“是啊,我陪着笙笙阿姊和阿兄。”
“不必了。”陶晗拒绝,将洛笙拉在身边,“笙笙就爱跟着我,跟旁人反倒不自在。”
洛笙害怕,也跟着攥紧了陶晗的手。
她不敢跟邓煜单独相处,总能让她想到那日灵堂前,邓煜喊着她的名字,用污言秽语侮辱她、践踏她。
这邓府空旷,也像是吃人的猛兽,要将她吞吃入腹。
邓夫人笑意不减,多了些其他意味,“这女子总要嫁人,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哪里还?能一直跟着母亲。你也该让孩子先适应才是。”
邓夫人倒也不坚持,“罢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用午膳吧。”
到了饭桌上,洛笙挨着陶晗落座,不成想,邓煜也跟了过来。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她身边,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新婚小夫妻同桌落席。
洛笙局促的看了看陶晗。
邓夫人先开了腔,“我家这是圆桌吃饭,显得亲近些。”
她压根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这是岭南的鲜花饼,快,给你表妹夹一块尝尝,笙笙应当是爱吃。”
邓煜将桌上的鲜花饼夹给洛笙,靠近了些低声道?,“笙笙想吃什么告诉我就行?,不必拘谨。”
洛笙已经拘谨得要死?了。
她真的好不喜欢邓煜靠近她耳朵说话,顺带着庆幸自己今早狠狠地束了胸,不然邓煜靠这么近眼?睛又不知道?在看什么。
陶晗也厌烦极了这等虚与?委蛇,筷子都没动就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我们两家要商议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看向邓夫人,“既然是商议婚事,那有些事情得在提亲之前谈拢,免得日后闹不愉快。”
邓夫人同样放下了筷子,“你说的是,有些话是得在提亲前说清楚。”
她和气道?,“其实我们家的想法,也与?之前我跟你提的也有些出入,正要与?你商议呢。”
“我们考虑了一下,笙笙对外,是你们家的外室女,这也并不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邓夫人笑了笑,“这未来做我们家主母,实在是不太够身份。”
“什么意思?”
邓夫人坐直了身子,端起了架子,“我们的意思呢,是想要笙笙先以妾室的身份嫁进?来。”
第39章
太阳正午高挂在京城之上, 在这入夏时节灼烤在人身?上,显得毒辣。
屋内却犹如淬了冰一般,令人生寒。
陶晗面色已然带了寒气, 气度仍是平静, “你们这是觉得拿捏住了我们,所以想要随意作践我女儿是吗?”
邓夫人是不在意陶晗是不是生气, “这又不是你亲生的?。”
“但是我养的?。”
“洛夫人养出来自然是好的?, 阿熙都能做太子妃了。”邓夫人别有?深意道, “可近来我也听?到一些传闻, 关于笙笙的?来历……可真是说得有?些难听?。”
“当然我也不是拿捏你们, 是万一笙笙做了主母, 日后东窗事发, 你们不怕, 那我们还怕呢。若非我们是亲戚, 京中朝官哪里有?敢娶这样的?。”
换言之,就是肯让洛笙嫁进?给邓煜做妾, 就是他们大?发慈悲。
不等陶晗再开口, 邓夫人就一脸惆怅道,“哎, 这事吧也危险。还好当下知道的?人不多?, 不然不知道怎么?着就能传出去,坏了咱们两家名声。”
“其实?咱们也无妨, 阿熙那是太子妃, 还怀了太孙。”她想起来什么?又靠近了些,“清晏也挺有?出息的?。可不能被这些闲话坏了前程。”
纵使?是洛笙也能听?出来, 这是威胁。
她手里帕子都绞成了一团。
邓夫人拍了拍陶晗的?手臂,“我们两家是亲戚, 在这种事情面前就该齐心?对不对。”
“你们放心?,咱们笙笙进?门是贵妾,这日后有?机会再抬成正妻,也都是有?可能的?。”
能有?什么?可能。
无非是现在哄他们罢了。
洛笙面色同?样沉重,虽然她这个出身?,本来就没奢望过去做什么?当家主母,但是邓煜一家这样也着实?是在打他们家脸,欺负人罢了。
陶晗很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片死寂。
旁边邓妙琴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压着眼底的?得意神色,看了一眼洛笙,又和邓煜对视一眼。
邓煜也不着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毕竟他们知道,陶晗不得不答应。
片刻后,陶晗终于出声,“那你们打算如何?安排。”
“这纳妾就不必像娶妻一样麻烦了,没有?三书六礼,笙笙也能早进?门些。免得外面流言传得太难听?,坏了笙笙名声。”
陶晗气笑了,“早些进?门是多?早?”
“下月初七正好是个黄道吉日。”
洛笙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抬起头来。
一般纳妾娶正经人家姑娘,都要提亲、定亲,没有?三书六礼走下来也得两三个月,娶妻走三书六礼则通常半年?。
只有?集市上买来做妾的?女奴,或者别人送来的?,才不需要这么?久。
洛笙莫名想到了之前听?到的?话,妾室和庶女就是家中的?奴才,庶女还算是半个主子,有?些人家的?妾室甚至可以拿出来待客,甚至随意买卖、交换、赠送。
邓煜一家此番,其实?压根没把她当个人。
陶晗看向邓夫人,扶着桌案起身?,“邓夫人这安排,还挺不留亲戚情面的?。”
“这话如何?说?”邓夫人很是无辜,“我可都是为笙笙着想……”
“是不是,你我都心?知肚明。今日这赏花宴太尖酸,不太合我口味。既然邓夫人都安排好了,那就等提亲之日,直接来家里说吧。”
洛笙跟着陶晗起身?。
“哦对了,”陶晗站着,轻拍了拍邓夫人的?肩头,“这京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多?了。有?时事情做太绝,不给自己留余地。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容易穷途末路。”
邓夫人装着糊涂,“这话什么?意思?”
陶晗没再解释,带着洛笙径直离开了正堂。
洛笙出来,那股窒息压抑感才散了些。
她扶陶晗上车,径直打道回府。
在邓府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在他们家门口等的?时间多?。
洛笙看向陶晗,“母亲,别生气。”
陶晗靠在旁边闭着眼睛没说话。
洛笙也不知该从?何?安慰,只坐在旁边,消化着从?邓府听?到的?消息。
下月初七,算下来顶多?也就二十多?天?。
他们现在还没有?提亲。
就是说,从?提亲到成婚,也就十几天?的?功夫。
他们先前还以为能有?几个月的?时间考虑对策。
想必邓家也是想到这一点,故意把事情安排的?如此紧张。
洛笙惆怅的?叹了口气,他们怎么?这么?恶毒啊。
陶晗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回到家也没叫午膳,就进?了正房。
洛笙也根本吃不下去,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看起来,她就只能等嫁去邓家,再假死脱身?。
可母亲说的?是,只此一遭,她就不能再京中露面了。
她要离开父亲母亲、阿兄阿姊,去一个新的?地方独自生活,说起来是简单,可她还是舍不得。
那母亲说的?那些变故又会如何?。
洛笙独自坐在屋内,叹息之间,她看到了不远处架子上被布帛包起来的?玉玲珑。
那是皇后赏给她的?那个。
行吧。
兴许以后都没时间再摸,就别这么?供着了。
洛笙走上前,将琴从?架子上抱下来,擦掉上面的?灰尘,拆开布包放在桌上。
里面同?样放着几个曲谱。
洛笙翻看一会儿?,发现了被她压在最底下的?那个曲谱。
过了这么?久,洛笙对它也没有?了太大?的?抗拒情绪,一并放在桌上。
人在思绪重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些东西排解忧思。
洛笙在屋里排解了两天?,刚想开些,邓娄就来提了亲。
他们本就大?嘴巴,这一路上怕是遇到的?人,都知道她要去一个小门户做妾。
洛笙倒不在意自己如何?,就是觉得她真的?好丢阿姊的?脸。
她都没脸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