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敲钟的紫藤
她一直深信康熙是喜欢自家女儿的,否则怎么会只给她一人妃位?又怎么会容忍她在后宫里肆意妄为这么多年,就连皇后不敢多管?不让自己进宫肯定是因为赫舍里家的拖累,否则以自家女儿的宠爱早就一步登天了,这皇后之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小佟氏听了这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额娘,连音调都忍不住尖锐了起来:“恩宠有加?还想当贵妃、皇贵妃?额娘莫不是白日梦做多了,连自己都糊涂了。姐姐这些年是个什么情况?您心里就没点数吗?”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儿娘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外人不清楚姐姐当初是怎样上位的?难道自家人还不知道吗?不甘庶妃之位,待年宫中之时就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毫无廉耻的爬上龙塌,结果被赐了好几年的避子汤,即使后来停了汤药,但是求遍名医也没能让姐姐生下一儿半女。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自己做的孽,还害得她步履维艰,自从选秀进宫之后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就怕被人嘲笑如同姐姐一般不知廉耻。她老老实实地在承乾宫里躲着,没能等来皇上的招幸也就罢了,竟然等来了姐姐狠下辣手的绝育药,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赫舍里氏眼神闪烁了片刻,硬着头皮道:“你姐姐什么情况?我当然知道!但是她是后宫唯一的妃位,这就是最大的倚仗,你若是争气点,早日生下子嗣抱给你姐姐抚养,不管你姐姐之前犯了什么错,皇上都会既往不咎的。”
小佟氏终于冷笑出声,眼神冰冷得能吓人:“生下子嗣?姐姐对我就跟防贼一样,每次皇上进承乾宫,她都严防死守,连一面都不让我见,我入宫这么多年仍是处子之身,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赫舍里氏瞳孔地震,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你姐姐传回的消息明明就说,皇上每回到承乾宫,她都会想方设法将皇上推到你屋里,是你运气不好,一直怀不上罢了。你莫要信口雌黄,污蔑你姐姐。”
小佟氏听了简直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姐姐别的方面不行,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她肯定预料到这种丢人的事只能在宫里心照不宣,自己肯定不敢对外透露,所以她这是吃定了家族不会知道真相,所以就颠倒黑白,把一切都推到了自己头上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姐姐。”小佟氏忍不住怒极反笑,她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额娘,终于不再顾忌,淡淡地把前几年木兰出行之时,姐姐对自己下绝育药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后来他补偿性的对自己好,却还是不肯让康熙看见自己,一心要断绝自己任何得宠的可能,林林总总,桩桩件件都被吐露了出来。
赫舍里是看着小女儿面寒如霜地陈述起大女儿的所作所为,终于大受打击,忍不住踉跄了几步无力地靠在宫墙上,双手捂住脸,不敢面对小女儿那幽怨凄厉的眼睛。她又不是真的傻,自然能够分辨出小女儿没有说谎,但是想到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责怪小女儿,维护大女儿的作为,不由得羞愧无地。
难言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过了好久好久,赫舍里氏才艰难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她上前两步,抬起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又瑟缩着收了回来,看着多年不见,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女儿,赫舍里氏嘴唇颤抖着,低不可闻地问道:“你说你姐姐给你下了药,那……那你现在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妨碍?”
小佟氏沉默了半晌,看着自家额娘那似乎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垂下眼帘淡淡的道:“我对姐姐从无防备,被下药之时我尚未成年,并没有立即察觉异样,直到后来初次来葵水之时,险些去了半条命之后方才发觉不对。但那时已经迟了,我此生已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赫舍里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两眼一翻竟是仰天倒下,显然是受不住如此刺激,直接晕厥了过去。
小佟氏面色大变,健步上前扶住自家额娘,免去了她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的危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抓起赫舍里氏的手,连忙把脉,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只是极怒攻心,一口气上不来才昏厥过去,歇息片刻便好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放在赫舍里氏鼻子下方晃了晃,赫舍里氏嗅闻了片刻便悠悠醒了过来,她恍惚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很快回过神来后,猛地抱着小佟氏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呀?锦绣这丫头糊涂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可叫我怎么活呀?”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直接击溃了赫舍里氏的心理防线,她亲生的两个女儿竟然自相残杀,这比剜心蚀骨还要叫她痛苦千百倍。
抱着小女儿柔软的身体,赫舍里氏却感觉如坠冰窖,她已经不敢想象小女儿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态了?她突然清晰的回想起刚刚皇后说小女儿出手为长女治疗时,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那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的嘲讽啊。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蠢人,否则也不会在佟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即使家道中落也不曾真正落入谷底,只不过是这些年落差太大,导致心里失衡才会做出种种不合时宜的举动。如今两个女儿的惨剧终于让她终日沉缅于往日辉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怀中的小女儿虽然从小养在自己身边,但教养之事却是佟国维一手安排的,以他那唯利是图,野心勃勃的性格,小女儿怎么也不可能是个与世无争的人物,被自家姐姐从背后插了这么狠的一刀,她怎么可能不报复?换成发生在自己身上,管他什么亲姐妹,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就算真有一手超绝的医术,也绝不可能以德抱怨的给仇人治疗的。
想到这里。赫舍里是连心都颤抖了起来,想到长女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昨日更是得到消息说是已经病危,这些事会不会与小女儿有关?若她真的学了一手超绝医术,想要对自己姐姐下手,那简直是太容易了。尤其在此之前,连她这个额娘都不知道小女儿有这个本事,何况久居深宫的长女了,自然更不可能会防备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去质问身心受创的小女儿?还是去给已经离死不远的长女一巴掌?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都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费尽心血养大的,叫她如何取舍?
小佟氏双手垂在两侧,并没有去回抱自己的额娘,她鲜艳的嘴唇贴在赫舍里氏耳边,轻轻的声音响起:“额娘,我只想知道姐姐的绝育药究竟从何而来?”那种绝人子嗣的恶毒药物绝不是姐姐这种久居深宫的人可以轻易得到的,唯一能够得到的途径便是通过佟家,而能够递牌子进宫的赫舍里氏便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赫舍里氏听着这轻轻的话语,却感觉如同雷霆炸响在自己耳边,她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将小女儿抱得更紧了,急切的道:“萱儿,你听额娘解释,额娘真的不知道锦绣拿这药居然是用在你身上,我以为她是要对付宫里的其他女人,若是知道的话,我绝不会……”
不等赫舍里氏的话说完,小佟氏双臂一挣,已经从赫舍里氏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缓缓的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开赫舍里氏足足两臂远的距离才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色,用微微沙哑的声音缓缓地道:“额娘,你跟姐姐真的很像,永远都有理由解释你们的所作所为。我自小就喜爱医术,对于进宫争宠半点兴趣都没有,是你和阿玛不停的告诉我,姐姐在宫里举步维艰,需要我的帮忙,不然我们佟家的处境会很艰难,要我为了家族,为了姐姐进宫。
身为佟家的女儿,我妥协了,放弃了我最爱的医术,任由你们将辛苦请来的师傅赶走,听从家族的安排进入了后宫。可是我最终得到了什么?从进宫那天起,我得到的只有姐姐无尽的猜忌和永远防备的目光,得到的是断绝姐妹之情的禁药。
哈哈!一禁二绝三无望!连续三次下手,姐姐何曾有过半点姐妹之情?就算我有通天之能,起死回生之药,也解不了这等恶毒的禁药!额娘,当初你寻找到这药的时候,是否心中还很得意?可曾想过这报应竟是落在自己的女儿头上?”
小佟氏双眼如同滴血一般盯着赫舍里氏,口中吐露的话语,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尖刀,把她的心刺得鲜血淋漓。赫舍里是惨白的脸上渐渐涌现了一抹铁青。她看着自己小女儿脸上那疏离的冰冷和眼中隐晦的憎恨,心中钝痛,几乎喘不上气来,突然喉头一甜,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瞬间萎靡。
第257章 母仪天下(六)
看着赫舍里氏吐出的那口鲜血,小佟氏脚步微微一动,似乎想要上前,最终却硬是忍住了,她双手握拳立在原地,看着自家额娘那副嘴角挂血的颓丧模样,心中有些后悔这样刺激自己的额娘,可是她若是不这么做,以自家额娘的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可是紫禁城啊!是皇上的深宫内苑,可不是任由她撒泼胡闹的佟府。
一旦真的惊动了皇上,轻则捋夺诰封,重则廷杖伺候,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她以为这还是赫舍里家显赫一时的年代吗?皇上对赫舍里氏一族的厌恶和嫌弃已经是众所周知,其他支脉旁系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皇上迁怒,偏偏额娘还敢这个时候跳出来折腾,这不是找死吗?
她冷淡地看着赫舍里氏,直截了当地道:“额娘不必如此作态,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您稍后便出宫吧,莫要再往宫里来了。何况姐姐早已回天乏术,即使有我给的灵药顶着,也最多延命十天半个月,救不回来的。”
想起刚刚在坤宁宫经历的场景,小佟氏眼神冷冽地警告着赫舍里氏:“因为额娘出身赫舍里氏,我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可能得到皇上垂青,经过你这么一闹,更是可能惹得皇上越发厌烦了,你若是再不收敛,只怕姐姐连身后的体面都没指望了,连带我都只能一辈子幽闭冷宫,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赫舍里氏闻言打了一个啰嗦,眼神猛地清明起来,立刻听出了小佟氏的言外之意,她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直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幼女,声音急切地道:“萱儿放心,额娘这回一定不闹,你告诉额娘,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这番局面?你姐姐既然已经是没指望了,如今额娘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不论什么事儿,只要能帮得上你的,娘都愿意配合!”
小佟氏冷冷的盯了她一眼,撇过头去掩饰住眼中的鄙夷:“额娘只要乖乖在府里等消息即可,你什么都不做,便是对女儿最大的帮助了。当然若是你愿意的话,那就上分请罪折子给皇后娘娘吧,如今我们佟家得罪不起皇后。”
赫舍里氏面容扭曲了一瞬,要她向马佳氏那个女人请罪?一想到这里她胸口就燃起一股无名火焰,明明她的家族,她的女儿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折戟沉沙,导致她仿佛从一夜之间从云端落入泥沼,如今却要她对着马佳氏伏低做小,这让他她如何能够甘心?可是一想到女儿如今已对自己极为不满,如果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做到的话,只怕这个女儿从此就要与她离心离德。再也拉不回来了。
看着赫舍里氏犹豫不决的模样,小佟氏心中微冷,语气更加疏离:“我未来确实有计划,若是顺利的话,当个主位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这需要皇后娘娘高抬贵手,否则一切都是枉然。偏偏今日额娘将皇后狠狠得罪了,到时候皇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我?”
赫舍里氏听了这话,咬牙闭眼,终于下了狠心:“罢了!不必等回去递折子了,一会额娘就去向皇后娘娘请罪,无论是磕头赔罪还是长跪不起我都甘之如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拉上你大伯娘一起,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皇后不会太扫佟家的面子的!”
眼见小佟氏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直直盯着她的样子,赫舍里氏无奈地补充道,“至于你姐姐的事,额娘连半个字都不会再提,就当我没养过这个女儿。”
说出最后这句话。赫舍里氏的心都在滴血,锦绣这个嫡长女相貌上与她最为相似,无论仪态教养还是管家理事都是她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这孩子的爱好喜恶都与她如出一辙,在她心里几个儿女加起来也没有这个长女贴心,如今却要被迫放弃这个女儿,简直跟剜了她的心一般难受。
“既然额娘已经想通了,那咱们便快走吧,这会应该快要轮到女儿觐见了,若是缺席便是失仪之罪,我一个小小庶妃承受不起。”小佟氏见赫舍里氏是真心服软,这才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一起往坤宁宫方向而去。
等回到坤宁宫前,小佟氏不敢太过张扬,只是招来一个小宫女,让她将赫舍里氏是送到命妇们歇息的后殿去,她自己则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庶妃的队伍里,低眉顺眼地等待皇后召见,丝毫不在意旁人好奇疑惑的目光。
无论她心中有何计划,如今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庶妃,即使享受嫔位的待遇,但一日不得册封,便一日算不得名正言顺,没有金册,没有吉服朝冠,如何登不上大雅之堂?尤其像如今日这等场合,她就只能站在庶妃的队伍里,而那端嫔董氏,别看平日里在姐姐面前多有卑微,如今依然是堂堂六嫔之一,有资格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位份!她必须在下一次大封后宫的时候想办法上位,只有得到正式的册封,她才能安居承乾宫,否则姐姐一去,这座宫殿便不再是她的避风港,反而将成为一处龙潭虎穴的牢笼,无论是端嫔董氏或者其他新晋妃嫔执掌宫权,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小佟氏阴沉的目光看了一眼坤宁宫,马佳氏的锋芒实在太盛了,任何女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她没有时间继续等待大放异彩的那一天了,因为皇上根本就不履足承乾宫,纵然她有千般巧慧,万般柔情又有何用?加上遭受长姐的暗算,她此生已经无望留下子嗣,争宠更是毫无意义。
如今她只能通过另类的办法吸引皇上的目光,圣心皇宠她已经不指望了,那就只剩下利益交换了,她所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幼年所得的那份机缘,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足以让世间的任何人心动,尤其是帝王将相更不能免俗。
随着礼官的唱诺,所有的庶妃一同进入坤宁宫,这是后宫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里面有出身高贵的八旗贵女,也有宫女出身得到宠幸的包衣奴才,虽然所享受的待遇不同,但是后宫的品级制度就是如此,谁也无法反抗。
庶妃只能穿着最普通的宫装,既没有金丝银线,也不能绣得花团锦簇,只是简简单单的素色旗袍,两把子头上仅仅簪着两朵宫花,甚至比一些妃嫔身边的大宫女还不如。
众庶妃低着头走进坤宁宫,对着主位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圣安。”六素三跪九叩的礼节一丝不苟地再做了一遍,没有人敢出现一丝马虎。
宜敏一手撑在凤椅的扶手上,有些慵懒地开口道:“都起来吧!”她着实有些累了,从一大早端坐到现在,好在等这些庶妃觐见完毕,这朝拜大典也算告一段落。
面前这些庶妃都是熟面孔了,宜敏也不用刻意端着,放松腰背靠在软垫上,也算是歇口气,她随意地摆手让众人起身,并未多加训话,而是说了两句勉励的话语让她们退下了,连队伍里的小佟氏都没能得到她多一丝目光。
见后面再无人等着觐见,一直侍立在宜敏两侧的莺儿和雀儿连忙上前伺候,一个端茶递水,一个捏肩捶背,对自家主子心疼不已,却不敢随意说话,毕竟别人想要这份辛苦还不可得呢,她们若是过多言语,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落人口实。
宜敏闭着眼睛靠在垫子上,任由雀儿为她压按酸胀的头部,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不由得暗暗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鲁莽了,幸好不曾伤在显眼处,否则就是大麻烦。
如今这时不时复发的伤势,也牵扯了自己不少精力,尤其刚刚耗费心神应付诸多命妇,似乎导致药效提前耗尽了,罢了!接下来也无甚大事,不过是等着午后宴请内外命妇,也就无需再浪费珍贵的丹药了。
“主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回寝殿歇息片刻吧?”莺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实在是宜敏的脸色太过难看,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的疲累,着实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雀儿也点了点头,赞成地道:“主子还是歇歇吧,奴婢为您扎上两针,只要睡上半个时辰,您肯定会舒服不少的。”她对于经脉气血最为了解,按摩之时自然能感受到主子的情况颇为糟糕,自然不希望她勉强自己硬挺着。
宜敏想了想便同意了,歇息片刻想来能恢复些精力,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至于那些福晋、夫人自然有六嫔帮着招待,她们巴不得自己别出现,好给她们拉拢人脉的机会。既如此,那就如她们所愿好了。
“让梧桐檀楠四婢去后殿盯着,莫要闹出什么乱子,茶水点心都要精心,必须专人盯着,不可给人可趁之机。”宜敏一边起身走向寝殿,一边交代着各项事宜,整个大清身份地位最高的一群贵妇都在这里了,她可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主子放心,这些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每件事都由钟粹宫的老人盯着,错不了!”莺儿和雀儿一人一边小心扶着宜敏,一边认真回话,力争让主子早点安心歇息。
第258章 母仪天下(七)
宜敏这一觉睡得极为黑甜,醒来时感觉有些昏沉,她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金红幔帐,好一会神智才慢慢地回笼,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头一凛,猛地起身掀开幔帐,正要唤人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一抹明黄色身影,那人正坐在房中的案几边,手持书卷慢慢翻阅着,淡定的姿态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目光温柔和煦,微笑了起来:“敏儿醒了?睡得可好?”
宜敏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疑惑地道:“皇上为何在此,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记得自己只是小歇片刻,康熙按理说还在处理政务才是啊?怎么会跑到自己寝宫来?
康熙放下手中书卷,踱步来到宜敏身边,抬手轻抚她的额发,柔声道:“朕午时便来了,见你酣眠便让她们不许叫你,现在已是未时三刻。”
“什么,竟然已经到了未时?”宜敏一惊,连忙想要下床,“午后还要赐宴呢,这下如何是好?”一想到无数命妇被晾在那里等了这么久,怕是要怨气冲天了!前面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康熙一手按住宜敏的肩膀,安抚道:“敏儿放心,朕已经下令今日大宴推迟至晚膳,让众命妇各自家去,待晚膳时分再跟随朝臣一起入宫赴宴。如今时辰尚早,无需着急。”
宜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顺势靠在康熙胸口,柔声道:“皇上费心了,妾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精神欠佳,身体乏累。”
康熙仔细端详了一番,有些担忧地道:“敏儿脸色虽然比刚刚好些,但还是有些欠佳,要不还是宣沈院正来看看吧?”宜敏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每日里精神十足,很少出现如此疲态。
“之前已经宣召余院判看过了,只是处理了烫伤,诊脉并未发觉有何病症,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吧,等忙过这阵子再好好休息便是了。”宜敏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让沈行济来诊脉,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康熙无奈地点了点头,封后大典虽然风光无限,但也确实折腾人,他不放心地交待道:“你先起来用点膳食,等晚宴开始前,朕再来接你,其他事情交给底下的奴才安排就好,你莫要太过劳累了。”
“谢皇上体恤,那妾身便托您的福,稍稍偷个懒啦!”宜敏勾唇一笑,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康熙面上也露出笑意,想了想接着道:“对了,刚刚阿鲁玳来过了,说是请大师傅做了你最喜欢的翡翠**和薄荷酥,这会还在放在外头放着呢。”想到小女儿刚刚撒娇打滚非要留下的场面,心中不由得想叹气,这小祖宗真的是越大越不好哄。
宜敏闻言不由得满心欢喜:“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味道,这孩子果真有孝心,早晨为了哄她回钟粹宫才随口说的,没想到居然当真了,可惜刚刚我居然没醒来夸夸她,想必这会该是委屈得很了?”
想到小女儿那嘟着嘴巴,满心不情愿离开的小模样,宜敏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了,想着等会空闲了便好生夸奖她一番,恩,就把她觊觎已久的优昙花给了她吧,省的这孩子总是惦记着,半夜都要跑去园子里看花开。
“是啊,因为怕吵着你歇息,阿鲁玳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跟朕闹别扭,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今日午后的武课取消了,过来带了她一同去了阿哥所玩耍,这会不知道多开心呢,你放心便是。”
康熙想到两个儿子熟练地哄人、诱骗、带走的一连串动作,不由的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就阿鲁玳能让他们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又哄又骗,换了其他人,怕是他们连多看两眼都懒得。
宜敏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顿时眉眼都带着笑,连带身上都松快不少,有些好奇地问道:“皇上平日里最是重视阿哥们的功课,怎么今日竟然肯放他们半天假?”遮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了?阿哥们那可是冬练数九、夏练三伏,学文习武一日不辍。
康熙看了宜敏一眼,悠悠地道:“敏儿正位中宫,理应普天同庆,阿哥们的师傅谙达也需参加晚宴,便免了下午的课程。另外,我已经命人在阿哥所另外开了席面,让让孩子们也沾沾自家皇额娘的喜气。”
这些年宜敏对孩子们颇为照顾,除了亲生儿女之外,不说视如己出,但已经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克尽嫡母之责,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希望庶出的阿哥和格格们能够记得这份恩情。
宜敏忍不住噗嗤一笑,拍了康熙胸口一下,嗔道:“今日是咱们大宴群臣与一众诰命,跟孩子们有什么干系,等明儿便是家宴了,还差这一日吃食么?”说着斜睨了他一眼,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敏儿啊!”康熙笑着点了点宜敏额头,面上喜色微微收敛,淡淡地道,“本来明日该是阿哥、格格们,还有宗室晚辈入宫向你请安的,咱们原计划将家宴安排在漱芳斋,吃宴看戏两不误。只是皇太后一早派人来乾清宫,说是太皇太后近日精神头不错,想将家宴地点放在慈宁宫,让我们看着安排……”
宜敏顿时脸色转冷,咬牙道:“皇太后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样?当初太皇太后弥留之际,她就弄了一出贼喊抓贼的戏码,意图陷我于不义,若非本宫行的端坐得正,怕是身败名裂就在当时。如今太皇太后瘫痪在床,何来参加家宴的可能?”
康熙连忙伸手顺着宜敏的背,连声道:“消消气,消消气,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朕都不会让她如愿的,所以朕才安排了晚上先办个小宴,让承瑞和赛音察浑先跟孩子们通通气,免得明天皇太后弄出什么幺蛾子,让咱们措手不及,到时候孩子们心里有数,也能帮着控制场面。”
“妾身本以为皇太后是个慈爱不争的,想来将她当做额娘一般尊重顺从,没想到她竟然做出那种事,若非当初妾身已经跟沈院长商量好,献出了嫁妆里的千年参王将太皇太后硬是从长生天那里抢了回来,恐怕此时妾身就不是正位中宫,而是身陷囹圄,名声尽毁了。”宜敏恨恨地锤了一下床铺,一口气憋了这么多年也没能顺过去。
康熙面露愧疚地道:“这也怪朕不好,对皇太后没有防备,着了她的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踏进陷阱里,幸好你吉人天相,否则朕真不知道该……”
宜敏伸手点在康熙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淡淡地道:“皇上何须自责,当时皇太后在茶水中下了麻药,将您挪到屏风后面,原本想要当着皇上的面揭露妾身的恶毒面目,谁曾想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成就了妾身,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康熙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皇太后运气有点差,谋算不成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也是没谁了。当年木兰秋狝结束之后,康熙奉皇太后回宫时,太皇太后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几乎都是靠着贵重药材吊命罢了。
当时皇太后就曾经意有所指地怀疑过宜敏,只是康熙和宜敏都不曾放在心上,他们对太皇太后为何衰弱都是心知肚明,但是皇太后并不知道康熙曾经半路回京,还亲耳听到太皇太后的猖獗言辞,进而断绝了与她最后一丝祖孙亲情。
于是皇太后设了一个局,先暗中将康熙请到慈宁宫,说是要告知他一桩惊天秘闻,让其躲到屏风后面,处于好奇康熙便同意了,当时他并不知道皇太后想要对付的是宜敏。
直到宜敏踏入慈宁宫,被皇太后激怒,与之对峙起来后,他才惊觉皇太后竟然意在宜敏,而这时他已经骑虎难下,根本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何躲在屏风后面看热闹。
偏偏太皇太后竟然在此时犯病,短短片刻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人马上就要没了,宜敏惊慌之下连忙让人去传沈院正,还从怀中掏出药丸往太皇太后嘴里塞,结果被皇太后抓住机会,指使奴才趁机抢过药瓶,指责她故意毒害太皇太后,而这就是证据。
说实话当时康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生怕宜敏真的气不过干了傻事,就在他忍不住要冲出屏风的时候,沈行济赶到了,紧急施针之后抢回了太皇太后一条命,面对皇太后口口声声的指控,沈行济用一句话让她闭了嘴,他说‘那药是他为太皇太后所做,而主药千年参王则是皇贵妃娘娘提供’。
“皇上还记得皇太后当时的表情吗?真是能让妾身笑十年都不腻,就像这样。”宜敏突然转嗔为喜,对着康熙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扭曲怪异的表情,模仿当时皇太后听到沈行济言语时的反应。
康熙没忍住被逗乐了,当时皇太后那副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的表情,确实叫人发笑,只是想想她背后的险恶用心就让康熙笑不出来,他差点就成了皇太后手里的刀,被用来捅向宜敏后背,尤其当时一起躲在慈宁宫的还有几位蒙古太妃,这明显是要断了康熙的退路,不让他事后偏袒包庇宜敏。
第259章 母仪天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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