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要忆往昔
小夫妻?
那人接着说道:“看着老吧?其实才30多岁。他们来这儿的时候,刚二十出头。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他们刚结婚,大白天,小夫妻没忍住,被隔壁的寡妇听了去。小寡妇忍耐不住了,就去勾引一个小裁缝,结果勾引没成,寡妇羞愧自杀。然后他们夫妻就被判‘白昼宣淫,有伤风化’给送到这儿来了。”
陈思进五人:“……”
那人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男人,说道:“知道他为什么来吗?十多年前,他在车站看见犯人发馒头,那时候刚开始闹饥荒,他饿坏了,就浑水摸鱼排到队伍里,想领个馒头吃,被队长发现了。队长就说,‘吃了劳改队的饭,就是犯人了’,他就被送来了。”
陈思进五人:“……”
那人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说道:“知道她为什么来吗?她刚来没多久,也就两年。因为有人痛骂了一个人,她听到了,没举报,就给送来了。她没举报,有人举报了,就把她也给揪出来了。”
陈思进五人:“……”
那人接着说道:“他们不比你们冤?再说了,你们几个也不算冤啊,判的挺公正的。”
这人说完就远离了他们。
他们农场被冤枉来的人不少,但这几个明显不是啊。这就不是什么好人。
经过几次抱怨,陈思进几人成功被大家孤立了。
好在到了这里之后,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通信自由,陈思进和周煜成很快给家里写了信。
杜正元和石振声说到底是有底线的人,出发之前,给了他们收拾行李的机会,当然,这些行李也被检查过,确保没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所以,这几个人都带了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也带了一些钱。虽然没多少,路上也已经撒出去一些,但是买信封和邮票的钱还是有的。
他们在信里诉说了自己的遭遇,也没敢撒谎,就一五一十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也没敢在信里说让家里想办法帮他们的话,犯人的信是会被检查的,一旦写了,就是态度不好,很可能就要追加刑期。
到了这会,俩人是一点风险也不敢冒的。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五个人同瀚海农场的其他犯人一样,投入到了艰苦的劳作之中,分给每个犯人的工作是有定量的,必须完成。
这五个人里,只有蒋有福有过农村劳动经历,但是也已经脱离农村很多年,干活效率可想而知。
他们从天黑干到天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觉,没几天,就变得跟行尸走肉一样了,麻木、机械。
心脏好像破了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两个月后,他们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
周煜成的信是母亲回的,直接告诉他,他爹进监狱了,五年以后才能出来。她也受到牵连,失去了工作,从政府大院搬了出来,在胡同里找了间小平房住,家产也都被没收了,只能靠糊纸盒混口饭吃。周煜成的妹妹也受到了连累,被工厂开除,现在正准备下乡插队,对于周煜成的事情,她实在无能为力。劝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除了这些,周母还把周父监狱的地址给了周煜成,让他抽空给父亲写信,两个人可以互相支持、互相鼓励,都争取早日回归社会。
“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本来,因为丈夫是个罪犯,她就受够了周围人的冷眼,现在“好”了,儿子也是个罪犯。
就算她极力保密,也根本保不住。送信的人一看寄信地址,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消息传开,大家就都知道了。周家两父子都是罪犯。按照现在流行的理论,大家直接就推断她和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人。
女儿下乡的地址变了,变成了更艰苦的地方。
周母简直要气死!直骂他这封信写的不是时候。
陈思进的信是他爹回的,告诉他:“就在你和蒋笑笑被群众抓住的当天晚上,宁安来家里和你退了婚。第二天,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脊椎骨,瘫痪了。你母亲受了刺激,中风偏瘫。前不久,你大哥的岳父出了事,你大哥也受牵连,已经去了茶场劳动。日前又得知你的遭遇,我和你母亲心痛不已。唯愿你好好改造,早日回来,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
除了这些,他们也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父其实是想过找李明德帮帮忙的,看看能不能托托人,找找关系,就算不能把人救出来,减刑几年还是可以的吧?
但是思来想去,他没开这个口。思进为什么会出事?因为他背叛宁安。尽管他在信里写都是那个女人勾引他、诬告他,他是无辜的。
但是陈父明白,这是因为出事了。要是没有出事,长此以往,那个女的多勾引他几次,他就真的会背叛宁安。
这个道理他明白,老李肯定也明白。
人家凭什么要去救一个伤害自己女儿的人呢?
所以,他放弃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了指望,两个儿子也没有了未来。活着都觉得没意思极了。
收到陈思进来信的时候,陈父陈母已经离开医院回到了自己家。这封信寄出去没几天,他们就离开了京城,去了一座海边疗养院。这里环境清幽,人少树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负责照看他们。
但是,这样幽静的环境对于遭受了身体和家庭变故双重打击的陈父陈母来说,显然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接到回信的陈思进和周煜成,心态彻底崩溃。
他们没杀人没放火没有十恶不赦,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两个人把怒火发泄到了蒋笑笑身上,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们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俩经常找机会殴打蒋笑笑,蒋笑笑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她有父母帮衬,又在农场里找了个真正的恶人做靠山,反过来压着陈思进和周煜成打。
陈思进和周煜成跟那个恶人说:“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就是个蛇蝎毒妇,你接近她,小心她让你家破人亡。”
恶人大哥笑的直不起腰:“我已经家破人亡了啊。我都到这儿了我还怕什么呀!倒是你们俩,你们两个傻子,是真的被她弄到家破人亡了吧,哈哈哈。你们是不是连她的滋味都没尝过呢?”
陈思进、周煜成:“……”
第302章
七零男主的前未婚妻(20)
他们俩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找了个角落抱头痛哭,然后又互相埋怨。
陈思进说:“如果不是你一进门就说我俩在谈对象,我是打算直接澄清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周煜成说:“如果不是一进门就看见你俩手牵手深情对望,我根本不可能说你们俩在谈对象。我当时只想给你解围,你不认识她你干嘛不甩开啊!就算我说了你俩在谈对象,你也可以反驳啊。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
陈思进说:“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勾引我?难道不是你把我的信息告诉她的吗?”
“我炫耀一下自己的发小有什么错?谁知道这个女人那么疯,直接就跑到你那儿自荐枕席啊?她太不要脸了!”
抱怨过后又是一阵痛哭,然后是无止境的沉默。
最后,周煜成跟陈思进说:“要不你给宁安写封信吧,让李伯伯帮忙想想办法。咱们毕竟从小认识,你和她还当了三年的未婚夫妻,你也没有真的干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你解释清楚,宁安应该会理解的吧?”
陈思进苦笑着摇头,他觉得宁安不会。
再说了,就算理解又怎么样呢?已经退婚了,还是公开退的,现在他家变成了这个德行,人家凭什么来趟这个浑水?就从李宁安干脆利落的退婚这一举动来看,人家对他的感情也十分有限。现在,更是一点没有了。
周煜成怂恿他:“你好歹试一试,她同意最好,她不同意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陈思进最终还是被他说动了,提笔开始给宁安写信,努力为自己辩白。
小桔子看到这里,问宁安:“现在要把记忆给他们吗?”
宁安说:“先不用,让他们接着劳改吧,过段时间再说。我怕他们受不了落差会自寻短见。拦截他的信,我可不想收到这么恶心的东西。”
“好。”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1971年的1月份。
1月5日,早就已经醒来的汪齐光终于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到了京城,第一时间进了医院,检查了一圈之后,确认了身体完全康复的事实。
汪齐光说:“我就说没必要再查了吧。我在江城都查了两次了。而且这几个月我恢复锻炼,体能比之前还要好。”
汪振华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检查一下,我和你妈也好放心。没事就好了,以后就不用查了。”
他的母亲齐维桢也笑道:“让你爸爸亲自看着你检查一遍,他就不担心了。”
三个人回到家,坐在汪振华的书房里,听他分享了一下京城的最新状况。
按照原计划,本来汪齐光9月份就要到京城来的,但是那个时候,京市的氛围很紧张,就往后拖了拖,想着过完国庆节再来。
没想到,神秘组织的动作不是一次性的,接下来,“他们”每个月都来一次,已经有不少人被“绳之以法”了。
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
现在,大家都慢慢习惯了。
甚至还有点期盼。
而且,别看“他们”把气氛弄得很紧张,但紧张中又给人一种马上就要拨云见日的感觉。毕竟,“他们”给出的证据太确凿了,被揭露的确确实实都是犯罪分子。别的且不说,犯了罪就要被抓,这一点肯定是全民共识。
有关部门忙的要命,一方面忙着调查犯罪行为,另一方面就是忙着调查这个神秘组织。前者十分简单,后者毫无头绪。
本来大家还在琢磨着他们一月会收拾谁呢,结果,1月1日,全城贴出了新的大字报,祝大家元旦快乐,过个好年。春节以后再见!
所以,汪振华赶紧让媳妇儿子趁着小团伙休息的空档来到了京城。
“你们俩先好好休息,过几天咱们见见老朋友。之前齐光刚醒的时候,我绕世界嘚瑟,我那几个老伙计都知道了,大家都盼着你们来呢。”
齐维桢笑道:“你还真是沉不住气。现在这个时候,搞聚会合适吗?”
汪振华笑道:“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没事。老朋友们都分散到全国各地了,在京城的没几个。”
齐维桢这才放下心来。
汪齐光翻着父亲的藏书,听着父母聊天,没有插嘴。这种事情,他听安排就行了。
汪振华分享完信息,等到儿子媳妇都回了房间休息,他又开始打电话,跟老朋友们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聚会不在他家举行,他家在军区大院,一下子招来几个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人,那多少有点惹眼。
聚会地点是老杨在近郊的一个小院,到时候大家都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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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
因为最近不怎么太平,宁安都被父母拘在家里,很少外出。就算是出去,也是跟妈妈和小徐阿姨一起,去菜市场买买菜,去公园里走一走。
或者在李明德休息的时候一家三口去近郊爬爬山,出去跑跑步。
李明德和郑敏都有锻炼身体的习惯。之前因为身体不太好,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就在家里练练太极打打拳,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恢复了跑步的习惯,又见女儿懒得不像话,就拉着她一起锻炼。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的体力跟她的懒劲成正比,人有多懒,体力就有多好,你就跟着她跑吧,一跑一个不吱声。根本说不出话来。跑到最后他们夫妻弯着腰大喘气,孩子啥事没有,云淡风轻。
这样做的好处是巨大的!机关举行运动会,李明德以56岁高龄拿了短跑冠军!
除了这些,其他时间就在家里打发时间。郑敏给她买了不少新颜料和纸张,还从新华书店淘了不少书给她。
虽然形势紧张,但是大家的心情隐隐都有点愉快,有一种黎明即将到来的感觉。
一位顾问被打倒的时候,郑敏高兴的在家里哼着小调,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当天晚上,夫妻俩还开了瓶酒,碰了个杯。就连宁安都被允许喝了一杯。
那天夜里,喝的有一点点多的李明德抱着郑敏哭,“这个神秘团伙要是早出现几年就好了。好多人可能就不用死了。”
郑敏回抱着丈夫,安慰道:“现在也不算晚。过不了多久,咱们安安就能自由自在的出门,和朋友聚会聊天,不用再担心哪句话说错了就被人举报了。这样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后来,郑敏和李明德最盼望的事就是有新的揭发大字报。
郑敏还跟宁安抱怨:“你说那位也是的,休息什么呀?我们可以不过年。一个年不过,是为了以后年年都好过。他怎么就算不清这笔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