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识我
“会宁城往西一百八十里有个叫邑浮山的地方，我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拿下那里，你事成之后直接去邑浮山找我们。”容生道。
“邑浮山？”黄盼顿时变了脸色，“为什么要拿下邑浮山，据我所知那里还有人居住。”
容生眼底浮现出讥讽的笑意，“如果没人，又怎么谈‘拿下’？”
黄盼脸上的血色散去，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们难道要灭人全族吗？”
“如果她们听话的话，自然不会。如果不听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容生摊手无奈说，眼底却浮现出兴奋，“我听说那里的人崇尚万物有灵，还能与动物交流，真是期待啊。”
黄盼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已经可以预想到邑浮山血流成河的场景了。
......
另一边。
温卿几人跟着燕星进了会宁城。
“不是吧，街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左玉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吓得往后退去。
城中闹瘟疫，按理说城中百姓都应该尽量待在家里，避免相互感染。可是会宁城的街道上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摆摊的摆摊，若不是人们脸上表现出的苦涩和惶恐，大家都要以为来错了地方。
燕星用布捂住口鼻，“比起得天花病死，她们更担心饿死。行了，别管她们了，赶紧走吧。”
那几个士兵走在最外围，她们手里都拿着长枪，驱赶着百姓开出一条空旷的道路来。
四周的百姓瞧见这阵仗，都嘀嘀咕咕的议论了起来。
“那又是什么人？看起来像是官府的？”
“估计又是行医署的大夫吧，我看北门那边到处都是。”
“那有什么用，她们又治不好天花，来了也是白送死。”
“可我听说她们已经有法子医治了，我隔壁家的闺女就去那边了。”
“你们真蠢，她们都是骗钱的！要我说还不如多拜拜痘神，你看我家就因为供奉了痘神，啥事没有。”
“是啊，你们看着吧，去了北门的人要是有痊愈的，我王字倒过来写。”
“......”
温卿一路听着四周的议论，本以为行医署作为朝廷设置的机构，应该是最得民心的，可如今看来会宁城的百姓压根就没指望别人。
她们宁愿求神拜佛，也不愿相信大夫。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下我闺女！”旁边楼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持刀的妇人，她拦住了刚出门的两个白衣女子。
第218章 迷信
“你女儿染上了天花，我们这是在救她！”其中一个女子不耐烦道。
她们身上穿着灰白色的粗布麻衣，头上裹着一块黑色的布，脸上蒙着面罩，遮掩的十分严实。
“我呸，我家供奉了痘神十几年，痘神自然会保护我闺女，我闺女不需要你们救！赶紧放开她，否则我跟你们拼了！”妇人挥着刀，表情凶狠。
“不识好人心，别管她了。”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要真有痘神，瘟疫也不会爆发，真是可笑，有本事以后别求到我们行医署。”另一个亦是气得不轻。
两人松开了手里的小姑娘，满肚子怨气的离开了。
妇人忙拉着晕乎乎的小姑娘进了楼里，没一会儿又拿了几张黄符贴在门上和窗户上，嘴里碎碎念着，“痘神保佑，痘神保佑。”
从进城开始，一路到西城的知府衙门，随处都能看到张贴的黄符，甚至有人当街叫卖起了所谓的开过光的符纸以及痘神神像，而买的人更是抢破了头。
整个会宁城都沉浸在一场荒诞的热闹中，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符纸的味道。
“这就是知府衙门了。”燕星说道，径直上了台阶。
温卿背着药箱正准备跟着进去，里面就拉拉扯扯的走出来一群人。
“大师，您再想想法子，会宁城这么多百姓，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家大人就是牛脾气，不知道变通，您别跟她计较，我们都相信您！”
“就是就是，有大师在，我们会宁城才有救啊！大师，您就帮忙做场法事吧，求求您嘞。”
几个衙差围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手持浮尘的道姑低声下气的哀求着，只恨不得给人跪下。
“你们在干什么？”燕星喝道。
几个衙差吓得浑身一抖，回头见来人是燕星，立刻松了口气。
“燕将军，你吓死我们了。”一个衙差拍着胸口说道。
燕星打量着那个道姑，嘲讽说：“怎么？又来一个骗钱的？”
道姑顿时拉长了脸，“本道好心助你们，没想到你们如此不识抬举，哼，有你们求本道的时候！”
话说完，道姑狠狠甩了下袖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衙差们一阵惋惜，纷纷埋怨道：“燕将军，这位大师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请上门的，现在好了，又被你给气跑了。”
燕星不屑道：“歪门邪道，老娘从不相信那些。”
“这位就是温大夫是吧？”有人注意到了燕星身边的青衣女子，好奇问道。
温卿抬眼，微微点了点头。
燕星道：“别管她们，走，我带你进去。”
温卿随着燕星进了衙门，身后传来那些衙差的议论声。
“说大师是歪门邪道，我看她长得更像个庸医，白白嫩嫩跟个男人一样。”
“估计又是来给咱们姐妹添堵的，这些从京城来的都娇生惯养，屁本事没有，规矩还一大堆。”
“你们注意到没，她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胆子比老鼠还小，嘿嘿。”
左玉小声嘀咕，“这里的衙差真不怎么样，我突然想念咱们的赵捕头了。”
温卿抿唇，神色越发的凝重。
会宁城的百姓抗拒就医，而且十分迷信，想要说服这群人接种牛痘，怕是难上加难。
“钟无双钟知府在吗？”燕星一进后院就大声喊道。
过了半晌，终于有个年轻的女人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她身上穿了件半新的官服，头发编了个麻花绑在身后，脑袋上又给裹了块花布，整个人看着有一种别扭又自然的感觉。
“有事说事，你大声喧闹做什么？”钟无双不满的问，但语调依旧不徐不疾的。
燕星笑着说：“我给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温笑卿温大夫，后面都是她的人，你看怎么安排吧？”
温卿几人拱了拱手，“见过钟知府。”
第219章 拜痘神
温卿几人拱了拱手，“见过钟知府。”
钟无双点头，面无表情的说：“朝廷的圣旨我已经收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愿与行医署一起行医，但你们既然敢来，想必也是做好了准备。你们自行去吧，有什么问题让张捕头找我。”
一旁的张捕头拱手道：“在下张吉钰。”
温卿微微点头，再抬头的时候，钟无双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家伙...算了，你别管她，你们有地方住不？”燕星回头问。
温卿看着钟无双的背影，眉头微蹙。
外面的百姓因为天花惶惶不可终日，作为知府，她竟然还能如此的气定神闲，甚至连治疗方法也不问，是因为不看好她们，还是说压根不关心百姓死活？
“别看了，她就是那温吞性子，天塌下来了也不会吱一声。”燕星说道。
...
叶羽鹤在东城也安排了一个宅院，之前运送过来的物资都在里面。
温卿几人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半下午了。
目前队伍里就只剩下老余没有接种牛痘，所以温卿让左玉先给老余把牛痘给接种了。
老余原先还有些惧怕，现在更怕了。
但不是怕天花，而是怕城中的百姓。
“太疯狂了，你说都死了这么多人，她们怎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街上瞎逛？你说这人群里万一有一个染病了，那其她人不是全都给祸害了吗？”老余想到一路过来，路上都是人就心里发慌。
温卿清点着物资，淡淡道：“这才刚刚开始呢。”
现在顶多才第一阶段，大部分人目前处于次感染，而天花病毒的潜伏期大概是七到十七天，也就是说如今很大一部分人或许已经感染了，只是还没有发作。
此时若能及时采取隔离防控，感染的范围和数量其实都可以得到有效控制，可是会宁城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可控了。
人们丝毫没有防护的意识，甚至对就医嗤之以鼻，如果这时候提出隔离防控，非但不会取得成效，反而会激发百姓的反抗情绪，适得其反。
唯一庆幸的是，天花与别的传染病不同，它得过一次便终生免疫。
只要确定牛痘有效，温卿等人就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随后的行动也会方便许多。
*
接下来几天，温卿等人都不再出门。
左玉趁着这个时间教七娘认字、认药材以及如何使用注射器等等。
七娘虽然从未上过学，但是她记忆力超群，凡是见过一遍的都能记下，空暇时间还得照顾她心爱的小牛。
老余感染牛痘初期，还在屋里休息。
所以分拣物资，寻找行医场地，甚至是做饭的任务都落在了温卿头上。
与此同时，外面也有了新的消息。
据说，有一个已经感染了天花的患者原本浑身都溃烂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可是经过行医署的治疗之后，她不仅身上的脓疱结痂了，而且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了街上。
“现在外面都在说这件事，温大夫，你说她们不会是真的有什么法子了吧？”左玉好奇问。
温卿将手里的几张表格摊在桌上，“如果世上真有这种法子，我第一个支持。”
怕就怕事情并非大家以为的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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