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刀刘
“我问你，你跟隔壁张家的老四熟吗？”
郭小宝诚实地说，“还行。”
郭小宝比四凤大两岁，他初中毕业之后四凤她们才上初中，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最多是作为邻居打个招呼罢了。
哦，小时候还在一块和过尿泥。
不过看看王大妈的神情，郭小宝直觉后头这句不该说。
还行就行，只要不反感，王大妈都能努努力，“我记得四凤是十一月的生日……你反正快过二十了。我去张家给你跟四凤提亲，怎么样？”
啊？
啊？？？
我的亲妈啊，为了一个下乡，用得着把亲儿子后半辈子都搭上吗？
他又不是个闺女。要是闺女去乡下，那确实太难了一些。当初他就不想让他姐下乡，偏偏自己年纪太小，说的话屁都不算，想替姐姐去都替不成。
郭小宝那个窍都没开，“妈，你这都是自己想的好。咱们家啥条件，人家张家啥水平，我连个工作都没有，我哪儿配得上啊。而且就为了下乡这事儿去结婚，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能有啥问题。咱家跟张家就是邻居，知根知底的，四凤嫁过来她家半点都不用担心。”王大妈想得很周全，“我当然知道你小子配不上人家，我也没想着让你娶四凤。你去入赘不就得了？”
“啊？？？”
郭小宝下巴壳儿差点掉到地上。
我的妈啊，从来都知道你疼我，但你就是这么疼儿子的？这对吗这？
王大妈不仅觉得对，还觉得自己这方法挺好的，就算四凤看不上这傻小子，找个别家有工作的女儿也合适。
“有啥不对的。我跟老郭都离婚了，我的孩子凭啥还要给他传宗接代？就算他找事，那也有你哥顶着，轮不到你个小屁孩。”
“我都按正常结婚给四凤出彩礼，就求一个你能留城里，不行吗？到时候我先找老杨提生第二个孩子跟我们姓，她要是还不同意，我再说你直接入赘的事儿。她家地方小也没事，咱家这屋地方大，挤一挤能隔成三间，你跟你哥都有地方成家。你姐回来的话跟我住就行，她要是不回来，我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反正再过几个月你俩年龄就
都到了，不结婚的话先订下来也行。最多你下乡吃几个月的苦，到岁数了回来结婚就行。”
王大妈瞥一眼郭小宝，“你不是说自己能吃苦吗？到时候就让你下乡几个月尝尝苦头。也省得你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
郭小宝阿巴阿巴半天说不出话，等救星一样等他亲二哥回家劝劝妈。
他俩倒是没注意，刚送完乔天明回来的魏同心，在他家一墙之隔的屋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王大妈还真是……有点子奇思妙想。
郭家的事儿后续还没出来，那头张家已经开始热热闹闹给张建华准备相亲的布置了。
建华建设两兄弟的屋子都空空荡荡的，床都是以前的高低床拆成两张，看着就寒酸。
张大爷和杨大妈不辞辛苦把自己屋里那张大床换过来，还给张建设的屋子拉了帘子，免得女方家里人路过的时候露怯。什么柜子椅子更不必说了，能摆下的全都摆下。甚至还找上郭大爷的门，提出要借沙发和缝纫机。
“这……你家那屋里能摆下吗？”郭大爷高高地挑起眉毛，十分好奇。
大晚上的，院里大伙儿都在看他们家折腾，那叫一个热闹。
孙秀莲还暗中掐了魏爱国一把，相亲的时候看到的那柜子椅子可都比她嫁进来之后看到的要好。后来才发现，竟然是大姑子和小姑子家里的！这城里人真是，套路太多，太会骗人了！
“你这相亲对象是啥金贵人物啊，缝纫机借也就借了，一般人家也不会有沙发吧？”缝纫机都是方连枝在用，给小孩改改衣服做做尿布啥的，本来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布，借也借去呗，郭大爷还觉得它占地方，恨不得长租出去呢。
可沙发又难得又舒服，郭大爷天天下班后都爱在里头窝着，实在不想给。
张大爷一脸讨好，“哎呀老郭，这不是难得有个两边都看上的嘛。人家姑娘可是售票员！还有亲戚是咱们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呢！”
听到这话大伙儿更好奇了，“哎，这么好的姑娘是谁介绍给你家建华的？条件也太好了吧？”
真是黑心媒人，以后得注意点，可不能找那个人介绍。
张大爷一脸得意，“嘿嘿，也是我一个工友帮忙介绍的，他媳妇娘家跟那姑娘家是邻居。”
“老郭，你就帮帮忙，到时候成了，他俩结婚酒席，你坐主桌！”
我稀罕你那点儿饭菜么！
郭大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不借沙发，“缝纫机你来搬就行，沙发是真不方便。”
张大爷好不容易在老邻居面前得意一回，被驳了面子，脸上险些挂不住。好悬还记得缝纫机还得找郭大爷借，没有直接翻脸。
布置好缝纫机，他又颠颠儿跑去魏家借自行车和手表，这回倒是顺利借到了，就是魏爱国又挨了两下。
这回张建华那屋里可真是挤挤挨挨，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张家其他人的房间都格外简单。
王大妈热心提建议，“老杨，你们这不行啊。人家过来家里看地方，可不只是看建华自个儿那块。就算建设那边简单点都行，你们那屋现在这样可有点露怯了。咋也得把柜子椅子配齐。”
嘶，这说的也有道理。
刘淑英这边再次借出赵安邦带来的柜子和椅子，魏同心也出了两个床头柜。这回张家父母那屋，看上去就比张建华的屋子稍微好一点点，挺像那么回事儿了。
万事俱备，谢家上门，同样跟过来的，还有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小唐。
一看到小唐的人影，郭大爷跟见到鬼似的往后躲。
不是，老张也没说那个车间主任就是唐主任啊？！
小唐第一眼倒是没发现他，但是一眼就看到了领着俩闺女一妹妹看热闹的魏同心，趁姑妈一家在跟张家你来我往，她一个出溜滑到魏同心身边。
“哎呀，同志，又见面了。”小唐热情地打招呼。
“小唐同志，还是你陪你表姐相亲呀？”魏同心也正好奇张大爷口中女方那个车间主任的亲戚，“看来你们家里，对他还算满意？”
小唐一笑，没回答后头那个问题，“哎呀，我叫唐志红，你叫我志红就可以了。”
“那还真巧，我妹妹叫文红，我女儿叫红霞，名字里都有个红字。”魏同心笑眯眯跟她说话。
小唐这次有备而来，从左右两个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三个孩子每人两颗。“这可真有缘分。上次不凑巧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这回我可准备好了。”
“来，小朋友们吃糖。”
三个人看魏同心点头才收下。
小唐还想再说点什么有的没的，套套近乎好打听男方家里的消息，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躲在人堆里的郭大爷。
“哎，魏同志，厂里的八级工也住你们院啊？”唐主任还叫郭大爷去家里吃过饭呢，小唐对这个有能力又性格古怪的八级工很有点印象。
哎，不对啊，如果是这个院子，那这个魏同志就是正好在下乡之前嫁人当后妈的那个人！而那天遇到的男同志，不就是那个相亲条件异想天开的运输队员吗？
小唐不禁傻眼。
还有郭大爷的前妻和她在殡葬处上班的神奇儿子；郭大爷现任媳妇、现媳妇带来的前儿媳，外加一个收养的孙女；还有过继自己又招赘的魏家大女儿、跟土匪有牵扯还把土匪举报了的魏家老四！
这，这表姐要是嫁到这个院子里来，那得多热闹啊？
也不对，这么看起来，这院子里就张家没闹出太多事儿，好歹算是矮个子里拔将军了。
魏同心也一愣，听这个语气，好像是熟人呢。
“志红你也是机械厂的？郭大爷他们车间的主任就姓唐，小唐你不会……？”
“呵呵，额呵呵，对，唐主任就是我爸。”
小唐表情有点绷不住。
念在跟谢春芬的同学关系上，外加不想让张建华好过，魏同心暗示小唐：“志红，我听说郭大爷家里那台缝纫机，好像是除了领导们之外，厂里的第一台呢，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之前挺多人羡慕的，我还闹着要我爸……”小唐下意识接话，却突然顿住。这个人突然说到缝纫机，是有什么含义？
魏同心点了点头，偏头示意她往张家那边看。
小唐的脸上瞬间涌上怒气，好歹还知道自己先确认一下，噔噔噔就跑到郭大爷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郭大爷！您也在这儿住呀！”
张家屋内，小唐的姑妈姑父看着张建华的屋子连连点头。刚刚姑妈还带着女儿跑去隔壁屋偷看了一眼，发现张家父母屋里的摆设也正常，才算放下心来。
这年头相亲造假的可太多了。
别说收拾收拾个人形象啥的，还有人拿骑不了的自行车、收音机外壳和坏了的缝纫机作数呢。
县里倒是因为大家都穷，供应也少些，能玩的花头就少。她有个市里的朋友，闺女相亲还碰到有一家搞了个一坐就坏的气球沙发！那可给她气得够呛。
这两兄弟屋里的摆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姑妈就担心是凑出来的屋子，看了隔壁张家父
母的房间才稍微放下心。
摆设肯定是父母屋里的最好，那看来张家兄弟之间的差别，无非就是一个受宠一个不受宠，一个到了相亲的年纪，另一个还小，还能等两年。
她到丈夫和闺女耳边说了些什么，一家三口都很满意。
而杨大妈看到这一幕，也跟后头的王大妈对视一眼，表达感激。
双方相谈甚欢，正要继续往下，聊到彩礼、嫁妆和结婚日期的时候，小唐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生气。
“姑妈，稍等一下，我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众人瞬间安静，张大爷下意识觉得不好，冲小唐的姑父说道，“亲家，你家这个小孩是遇到什么急事了？要不要我们帮忙？”
小唐有故意捣乱的先例，姑父下意识皱眉，“志红，这是你表姐的正事，你不要胡闹。”
小唐根本不理他，冲进来就想把姑妈和表姐拉出去说话。
她姑妈本来是最疼她的，可再怎么疼爱侄女儿，都不能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搅乱自家女儿的婚事，因此屁股根本不挪窝。
“志红，你要有什么要紧事，就在这儿说就行了。”
小唐有点为姑妈不相信自己而伤心，但她看着那台缝纫机，讽刺地说道，“我倒是想，可我怕你们说我不给人家留面子。”
见姑妈姑父还是不愿意挺，她直接冲张家父母说，“你们光知道我表姐的亲戚是厂里的车间主任，怎么就不去打听打听，我爸跟郭大爷到底有多熟？尤其是郭大爷那台缝纫机，他们车间的人可都知道，你们也不能拿这么容易露馅的东西作假吧？”
谢家人听了这话，立刻转头看向张家众人。
坏了！
张大爷还能保持镇定，可杨大妈一向是个心思浅的，这会儿心虚都已经写到脸上了。
“这……亲家，这就是为了让你们能直接看到东西。这些我们在彩礼里边会单独置办的。”张大爷开口解释道，“我们也是想让彼此都有个好印象，这、这孩子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姑父姑妈眼看着表情松动，就要听信他们的话，小唐急得不行，却又说不出更多的理由来阻止。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还我说话难听？你自己做事这么难看，别人说都说不得了？！”
“唐志红！”谢姑父一口喝止小唐，“这是你表姐的亲事，不是你的！你不要再捣乱了！”
小唐恨不得一个头槌锤死这破姑父！
她姑姑那么好的人，就嫁了这么个破烂姑父，生表弟的时候还大出血！都是因为他！可姑姑就跟人傻了一样，偏偏就相信这个狗东西。
小唐正想冲上去咬姑父一口，却被一只手温温柔柔地按住手背，一抬头，正是她那个温柔可亲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