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吕雉心尖崽 第170章

作者:沉坞 标签: 天之骄子 爽文 基建 轻松 穿越重生

  内侍揣着令牌走了,他望了望内侍的背影,坐回马车:“回府。”

  ……

  另一边,矗立在太学东北角的一座小阁楼里,阴阳学的选修课刚刚结束,正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太学生走动的走动,远眺的远眺,剩下的学子们聚集在一块,仔细听去,却是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为首的青年压低声音:“送英魂的时候,我站在最前排,陛下离我,只有这么点距离——”

  说着,手指不住地比划。一旁的吸气声此起彼伏,羡慕的目光,都快把青年给戳穿了!

  在太学就读的勋贵子弟有不少,同样不乏平民、寒门子弟,但他们如何也比不过另一个群体,便是战后失孤的少年少女。

  他们对当今天子拥护、崇拜,容不得他人说天子一句不好,随着学识的扩充,阅历的增长,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陛下年年从私库拨款,才有了他们从泥沼脱离的未来,若是忘记了这一点,便是堪比狗彘,人人诛之。

  刘越在外的风评,事实上有他们的大部分功劳——只不过皇帝本人不知道而已。

  有人艳羡地问:“陛下是不是果真如传闻所说的英姿勃发?”

  “何止。”青年道,“哪是一个英姿可以形容。陛下君威赫赫,照耀四方……”

  随即咬牙:“可恨我竟不是捧旗之人!”

  这话引起了同窗的共鸣。

  他们津津有味的同时,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心想为何站在最前的不是自己呢!

  听说捧旗的二位同窗,回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老师担心他们得了癔症,还想送他们去医学院瞧瞧。

  青年简直羡慕死了那两个幸运儿,不就是大比中胜出,夺得了前二的名次?他下定决心,下回一定要一雪前耻,站到观礼的前排才是。

  耳旁时不时传来惊叹,熏得空气都炙热了起来,太学生们狂热又克制,这样的情形,短短一天出现了很多次。

  穿过走廊吴王庶长子刘璐,神情逐渐变得麻木:“……”

  怎么办,他也快被洗脑了。

  吴王长子前来就读,自然是隐藏了身份的。他的嫡母疑神疑鬼,生怕他一暴露就被旁人下手暗害,导致之后入学的世子刘贤没了挡箭牌,如此种种,刘璐心知肚明。

  他原先也是担忧的,担忧太学是个吃人的地方,谁知事实与想象的截然不同。这里言论自由,只要不涉及谋反,便是不议罪不上刑,他就像个外面来的土包子,小心翼翼观察周围,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刘璐的天资不低,否则也不会听懂极难入门的阴阳学说,但除了与同窗的必要交流,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也不怪他不合群,一边是嫡母在他耳边灌输太后母子用心险恶,一边是同窗对两宫全方位无死角吹捧,他没有分裂成两瓣,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对于天子,他事实上是感激的。谁人不感激呢?没有陛下,他得不到入学的机会,可他的身份,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沉默了一会儿,他向旁边的课堂瞅去,只见一个婴儿肥的少女左手按纸张,右手持炭笔,正唰唰唰地计算着什么,那速度,唯有风卷残云可以形容。

  刘璐:“……”

  刘璐再次遭到了会心一击,他自诩天赋不错,在汾阴侯之女面前,却像极了小丑。

  算术算不过,推演星象也推演不过,刘璐的思绪杂乱起来。耳旁忽然传来一道大声的辩论:“谁说陛下长得魁梧?陛下分明是风仪万千,俊秀无双,他对待英灵棺木的举动都是温柔的!”

  恰如一道闪电劈过,刘璐灵台一噩。

  风仪万千,温柔体贴……

  刘璐目光渐渐坚定,定是如此,他的同窗说的不错!

  嫡母的灌输算什么呢?是时候轮到他弃暗投明了。

第187章

  未央宫, 赵安询问刚从太学归来的内侍:“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周姑娘说边境是提升素质的好地方,她想要参加拉练。”

  赵安咂嘴, 心里有些佩服, 若没记错, 周姑娘脑子极其好使, 却从没接触过打打杀杀。

  也不知道御史大夫受不受得住……

  内侍踌躇片刻, 又道:“奴婢还顺路带回了一人, 想要求见陛下。”

  赵安一愣:“谁?”

  这都能顺路??

  内侍:“吴王长子, 刘璐。”

  ……

  刘越打量着席间神色不安的少年,示意宫人冲泡奶茶, 端到刘璐面前。

  刘璐尝了口, 紧张的神色渐渐消退, 若陛下一开始对他抱有厌恶,没必要赐给他宠臣才享有的待遇。

  何况以他的身份, 根本没那么大本事让坐拥天下的帝王惦记,若说吴王世子, 还有一二可能。

  想到这里, 刘璐也不怕了。不等帝王垂询,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 将这些年来, 吴王后在他耳边灌输的言论抖落得干干净净。

  当然是经过一二“美化”,否则连他这个弃暗投明的人,或许都要拖下去治罪。

  刘越眉梢扬了起来, 显然听得津津有味,到了最后,他好奇道:“王嫂真的这么形容朕?”

  刘璐鼓起勇气:“是。”

  事实上, 他这个举动称得上大不孝,是要被天下人指责谩骂的,换个说法,便是庶子状告嫡母。但在最前加个“忠君”,就得计较一二了,他在赌,赌得知内情的大臣不会多言。

  刘越想起太学夫子们的报告,刘璐也曾被着重提到,他在阴阳学的成绩名列前茅,纵观几个年段,唯独次于周菱。

  除此之外,武艺也很出色,皇帝的眼神,在刘璐壮实的胳膊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来长安后,你和你父王见过吗?”

  刘璐沉默了一会,实话道:“我出生后,只在年节上见过父王两三面。自来到长安……母亲不让我们接近前院,二弟和我,只在父王的院前下拜过。”

  撇开太学生的洗脑,刘璐对于父亲,本就没有多少崇拜眷恋。他真正的生母,早在生下他就血崩而亡,伺候生母的婢女也被处理了个干净,而他隐约察觉到了隐情。

  有传言说,吴王最为看重嫡子,因为前一任帝王是先皇嫡子,而今的幼帝也是嫡子,除了和王后的孩子,他全都不在意——可是吴王后久久无孕,迫于压力,吴王只能妥协。看在刘璐是男孩的份上,吴王容许了他的存在,同时去母留子,把他抱在了吴王后跟前。

  刘璐如此,他的二弟也是如此,他们一出生,生母就进了坟墓。

  有时候他会问,为什么厉害如当今太后,权势远远超越他的父王,却没有将先帝的妾室赶尽杀绝呢?

  去母留子的命令是父王下的,他不怪他的嫡母,这么多年来,他在王后膝下也把她当做亲生母亲孺慕。可母亲只想把他和二弟教养成挡箭牌,替世子刘贤遮风挡雨,他在太学这么多年,从不敢透露自己学了什么、成绩如何,他怕嫡母看向他的目光,会转变为恶意。

  刘璐话间透着迷茫,刘越眨了眨眼,犹如看一只迷途的小羊羔。

  等刘璐再抬头的时候,少年天子满目信任,话音也充斥着坚定:“大丈夫从不为出身所限。朕的几个哥哥,不也同样做出了一番事业,叫本就荒芜的诸侯国完成蜕变?”

  这碗鸡汤太浓太浓,刘璐恍然想起来,代王殿下也是庶子!

  可除了论继承权的时候,谁会在意,他咽了咽喉咙:“臣……以后也能变得如代王、燕王那般吗?”

  “你一定可以。”刘越郑重点头。

  刘璐的脸绽放出光彩,仿佛洗去了一直蕴含的自卑,他看向天子的目光,已经和看神明也没什么两样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过他……同窗果然给他指了条明路,刘璐面颊发红,激动地开始结巴:“臣,臣……”

  刘越灌完鸡汤,神情忽然低落了下去,长叹着开口:“淳于先生告诉朕,吴王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自痴傻后,吴王身体虚不受补,续命续现在已是极限了,明年的今天,或许就是吴王的祭礼。

  刘璐虽然接触不到他的父王,对于府中风向,显然是有所察觉的,如今他坚定地认为,嫡母对陛下的一切言论都是抹黑,陛下对待他的父王,就如民间传扬的那样情深义重!

  闻言,他搜肠刮肚地安慰:“生死有命,父王也不愿看到陛下如此伤心,他若是去了九泉,定然是笑着的。”

  “希望如此。”刘越俊秀的眉眼微垂,接着慢慢抬起,“你父王若去九泉,吴王之位定然由世子继承,但……朕意欲与母后商量,把吴国划作三份,剩下的两份,分给你和你二弟。”

  刘璐愣住了。

  这般重要的国家机密,竟在这里透露给他——将吴国一分为三,此事前所未有。

  为什么?简直叫他惶恐不安起来,难道陛下是为了安慰他?可怜他?奖励他的投诚?

  他不敢自恋到这个境地,这还是他长大后头一次进宫!

  接下来刘越的话,将他重重击在了原地:“朕不是安慰,也不是可怜,而是信你。”

  “相信你做出如代王燕王那般的事业,让百姓吃得起饭,吃得饱饭。”刘越肃然道,“同样是诸侯王,何不青史留名,辅佐于朕,留一个富饶的大汉给后人呢?”

  “……”梦想只是当太学头名的刘璐嘴唇颤抖,他怀疑进宫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了。

  陛下对他说,他信他。

  眼泪在通红的眼眶打转,一滴一滴地落下,刘璐张开嘴又闭上,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砰”地一声跪了。

  刘越没让他起来,只说:“离太学毕业还有五年,光是研究阴阳学,恐怕治理不好国家。海纳百川,璐儿你是最聪明的人,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刘璐迷失在那一声“璐儿”中,再也想不起陛下与他虽是叔侄,却只相差两岁,恨不能当场剖心明智,让陛下更加信任他。

  他叩拜下去,一字一顿地道:“臣必承陛下之志,效仿燕代,一心辅佐。若有违誓,天打雷劈,永世为畜!”

  .

  看着远去的刘璐,刘越换了个坐姿,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推恩的事,是他与母后早就商量好的,而今吴王长子给了他一个惊喜,既是可造之材,提前透露也没关系。

  若推恩的诸侯是个废物,同样影响不大,安心当他的傀儡就好,朝中有大把大把的人才愿意当国相。

  皇帝陛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脸(因为做坚定的表情累的),同时给予太学高度褒扬,转而唤来赵安,一扫从容之色,表情沉痛起来。

  “朕听闻,吴王嫂近几年照顾王兄越发不上心,克扣之事常有,还暗中谋划让世子提前继位。”刘越道,“你去转告郅都,他知道该怎么做。”

  ……

  半月后,御史大夫周昌的莅临,叫整个吴王府慌乱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一人,还有官服齐整的御史,手持兵器的武士,黑压压的队伍将府邸充斥得满满当当,连挥之不去的药味都变得不详。

  吴王后强作欢笑道:“您这是……”

  她的指尖掐着手臂,不让慌乱流露出来,御史大夫手握稽查之权,便是诸侯王也有权利检举,数年前的临江王刘恢,就是他一力弹劾的!

  犯了事的彻侯最怕看见郅都,可犯了事的诸侯王,最怕看见周昌。

  周昌公事公办:“臣得罪了。”

  得知自己私底下的抱怨,不知被谁宣扬了出去,连嫌弃痴傻的刘濞怎么还不死,好让世子早些继位、他们娘俩逃离长安的意图都暴露了,吴王后又惊又怒:“荒唐!大汉早就废除了妖言令,不得以言论罪——”

  “王后说、说错了一句话,那是‘民不得以言论罪’。您不是百姓,又何来免罪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