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学退学
他心头瞬间阴郁,贴面道:
“顾清珩,你这张脸真是越来越像你那婊子娘,不知道你……放开我。”
顾洵天旋地转,和顾清珩扭在一起,但顾清珩比他技高一筹。
“放开我!顾清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顾清珩拖着他就去莲花缸前,摁下去,原本面无表情中裂开缝,被凉薄的笑填上。
他祝福道:“顾洵,你要活越久越好。”
顾洵自然是回答不了他,他张口便是咕噜咕噜,像只待宰的牲口无能为力。
“哗啦!”
顾清珩提起他,下一瞬又狠摁进缸里,动作间缸中水浑浊不堪,锦鲤随着激荡水被抛在地上,徒劳挣扎。
“放心,你会长命百岁,起码能看孤这张婊子脸数十年。”
明明是艳阳天,这话还是让长河顿感冷气直冒,有待在乱葬岗的惊悚。
宫人们终于赶来,为首的是御前大太监。
他汗雨如下,鞠躬道:“哎哟,太子殿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他听见消息后一路跑过来,差点人都跑散架。
从静王回京,今日这两人还是第一次真掐起来。
听宫人说,是静王说了什么,让太子殿下突然暴起。
御前大太监叹气,真是难为他们这些下人们。
见顾清珩仿若未闻,他重重叹气,只能拂尘一甩:
“陛下口谕,宣太子殿下,太和殿觐见。”
……
顾清珩终于动了,他随意瞥眼御前大太监,看得对方心惊肉跳。
终于,他放开,只是慢得能看清楚那指头是怎样一根根打开。
顾清珩抬脚就将人踹开,顾洵撞在莲花缸上,缸被砸四分五裂。
他转身走了。
等顾洵反应过来,气红了眼,强撑起来要追上去时被宫人拦住。
“哎哟,老奴的静王殿下,太子殿下是去见陛下,难道您要在陛下面前放肆?”
“他当众殴打本王,你怎么不说他放肆。”
御前大太监叹气:“这件事,只有陛下能决断。”
顾清珩是一人之下的储君,谁能说他放肆?他们说了不算。
太和殿内,上首的景元帝看着顾清珩,他一时恍惚,这真是顾清珩能做出的事?
“太子,为何要动手?”
“父皇觉得呢?”
顾清珩站在中央,他想起顾洵的话,他是该加快进度了。
景元帝就大致知道,定是顾洵又出言不逊了。
“你是太子,亦是兄长。他被驱逐出京城多年,心中不忿也是有,你莫要和他计较。”
顾清珩听后看着景元帝,分毫不退:
“父皇,那他为什么会被驱逐?是因为我们的无端冤枉,无辜而受?”
景元帝失声,这是多年来,这个儿子第一次有些咄咄逼人。
可远不止,顾清珩脸上挂着虚笑:
“当然是因为他们外祖家为了扶持他上位,发起宫变,谋权篡位。”
“父皇,还记得找到我母后时,她的模样吗?”
顾清珩轻声一字一句:“挂着碎肉的骨架被丢进粪坑,而头颅就在不远处的猪槽中。”
景元帝面色寡白,元贞……
活着鲜妍的元贞皇后和只有骨架的元贞皇后……景元帝狠闭上眼。
“别说了,当年之事错在朕。是朕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狼子野心,是朕的过错,但顾洵和顾妍那时并不知情。”
顾清珩听后哂笑,仅是个不知情便能开脱吗?
但他也没有和景元帝争执,没有意思。
景元帝说得对,是他的错。
所以他那些皇子皇女替他付出了代价。
顾清珩冷眼看着高庙之上的景元帝,他仁慈到了残忍的地步,这不是他第一天知道。
就像他能原谅跟谋逆大罪有关的顾洵兄妹,也会原谅他今日不足挂齿的小错。
然后期待他和顾洵会握手言和,兄友弟恭。
顾清珩越想越好笑,怎么会有如此仁君?
他不该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应该做个富贵王爷。
那么往日种种,今日诸般,都不会发生。
约莫一盏茶后,景元帝疲惫揉眼睛:
“太子,明珠逝去,镇国公已经告假多日,你该去多探望探望。”
虽未发讣闻,可知情的都默认赵明珠已经死了。
一场对峙就此结束。
顾清珩道:“是,父皇。”
“去吧,我会下令禁足顾洵,省得他乱窜。”
对此,顾清珩不置可否。
等他走后,景元帝靠着椅背:“我一直担忧静王会记恨我,可从来没想过太子会不会。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接回那对兄妹。”
“陛下也为难。”
御前大太监心中继续叹气,他能怎么说?
对于顾清珩来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能现在才起冲突已经够给面了。
第104章 可怜,弱小,无辜
镇国公府中。
镇国公横躺在太师椅上,吃着烧鸡,满嘴油光。
他可怜的女儿,离了京城,哪里还能找到这样地道的荔枝烧鸡。
色泽金黄,炭香扑鼻,还有隐约的荔枝果气。
镇国公砸吧砸吧嘴,惆怅得大咬一口油润鸡腿肉。
“国公……国公,太子殿下带着陛下的赏赐来了!”
老管家拖着肥臃身体,跑来通风报信。
真的?!
镇国公瞬间跳起来,举着烧鸡左看右看,忍痛丢进了窗外池水中。
他扑着衣袖,加速烧鸡味散去,余光就见那抹银白的身影。
镇国公抓起茶碗漱口,然后人一歪躺进太师椅中。
弱小、可怜、无辜。
“哎哟……我的明珠,我可怜的孩子!”镇国公已经研习过如何丧女后表演痛苦。
镇国公捶着自己胸口,顾清珩进来时,便见他痛彻心扉之态。
“国公爷。”
镇国公挤了两滴泪,仿佛才知道顾清珩来了。
“太子殿下……老臣见过殿下。”他挣扎要爬起来,但中途又跌倒回去。
顾清珩伸手搀扶他:“国公爷既然抱恙,便不必起来。”
镇国公被他近距离靠近,第一反应是,烧鸡味没被闻到吧?
但他暗觑对方神色,应该没有。
“殿下,也是老臣不中用了,若是年轻时上战场被射成刺猬,也能爬起来,真是人老了,也不得不服。”
顾清珩听后淡笑:“谁没有老去那一日?”
镇国公年轻时上战场,十分骁勇善战,哪怕自己命悬一线还要赶往坐镇战场。
顾清珩垂首落在他鬓边,竟也有了丝丝华发。
镇国公只有赵明珠一个女儿,他的儿子们都折戟沉沙在战场。
他是个忠臣。
所以他道:
“孤是国公爷的女婿,也是半子,国公爷只要活着一日,镇国公与东宫便仍然是第一等姻亲。”
镇国公捂唇咳嗽,欣慰点头:“这是老臣的福,上苍终究还是眷顾我这老不死。”
镇国公一直疑神疑鬼自己身上有烤鸡味,他想起有正事要办,继续掩袖咳嗽几声道:
“殿下,明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