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宠妻录 第46章

作者:妩梵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穿越重生

  她前世死的惨, 被人捅死在了雪地里,家人几乎无存, 她对爱人也是心灰意冷。

  那时的血腥味仿佛还仿佛弥漫在鼻腔间,透骨的寒和钻心的痛过于深刻。

  只单单在梦境中,断然是体会不到这种痛苦的。

  顾粲听她这般问,又看着她的眸子满溢着慌乱和无助, 一看便是忆起了那些悲惨的经历。

  她自小被娇养在侯府,却经历了家破人亡这等惨事,而那时的他, 却做了什么?

  顾粲对林纨一直是愧疚的。

  每每想起那时之事, 都是噬骨钻心的痛。

  前世他自傲,却又是个无能至极的人。

  顾粲自小没娘,父亲又对他疏离,那时顾焉接到了景帝的圣旨,让顾粲三日后启程, 去洛阳的国子监入学。

  若是寻常的父亲,知道儿子要远离故土去做质子, 多少会流露出担忧和不舍。

  可顾焉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奴仆,让他们为他收拾行装,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甚至他临行的那一天,顾焉都没有来送行。

  元吉曾劝过他, 说景帝派了兵士亲迎他入洛都,那些兵士就是景帝的耳目。顾焉若要在他们面前,展露出他过于在意他这个世子, 反倒是对他不利。

  顾粲听后,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那时才十七岁,正是肆意扬笑的少年之时,笑得却是苦涩至极。

  他对凉州故土,毫无眷恋可言。

  在凉州,他也是孤身一人,到洛都,他还是孤身一人。

  去哪儿都没有任何区别。

  景帝赐了他宅邸,赏他俸禄,让他在洛都也是享着荣华。

  让他到国子监入学,也只是借口。

  他身侧,总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顾粲知道,为了让景帝觉得他是个对他没有威胁的人,在国子监中,不能锋芒毕露,而是该将自己的才华和聪慧隐藏,低调处事。

  质子就应当有质子的活法。

  前世的他,却看不惯那些装腔作势的世家子弟,不愿与他们交际,他们或多或少因着他的身份,都在暗地鄙视他。

  前世,他是个容易意气行事的人。

  娶林纨这件事缘于此,在国子监出风头,甚至将上官衡打了这件事,也是缘于此。

  顾粲想,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在洛都苟活着,他放纵着自己,不替自己的前路做任何打算。

  等哪一天,景帝若是真拿他的命来要挟顾焉,顾焉又会怎么做?

  他是否会为了保下他的一条命,将自己的野心也好,不甘也罢,都敛于心底。

  顾焉是否,还是在意他的?

  可在洛都这几年,凉州那处,没有来过任何的音讯。

  顾焉一声不响的,就发动了叛变。

  消息传来后,景帝没将他立即下狱。

  顾粲那时觉得,自己就如一颗棋子。

  被景帝用来制衡顾焉,又被顾焉当成一颗弃子,说扔就扔。

  比起自己的命运被人任意摆布,他心中更难以接受的是,顾焉自始自终,都从未在意过他这个儿子。

  林纨那时很慌张,她知道他不久就会被下狱,一直想着对策救他。

  景帝早就不信任林夙,她林家自己都处在危难中,她一个女子,做不了什么。

  若他那时要是个有担当的丈夫,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安抚自己妻子的情绪。

  可他那时,因着对顾焉心灰意冷,也因他不想连累林纨。

  她每每靠近他时,他的态度都很恶劣。

  不仅是冷漠,而是不近人情。

  他逼着她签下和离书,让她回侯府。

  林纨才十七岁,不能为了他,一辈子当寡妇。

  虽然一想到别的男子碰触林纨,他就通体不适,心中如被火燎。但他还是希望林纨幸福,希望能有一个男子好好地照顾她。

  林纨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和离书。

  顾粲知道她对他有情,看着她噙着泪的脸,也只是冷漠地道:“你身为侯府小姐,也应该为你的家族考虑。不能为了一个即将下狱成为罪人的男子,而连累了林家。你现在同我和离,你便不会被牵连。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后,你我自此两清...”

  林纨听后,只不断地摇着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不想与顾粲和离,他是她心心念念,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她怎能同他分开?

  林纨往后退避着,顾粲却握住了她手腕,强迫她去按那印泥。

  林纨挣脱不开,还是被顾粲抓着手,让她的食指按在了红色的印泥上。

  和离书上,落了个红色的指印。

  顾粲则不带任何表情地将食指咬破,鲜血汩汩而出,他不顾疼痛,将血红的指印按在了和离书上。

  林纨头一次反抗他,她推开顾粲,一把将那和离书撕成了碎片。

  顾粲看着如此痛苦的她,只想将她拥在怀中,可他只能冷漠下去。

  他扳正了林纨的肩膀,逼她看着他,“林纨,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早就不想要你了,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林纨身子一抖,她不想再听顾粲讲任何话。

  顾粲的唇角则勾起了一抹冷笑,说出了那些他不忍讲出口的话,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让林纨在这一刻死心,“若不是我与你有着婚约,像你这样的女子,我绝对不会多看一眼。我娶妻子是要康健的,能伺候我的。你呢?你除了生病,还会做什么?”

  林纨泪流满面,只嗫嚅地回道:“不,不是这样的,你是怕连累我,才会同我说这些话的。你对我很好,若你真这般想我……你不会抱我,也不会亲我……”

  顾粲松开了她的双肩,却又握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床边走。

  林纨一慌,却听见顾粲又是冷笑了一声,“这种男女之事,没有情感也能做出来,要不要现在就让你试试?”

  听到这话,林纨再难耐住心底的痛苦,她用牙狠狠地咬了顾粲的胳膊,让她松开他。

  顾粲的话却越来越过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林纨。

  林纨向后退避着,直到她撞上了屋内的多宝坐柜,两人方停住了脚步。

  看着林纨灼灼的泪目,顾粲只想将她的眼睛用手蒙上。

  如若看着她的眼,他怕自己说不出这般残忍的话,可他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既是不愿意做,那一会儿你就拿着新的和离书,滚回侯府去。你这样的女人,连碰都碰不得,又怎能为我生儿育女?趁此时机我们和离,也算了去我的一桩心愿。”

  林纨哭着将他推开,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飞奔地跑了出去。

  这一巴掌的力道并不重,顾粲侧过了脸,僵站在地上半晌,唇瓣微颤地唤了她的名字,“纨纨。”

  再然后,他下了狱,被毁了脸。

  林纨却相信,他还是对她有情的。

  监牢那般阴暗的地方,她一个女子,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将油纸包好的荤食递与了他。

  那时林家已经出事,她手头也不宽裕,却用自己身上不多的钱财,为他买了这些。

  他没有接过,还对她说出那般的话。

  他说她自作多情。

  那时顾粲透过监狱的铁栅栏,看着林纨蕴着泪的眸子,他那时的痛苦不亚于她,甚至比之更甚。

  林纨却屏住了泪,透过牢栏的空隙,坚定地看向了他:“我会想法子保住你的命,这是我欠你的。今日,算是你我二人见的最后一面……”

  顾粲不解,什么叫做她欠他的?

  林纨的声音哽住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同你和离,你我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这次,却真成了永别。

  再度见她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出狱后,也想着去见林纨。但他容貌被毁,腿也变残,又同她说了那些话。

  顾粲觉得,没有颜面去见她。

  元吉将林纨的琢玉梳递给了他,说这是世子妃给他的,让他拿着这个,去当铺换些银钱,供他二人采买些东西。

  林纨不让元吉告诉他琢玉梳的事,而是让他自己先去换钱。

  元吉说,这梳子,还是交在他手中为好。

  顾粲知道,这琢玉梳是林纨母亲的遗物,也是林纨身上剩下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却留给了他。

  顾粲差元吉,让他将这把梳子还到林纨的手中,而他则在茅草屋中枯坐着。

  等元吉回来后,顾粲准备向他询问林纨的情况。他想知道,林纨可还好?她的身体有没有犯毛病?

  他听元吉讲过,一对兄妹收留了她。

  等元吉跑着回来后,却告诉他,那把琢玉梳没能还到林纨的手中。

  林纨她死了,死在雪地里,浑身流着血。

  百姓都跑了,没人给她收尸,官府怕是不久就会派人,将她的尸身给收走。

  若不是他无能,他的纨纨,他的妻子又怎会经历这些?

  顾粲再不忍回想那时的画面,好在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爱人还在眼前。他还能补过,好好地待她。

  林纨的长发也被包裹在了外氅中,顾粲将她那一头柔软的青丝,从他的氅衣中拨弄了出来,让林纨右颈处的伤痕显露在外。

  好在这伤并不深,这时这处伤已然结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