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妆 第127章

作者:姚霁珊 标签: 欢喜冤家 穿越重生

第187章 受用

  看着那将整个脑袋都埋进盘中的少女,听着那“嘁里咔嚓”轻快的咀嚼声,徐玠忽然就觉着,有点儿饿。

  今天他出来得早,早饭也就喝了两口粥,此际看红药吃得香甜,他不由口舌生津,肚子咕咕作响。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随后,风度翩翩地展了展衣袖,从中掏出了另一副牙箸。

  于是,在这春风沉醉、烟柳成行的花朝节,徐玠与红药两两对坐,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吃光了一大盘整整四十只烤虾。

  小院春浓,那殷殷细草在风里折了腰,然随风而来的,却是夹浓得化不开的菜味儿。

  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盘子,红药那颗被美食迷惑的脑瓜子,终于重新转动起来。

  然后,她便哭丧着脸嚎了一嗓子:“完了完了。”

  她用力朝袖边哈一口气,再凑过去闻,脸皱得如同开败的菊花:“唉哟这一嘴的腥味儿,老身这是十足要挨打了。”

  悔不该被好吃的勾去了魂,却忘了宫中严禁腥膻。

  这么大的味儿,顺风一里地都能闻着,偏她身上又没带个茶叶什么的嚼着去味,这一回去,打倒未必,骂是定然免不了的。

  偷嘴也就罢了,竟还带出幌子来,蠢成这样,自然要挨骂。

  红药苦下脸、塌着腰、拢了肩,瘪着的嘴巴一嚅一动地,小老太太一样。

  徐玠却是丝毫不慌,从容地掏出帕子来抹了抹油嘴,洒然将袖子一拂:“莫慌,莫慌,老夫这里刚好有个新鲜玩意儿,你拿去试试,据说去口中之味很有效验。”

  “真哒?”红药立时站了起来,晶亮的眼睛望住他,目中盛满了期待。

  这时候再看,她倒又变回了小姑娘,娇娇俏俏立在春风里。

  徐玠瞥她一眼,心下偷笑,面上却是一脸地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便自袖中取出了两样物件,招手唤她近前,指点着道:

  “你瞧,这个呢,叫做牙刷,那一个呢,便叫做牙粉,只消将牙刷沾上牙粉刷牙,便能去掉口中异味。这是最近外头才时兴起来的,我瞧着新鲜就买了两套,咱俩一人一套。”

  说着便将东西递了过去。

  红药并未就接,只就着他的手好奇地打量,却见那牙刷以竹为柄,顶端一小簇平整的鬃毛,根根直立着,瞧着似乎颇为坚硬。

  而那牙粉则装在一只很讲究的剔红盒儿里,其色黄绿,闻起来像是薄荷,又有一点淡淡的茶香。

  红药立时便信了七成。

  薄荷与茶叶,确实能够去除异味。

  “这个要怎生用法?”红药拿起牙刷,虚心求教。

  徐玠便将方法细细告诉了她,又从里间捧了个粗瓷海碗,装上半温不凉的水,递去红药手中,旋即起身便朝外走,口中道:“若要去味儿,你便好生刷上三次牙,我去照壁后头等你。”

  语声沓处,那一身竹青衣袍已然不见。

  红药先还不明其意,等到当真刷起来,才知这牙刷并牙粉虽好,然刷牙的过程却不大好看相。

  口吐白沫啊这是。

  怪道徐玠要躲开呢。

  便连红药自己亦觉着,这样子很是见不得人。

  徐玠倒真是细心。

  她不由笑起来,心里说不出地受用,恍惚间,似是又回到了岭南小镇,那舒心畅意的日子,而今回思,亦是温暖。

  仔仔细细地刷了三遍牙,红药再张口时,吐息间清香浅浅,果然腥味儿已然没了,比那柳条沾青盐管用多了。

  真真好物。

  欢欢喜喜将手脸擦净、诸物归还原处,红药方提声唤:“我好了,你过来罢。”

  徐玠从照壁后探出半个脑袋,弯眸带笑:“果真好了?”

  “好了。”红药点头,又指了指那盒牙粉,盈盈浅笑:“这个我装一点带回去备用,余下的就算了。”

  这东西瞧着就新鲜,显是价值不菲。如今,宫里的贵主儿们都还没用上呢,她一个小宫女反抢在了头里,没的招人眼。

  徐玠亦知此理,含笑应下,缓步自照壁后转了出来。

  红药此时已是一脸地正色,端坐于阶前,肃容道:“快坐下,咱们说正事儿。”

  话本子不就是正事儿?

  徐玠早知她所思,并不挑明,施施然地走来坐了,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帐钩你都弄好了?”

  一提起此事,红药当即便是满腹牢骚,一时将那话本子也忘了,恨恨将红菱之事尽述一遍。

  见她气得变貌变色,徐玠不免也跟着骂了两句,过后便歪着脑袋冲她乐:“其实吧,你根本犯不着生气,待到事发之日,有她的好看,如今且让她先得意着。”

  红药一想,这话却也不错。

  前世时,红菱凭此事诬陷于她,而这一世,她早早有了对策,倒要叫对方也尝尝那百口莫辩的滋味。

  思及此,她这心里便又缓过来些。

  见她神情渐复,徐玠又压低声音问:“仁寿宫那里,你可打听出些什么没有?太后娘娘身子可还好?”

  此事他甚是着紧,总想早点拿到消息。

  红药闻言,便斟酌着字句道:“我打听过了,太后娘娘并没生什么病,身子也还好,听说她老人家很讲究养生之道,日常会吃些滋补的东西,还有就是,每隔三日,她老人家都会用一顿药膳,别的么……”

  她蹙眉细思片刻,摇了摇头:“别的也没了,只有这些。”

  此言虽短,然得来这些消息,却殊为不易。

  打听贵主儿的情形,在宫里是很招忌讳的,若被人察知,不是罚去浣衣局,就是贬至内安乐堂。

  前者倒还好,至少还能苟活几年,后者却是有死无生。

  由此可见,红药这寥寥数语,是花了多少心思、冒了多少风险方才得来的。

  徐玠于是越发惭愧。

  “多谢你打听出了这些,若是没有你,我什么事儿也做不成,只能干着急。”他低语道,万千思绪,终究亦只得此一言。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欠了红药的,往后总要想法子尽数报还了才是。

  至于太后娘娘的安危,若非因此事牵涉到诚王,他也不会催得这样急。

第188章 守恒

  见徐玠满脸歉然,红药心下大是得意,面上却还端着,庄容道:“为了话……救下大齐,我乐意之至。”

  一句话险些没咬着舌头,好悬就把话本子给说出来了。

  她咽了口唾沫,偷眼去瞧徐玠。

  徐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没听见就好。

  红药掩饰地咳嗽了两声,捧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茶,不去打扰他

  约莫小半刻后,徐玠才回过了神。

  他锁眉站起身来,缓步行至阶下梅边。

  那梅花已然谢尽,如今正是满树新叶,毛茸茸的一层嫩绿,也自有一种可爱。

  信手扯下一片翠叶,拿在手中把玩着,徐玠漫声问道:“红药,你可知那药膳并那些滋补的吃食,都是谁,或者是哪一处进献给太后娘娘的?”

  红药被他问得一怔,旋即有些好笑。

  这还能有谁?

  左不过那几处罢了。

  心下如此想着,她口中已然流畅地答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着落在哪一头,不过么,尚膳监、尚食局,再添上个太医院,也就这几处了。”

  “还有个光禄寺。”徐玠接口道,旋即目露沉吟,低声重复地道:“又是太医院……”

  因是背向而立,红药并瞧不见他的神情,唯觉那语声极幽微,仿似隐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受他感染,红药的心情亦沉潜下来,静默片刻,蓦地想起一事,忙忙道:“呀,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我,前世的时候,尚食局出过件大事儿。之前好几次我都没来得及说,今天便一总说予你知吧……”

  她压低声音叙述了起来,徐玠摒息听着,神情越来越肃杀。

  小院中,微风摇动着梅枝,柳丝如绵、软絮飞舞,轻飘飘地,似下了一场雪。

  一个时辰后,红药离开小院儿,循原路回转。

  相较于来时心切,回程的这一路,她走得不紧不慢,倒是与沿途那些过节的小宫人们一般情态。

  跨进御用监所在的宫门,她没急着去寻花喜鹊,而是特意往神宫寺绕了一趟。

  那寺前果然搭了戏台,台子下站满了人,挤挤挨挨、满满登登,泰半皆是外皇城打杂的仆役,亦有些是从六宫跑来瞧热闹的。

  红药亦立在人堆后头看戏。

  台子上正锣鼓喧天,生旦净末丑齐齐登场,打一阵、唱一阵,满台枪花筋头,好不喧嚣,红药盯着看了好半天,硬是没瞧出这唱的什么戏文。

  因怕对不上花喜鹊的问话,她便花了几枚大钱,悄悄向个小宫人打听了,这才知晓,今儿唱的竟是全本的《八仙飘海》。

  红药不由跌足叹可惜。

  这戏她前世就听人说过,据说特别好看来着,只她来得太迟了,此时已是尾声,那何仙姑、吕洞宾的戏文,已然唱完了。

  红药懊恼了一阵,便又专心看戏,直混到那戏文结束,她方去了花喜鹊处。

  花喜鹊正自忙得不可开交,见了红药便像见了亲人,拉着她就开始倒苦水,又为自己没能去寻红药致歉。

  自然的,花喜鹊那苦水里可是混着辣子的,骂骂咧咧好一通说,红药便笑嘻嘻地听,偶尔劝上两句。

  待骂完了,花喜鹊便取回一匣子新折扇,告诉红药:“这些是外头新出的花样子,扇骨皆是沉香木的,断不会再坏。”

  红药打开瞧了,那匣中果然蕴了沉香的味道,有几柄连扇骨都是洒金的。

  她便逐一打开验明无误,又将数目核对过,便在那签单上画了押,再与花喜鹊叙两句别话,便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外皇城。

  她今日心情特别地好,究其原因,却是徐玠果然践诺,带来了全本的农家女,红药方才连着读了十来章,过足了瘾。

  惜乎那话本子很长,据说有两百来章呢,便一整天不吃不喝也瞧不完,就这小半日功夫,她自是看不到大结局的。

  徐玠便撺掇她先把最后一章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