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如此多重 第69章

作者:赵十一月 标签: 穿越重生

  而此时会,阮樱樱绝望而又凄凉的声音则是令他倍觉悔恨:他原是有机会阻拦下这事的!

  他早便知道了阮樱樱的身世,早便意识到了阮修竹对阮樱樱的特殊,可他却自欺欺人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还想做父亲的好儿子,做妹妹的好哥哥,这才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下去.......

  而今,他自欺欺人的恶果终于还是到了。

  阮行止脸色亦是有些苍白,但他还是竭力稳住声调,轻声安慰着阮樱樱,低声道:“没事的,樱樱,你还年轻,就算燕王退了婚也没事的......等风声过了,哥哥便让人送你出京,实在不行换个身份也好.........”

  阮行止已是想过了:事已至此,倒不如叫阮樱樱认祖归宗,认回她生父家里。只要她不是阮家女,她和阮修竹事情所造成的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待改了名姓,离了京城,阮樱樱想必就能够摆脱这些,拥有自己新的生活了。

  说到底,寻死的冲动永远只是一时的。

  阮樱樱初时因着那一腔无处可说的绝望起了死志,一心想死,可等到阮行止温声安慰,轻声开解,她还是渐渐的软了态度。她惶然无措的伏在阮行止的怀里,含泪问道:“.......我,我还有以后吗?”

  阮行止点点头,又与她道:“没事的,天下这么大,原也不止京城一地。待你换了姓名,离了京城,你肯定就能有新的生活了。”

  阮樱樱果然心动了,只是她攥着阮行止衣襟的手指不由紧了紧,下意识的喃喃了一句:“可父亲......”

  “父亲那里,我去说。”阮行止斩钉截铁的回了一句。

  阮樱樱的眼泪不禁又往下掉。她死死地抱住阮行止,哭得再说不出话来。

  阮行止闭了闭眼,伸手轻抚着阮樱樱的后背,心道:他毕竟是兄长,总是要护着底下妹妹的。先时,是他愚蠢偏心,没能护住阮清绮这个嫡亲妹妹,如今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阮樱樱出事。

第112章 父子相对

  阮行止心下有了决定, 很快便安抚住了怀里的阮樱樱。

  阮樱樱本就身体倦乏,醒来后也只是坐在榻上发呆, 竟是水米未进。适才,她从榻上下来时也不过是心下绝望,强撑了一口气,存心寻死罢了。如今, 她心里有了新的希望, 死志已消,伏在阮行止怀里哭了一会儿,很快便哭累了。

  阮行止看出她面上倦意, 抚了抚她的后背, 小心的哄着人回了榻上歇下。

  一直等到阮樱樱哭着睡过去后,阮行止方才叹了口气,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起身去见阮修竹——事发之后,虽阮修竹只略交代了几句便呕血气晕过去,但徐氏到底不敢再叫他和阮樱樱躺在一处,做主将这两人隔了开来。

  当然,无论是阮修竹还是阮樱樱,事发之后估计也都不想再见对方,这般的安排倒也算是正好。

  如今阮修竹便歇在隔壁的营帐里, 徐氏正陪在边上。

  阮行止去的时候,阮修竹也已醒了,半靠坐在榻边, 微微阖眼,正在与边上的徐氏说着什么。

  徐氏仍旧是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她一直没有说话,却又时不时的抬手用帕子擦拭自己脸上的眼泪——显然,她还没从这次的事情里缓过神来。

  他们这会儿大概也十分紧张,听到脚步声便不约而同的抬了头,转目看了过来。

  见来的是阮行止,两人神色倒是都缓了缓。

  徐氏想着隔壁的阮樱樱,有意想要问一问阮樱樱的情况,只是话还未出口又想起身边的阮修竹。她用帕子按了按自己已经哭红了的眼角,悄悄的看了眼阮修竹的神色,说出口的话不免也含糊了许多,只嗫喏着问了一句:“......人,还好吧?”

  阮行止自是听出了徐氏话里的意思,微微颔首,温声道:“二妹才刚歇下。我正有话要与父亲商量,夫人不若便去看看吧。”

  徐氏这会儿确实是不想再在这里与阮修竹这贱人装样子,只是她也不好就这样走了,闻言便又侧头看了眼阮修竹,请示对方的意思。

  阮修竹脸色还有些僵冷,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阮修竹点头应下,徐氏这才松了口气,从榻边起身,对着阮行止点了点头,脚下不停的往外走去。

  等到徐氏走后,帐中便只剩下了阮修竹与阮行止父子。

  阮行止却并为似以往那般上前恭敬行礼,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榻上的阮修竹,目光晦涩而不明,含着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滤镜的打量着这个自己自幼崇拜景仰的父亲。

  虽然阮修竹已是年过四十,可以他的年纪还远称不上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正当壮年。更何况,这人模样也不显老,原就是鬓如刀裁,面如冠玉,远远望之都可当一句“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尤其是,他身居首辅之位,久握权柄,平日里无论遇着何事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这样的人,自然称不上老,甚至都能称得上是年轻得可怕。

  然而,阮行止现下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这位父亲却是真心觉得他老了。

  不知何时起,阮修竹乌黑的鬓角似也染上了霜色,在灯光的映衬下,竟是显出了斑斑的花白。那张一向俊美冷淡的面容也是惨白的,毫无一丝血色,越发衬得他脸容憔悴苍老。

  就连他朝阮行止投来的目光里也被磨去了昔日的凌厉锋锐,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倦怠与疲惫来。

  甚至,此时的阮修竹也已没了以往的耐心,不似以往从容。见阮行止迟迟不肯上前,也不开口,阮修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便主动开口问道:“说罢,你现下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眼见着心中景仰的高山一夕间便这般崩塌了,看着自己素来敬畏的父亲变成这般模样,阮行止的心里也并不好受,自觉百感交集,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不过,他还是尽量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低声道:“父亲,我是想来与您说樱樱的事情。”

  提起阮樱樱,阮修竹的眉心不由一跳,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神色。

  阮行止心知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一鼓作气的将自己心下思量好的主意都给一并说了:“父亲,樱樱毕竟是那游商的遗腹子,总还是要认祖归宗的。如今这般情况,这事便再不能拖——她毕竟是姑娘家,再拖下去,只怕真就要逼死她了。”

  阮修竹自然知道阮行止说得有理,只是阮行止这时候提起这个,他心里总是难免有些恼羞成怒。好在,这一腔怒火还未出口,他便又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现下的处境,到了嘴边的话便也改了:“就依你的意思吧。”

  事到如今,早些撇清阮樱樱与阮家的关系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阮修竹心里这样想着,但话一出口,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阮行止自是能从阮修竹的叹息里听出他的复杂情绪,但他却并不理会,接着往下道:“既是要叫樱樱她认祖归宗,总不好再叫她留在阮家。我是想着,等风声过了,再安排樱樱出京,寻个偏远些地方,到时候叫她改了名姓,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阮修竹并不接口,抓着被角的手指却是攥得紧紧的,骨节近乎泛青。

  既是说到了这里,阮行止便也不再拖着,索性便将话全都说完了:“事已至此,儿子也无颜留在朝里,已是拟好了辞呈。若父亲能够拨冗想一想辞呈之事,儿子便再等两日,到时再一并呈交陛下。”

  若说适才阮行止提及阮樱樱认祖归宗之事是拂虎须,令阮修竹心下暗暗着恼,那么阮行止此时用言语暗示他早些写辞呈,便是真就在阮修竹的心头撩火——哪怕阮修竹心下早便知道,此事一出,自己在官场上便再无立足之地,便是不主动请辞,也是要被言官御史弹劾去职的。

  可,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不肯就这样放开自己手里的权利。

  或许,在此之前,他也曾视阮樱樱若掌珠,爱之如宝,觉得她是唯一能与自己手中权势相提并论之人。可,那是他大权在握时的想法罢了,等到此回真出了事,他才发现这世上无有一物能与权势相比,阮樱樱亦是不能——事发时,他对阮樱樱已然没了往日的爱怜,反倒更添几分悔恨怨气,甚至都起过杀人灭口的想法。

  如今,阮行止寥寥数语便让他写辞呈,让出自己手头的权利,简直是从他心头剐肉。

  阮修竹再压不住火,当即便抓起案边的茶盏往阮行止身上丢去,厉声道:“孽子!怎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许是阮修竹现下手上少了气力,这茶盏倒也没有砸在阮行止的身上,只落在他身前位置,摔落在地上。瓷盏碎成了几片,溅了一地的茶水,甚至还打湿了阮行止小半边的袍角。

  阮行止垂下头,索性便拂开袍角跪了下来,郑重道:“父亲,还请父亲三思。”

  阮修竹勃然大怒:“此回之事,为父亦是遭人算计,事情还未理清,你便催逼着要写辞呈.......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竟不知自己养出了这么个‘好儿子’!”

  阮行止还是只那么一句话:“请父亲三思。”

  阮修竹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儿女都是债,一个阮樱樱如此,就连阮行止竟也仿佛是生来气他的!

  阮修竹气得胸口闷痛,不由伸手按了按,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差点就真要气得喘不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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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抛妻弃子

  阮家父子这般对峙着, 险些便要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徐氏在外头听着声响, 急忙忙的回来劝架。

  饶是如此,阮行止也被盛怒中的阮修竹用茶盏瓷器砸了个一身水,形容狼狈,

  这般闹腾, 便是阮家有意瞒着, 外头的人少不得也要有所耳闻,不免又在背地里议论了一番,都觉着阮家可真是乱啊——真是父女不似是父女, 父子不似父子, 难怪会闹出这些事来......

  这些话自也是拐着弯传回了阮修竹的耳里,叫他越发的难堪起来。

  只是, 这一次,阮修竹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不甘不愿的提笔写了自己的辞呈——其实,哪怕阮修竹嘴硬不肯写,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递辞呈至少还能维持面上的体面,若是等到朝里言官御史弹劾,只怕就要剥了他身上最后的遮羞布,连丁点儿的体面都不剩了。

  阮行止亦是知道现下局面, 实不敢耽搁,稍稍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辞呈,这便递了上去。

  直到看见阮家父子的辞呈, 对此一向不太敏感的阮清绮终于反应过来:是了,古代一向都讲究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她和阮家私下里关系恶劣成什么样子,在外人眼里总还是一家人,如今阮修竹出了这样的事情,阮清绮做女儿的自然要被牵连。

  无论事情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外人只知道阮修竹和自己的养女做出这能逆伦之事,阮家声名狼藉,为人不屑,阮行止这个做儿子的尚且要自觉自动的上辞呈,阮清绮这做女儿的自然也少不得要受人非议,尤其是她还身居后位——天子为万民表率,皇后也该母仪天下。

  阮清绮想:估计现下应该就有不少人觉着她德不配位,想着叫她让位了。

  当然,这些人里有几个是为公,有几个又是为私,那就不好说了。毕竟,随着萧景廷手中权势渐重,地位渐稳,这皇后的位置看起来可比以前贵重许多。德妃如今已是避居行宫,暂且不提,但宫里也还有贤妃与淑妃两个呢,英国公府与襄阳侯府必也是盼着家里女儿能够为后的。哪怕宫里的贤妃与淑妃都不成,那也可以遴选淑女,京城名门淑女那么多,若是要选,那可真是能够挑花眼。

  不想还好,这一想,阮清绮是真心觉着自己这位置十分不稳,简直是摇摇欲坠。

  不过,她也没太着急,将这些想法压了下来,然后便额外留意起了萧景廷的态度——连她都意识到了阮家出事对于自己的牵扯,萧景廷估计早便知道了吧?所以,萧景廷对这事又是什么态度呢?

  然而,也不知萧景廷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哪怕收了阮家父子的辞呈,他对阮清绮的态度也是一如以往,不见半点改变,还和以往一样的吃挑食厌食,入夜后也还是和阮清绮同床共卧。

  阮清绮也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萧景廷不开口,她也就憋着不问。只是,这般憋着,她心里不免也是憋得难受,对着萧景廷时更添了几分的恼意。

  因此,阮清绮给萧景廷准备粥点时,总是会“不小心”多了盐或是糖。

  不过,她敢做,萧景廷就敢吃,只是吃起来更加艰难了。

  光是吃顿饭,两人都能吃出火.药味来。

  然而,没等阮清绮和萧景廷憋出病来,陆太后首先就憋不住了——被萧景廷压着安份了不少时日的陆太后像是终于寻着机会,憋到秋狩结束,回了宫便立时派人去请萧景廷与阮清绮去她的慈宁宫说话。

  阮清绮很有自知之明:这种时候,陆太后请她去慈宁宫,八成是没什么好话,九成是说阮家的事。

  果然,待两人去了慈宁宫,陆太后重又端起以往那倨傲冷淡的面容,淡淡与阮清绮道:“皇后,阮家的事情闹得这般难看,燕王退了亲,你父兄也已递了辞呈,外头亦是议论纷纷,想必皇后你也是心里清楚的。既如此,皇后就该早些摆出自己的态度才是。”

  阮清绮闻言并未立时应声,反到是侧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萧景廷。

  萧景廷正端着茶盏,低头喝茶,并不说话。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熟悉,熟悉的令阮清绮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穿书第一日,她和萧景廷一起来慈宁宫给陆太后请安时的情景——那会儿,萧景廷也是坐着喝茶不吭声,由着她被陆太后刁难.....阮清绮当时还暗自在心里骂他狗皇帝。

  如今,此情此景,阮清绮是真心想要再骂一句狗皇帝的。

  不过,这一次的阮清绮比起穿书第一日那会儿更添了几分底气,心里骂了一回狗皇帝,索性便压着火推了一把萧景廷,故意掐着嗓子道:“陛下,太后要妾‘摆出自己的态度’,可妾一向都是夫唱妇随,自当先看陛下的态度才是。”

  说着,阮清绮挑了下眉梢,凝目去看萧景廷,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萧景廷被她这般看着,到底不好再装无事人,果是搁下了手中的茶盏。

  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木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慈宁宫内殿里一片寂静,仿佛只余下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可能连陆太后自己都没发现,经了之前的那些事,她如今对着羽翼渐丰的萧景廷已然有了忌惮。

  盯着满殿的目光,萧景廷不慌不忙,徐徐应声道:“朕以为朕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陆太后闻言,不由冷笑:“怎么,皇帝你竟真昏了头不成?阮家闹出那般逆伦丧德的肮脏事,朝里朝外的人都还看着呢,皇帝你竟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想要叫个阮家女为后,让她去做天下女子的典范?你这是把皇家的脸面丢在地上叫人去踩!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陆太后自觉占理,对着萧景廷时更是声色俱厉,言辞如刀,锋利至极。

  然而,萧景廷却是神色不变,反问回去:“难道,依太后的意思,是要朕为着所谓的皇家脸面,抛妻弃子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的人似乎都要窒息了。

  阮清绮也跟着变了脸色:抛!妻!弃!子!?......等等,他哪来的“子”啊?!

  阮清绮心下的疑问显然也是殿里所有人心里的疑问——毕竟,如今在殿里伺候的都是陆太后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帝后至今还未圆房的。既如此,萧景廷哪来这样的真情实意,哪来的“抛妻弃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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