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狗血虐文 第114章

作者:黍宁 标签: 仙侠修真 虐恋情深 穿越重生

  剑气纵横,交织成绵密的巨网,将少女罩于网下。

  桃桃手中的刀是精铁制成的,重达千钧,运使的刀法也是一脉相承的刚猛,偏偏身形格外灵巧。

  如乳燕翻飞,闪转腾挪间,如飞蝗流星,一点一点逼近至常清净身前。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

  这头戴帷帽的姑娘,一路势如破竹,手腕翻转,竟然刀刀往常清静脸上和身上招呼!!

  这一刀气,割破了常清静的脸颊。

  常清静眼睫半敛,苍白如玉的脸颊上立时多出了个小口子,血珠升腾了出来。

  这一刀割破了常清静的衣襟。

  这姑娘的刀实在太过直白利落,没有花哨的招式变化,就只是单纯的砍、斫和劈,简单粗暴地宛如在砍萝卜。

  而偏偏常清静却也不在乎自己这容貌。

  他的攻势一向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坦坦荡荡不要命,就算这一刀砍花了他的脸,他也并不多费心力在护着脸上。

  没多时的功夫,脸上和道袍上便被刀气割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有人嗓音颤抖地开了口:“这……这这是认识?有仇?”

  有仇也不能净往脸上招呼啊。

  众人不由扼腕叹息。

  这张脸颜色这么好,毁了就划不来了!

  几个蜀山弟子眼见这一幕,各个愣在当场。

  蔺卓更觉遍体生寒,动了动唇,哑口无言,他是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有跟常清静一战之力。

  飞雪连绵,试剑坪众人俱都沉默地看着这场交手。

  这场交手来得迅疾,结束得也快。

  桃桃往后疾掠了数丈,气喘吁吁地站稳。

  刚刚这一番交手的功夫,帷帽下她鬓发散落,裙角和袖口都被剑光切断。

  桃桃觉得有些懊恼和沮丧。

  她虽然得了老头儿百年修为,但毕竟刚复活没多久,满打满算也才练了两年的刀法,在这一点上已经输给了练了足足几十年剑法的常清静。

  至于常清静,轻敌的下场便是在这场短暂的交手过程中也没落到什么好处,一抬手揩去了脸上的鲜血。

  察觉到再继续下去终将不好收场。再强撑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正如王芝英先生同她说的。

  她总归要面对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她早晚都要面对常清静与苏甜甜他们。

  她必不可能逃避龟缩一辈子,或许等到她能坦然面对他们的时候,她这才真正地从她过往的伤疤中走了出来。

  桃桃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地往前踏出一步,掀开了帷帽,叹了口气。

  “小青椒,不,常清静,我有话要和你说。”

  掉马又怎么样,反正她掉马心虚羞愧的该是常清静,她是因为他这恋爱脑死的,她还没找他报仇讨价呢。

  试剑坪的风呼啸而过,刹那间,风停了,雪停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宁桃清楚地看到了,男人那双冷漠坚忍的猫眼,微微睁大了点儿。

  常清静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又用上了几分力气。

  眼前仿佛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背着个大书包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滑稽的蓝白色校服,窄窄的校服袖口上,星星手链哗哗作响。

  那些散落的星星,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小姑娘脸色红扑扑的,用力冲他笑。

  “小青椒!!”

  这个称呼好像从回忆深处,从幽冥中传来。

  但是他知道,宁桃不可能回来了。

  他用无数个绝望的、颓废的日日夜夜,知道桃桃不可能回来了。

  短暂失神之后,青年眼里的风雪又统归于一片寂静和肃杀,琉璃色的眼睛一片冷澈,凉意渗人。

  “这个称呼,你从何处听来的。”

  ……

  宁桃之于常清静。

  却并非单单止步于“友人”那么简单。

  她于他而言,是少年时第一次朦胧的悸动,是初识得的心动。

  是他一直渴求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的冒险,更是彼此信任的默契的伙伴。

  少女好似一个绚烂文明的缩影,他能从她的身上窥见另一个文明绚烂的星芒。他敬佩她,甚至又嫉妒她。

  少年时他亲手剜了她的心,他的自卑、自负、愚钝,所有的不堪,都在她面前展露无遗。某种程度而言,宁桃之于他,无可替代。

  这几十年来,究竟有多少人扮成宁桃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这几十年来,他见过“她”许多次,庆幸过很多次,也失望过很多次。

  他第一次看到“宁桃”的时候是在蜀山论剑台,那是宁桃死的三年后。

  当时常清静他正在论剑台上练剑,少女却突然出现在了这大雪中,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着少女站在论剑台的风雪中,跳起来使劲儿朝他挥手:“小青椒——”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少女脸蛋红扑扑的,浑然未觉地笑着说:“我找你找了好久!该回家吃饭了!我今天做了昂刺鱼烧莴笋!”

  可是转瞬之间,常清静他这才猛然发觉,这是他练剑是入了障,生出幻觉了。

  蜀山山峰竦桀,天地之间万籁萧萧,唯有风雪呼啸,空谷传响。

  魔障如影随形。

  他收了剑,走下了论剑台,走进了这风雪中。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她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小青椒等等我!!”

  他走到了松馆,点起了那半盏残灯。

  她就坐在他对面,烛火落在了她发间,朦胧的微光在她眼里跳跃。小姑娘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这话,忽而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从那之后,“宁桃”便会常常出现在他身侧,在他练剑的时候,休憩的时候,她总会突然出现,脸蛋被蜀山的风雪冻得红扑扑的,使劲儿搓着手呵气跺脚。

  “好冷!!”

  他攥紧了剑的手指,握紧又张开,渐渐地放松了绷紧的脊背。

  他甚至想,有这个“影子”陪着倒也不坏。

  甘愿入障境的后果,就是修为寸步不前,剑术一落千丈。

  最终还是张浩清找到了他。

  “敛之,不要忘了我们二人之间的约定。”

  “那位宁姑娘已经死了。”

  那天,他对着松馆的青灯独坐了很久。

  她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咋咋呼呼:“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是,宁桃已经死了。

  常清静垂眸,动了动唇,握紧了这“行不得哥哥”。

  而他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这是他与张浩清的约定,待这事做完他早晚都会亲自到地底下与她道歉。

  障境中的她穿着那身蓝白色的校服,可实际上,她已经很久没穿过那套校服了。

  眼前这一切只是他入了障走不出来。

  这只是障影,并非桃桃,是他自己无意识情况下,依照回忆一点一点描摹勾画出来的影子。

  他勾画不出真正的她,勾画不出她真正的活泼灵动大方坚韧。

  他对着窗一直坐了很久很久,等到霜落白发。

  孤馆灯青,月华收练。

  耳畔传来蜀山疏阔的晨钟,一轮红日挂上了山巅,烘起霞光万丈。

  他终于起身,出剑,

  一声剑鸣。

  一剑刺入了少女柔软的胸脯。

  天光微明,熹微的晨光照在了她的脸上,好像有桃花自她胸前盛开。

  桃花如雪,翩翩落下。

  临消散前,她睁大了眼,茫然地问:“小青椒??”

  他拔剑。

  障影消散时,是不会流血的。

  眼前只是浮现出水波纹般扭曲的光晕。

  可是,好像有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淌下,氤湿了剑上的桃花。

  ……

  他第二次见到“宁桃”的时候,是在十年后。

  在某个秘境中。

  他随蜀山弟子深入秘境,却误入了蜃龙的幻境。

  他握剑静立,猫眼缓缓地盯紧了这虚空中并不在存在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