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狗血虐文 第99章

作者:黍宁 标签: 仙侠修真 虐恋情深 穿越重生

  搜魂镜中,宁桃默不吭声地将手往后缩的一幕,终于刺疼了吴芳咏。

  吴芳咏抱着脑袋,呜咽了一声。

  当时他在说什么。

  他在怪桃子她到处乱跑,给他们填麻烦。

  他们围着苏甜甜争相安慰夸赞她,却根本没有施舍半个眼神桃桃!!

  突然地,苏甜甜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苏甜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和之前一样扯常清静的袖口。

  然而,却迎来了这冷冽的一剑!!

  只差一寸,这一剑就能将她手腕砍断!

  常清静半垂着眼,眼睛是红的,眼里却冷得像冰。

  “滚开。”

  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魔好像又在扭曲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配做朋友吗?你的自负害死了你这所谓的朋友!!看看,看看你朋友受苦受难的时候,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你怎么有脸说出朋友这个词?你的存在就玷污了朋友这两个字的意义!!”

  “宁桃她已经死了!!她死了!!”

  她死了。

  常清静如遭雷击,浑身抖如筛糠,面如金纸。

  一连十多天的粉饰太平统统在这一夕之间被撕碎了,露出了血淋淋而狰狞的现实,宛如猫儿被扯下了用于防御的尖利的指甲,常清静痛苦地颤抖着,几乎快干呕出来。

  对,他想起来了,桃桃死了。

  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宁桃已经死了,是他间接害死了她,不,是他亲手杀死了她,一点一点摧毁了她眼里的希望。

  “连自己爱的对象都搞错了,你又蠢又自私,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痛苦吗?那就杀吧,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全都杀死!!杀!!杀!!快杀!!”

  苏甜甜忍不住哭出来:“敛之、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

  这时候,她还是抱了点儿侥幸的意思的,颤巍巍的,又想去扯常清静的袖口。

  她笃定,常清静不会伤害她。

  他喜欢她,爱她,就算之前她骗了他,他也不会伤害她啊。

  别逼他了别逼他了别逼他了。

  狂笑声不绝于耳,闭上了眼,常清静太阳穴突突直跳,双目猩红:“滚开!!”

  苏甜甜拽着他袖口,泪流满面。

  她到底高估了她在常清静心目中的地位。

  一开始,苏甜甜只看到了飞溅上半空的血珠。

  那血滴溅落到了她脸上,温热。

  然后,又是一只白嫩俏丽的手掌,那手掌还紧紧攥着半截衣角,固执地不肯松开。

  一阵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

  “啊啊啊啊啊!!!”

  苏甜甜惨叫了一声,大口喘着粗气,泪盈于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她的手。

  这一剑,当真砍下了她的手。

  苏甜甜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半只手。

  又看向自己那半截空荡荡的手腕,鲜血如注喷涌而出。

  她惊恐地几乎忘了哭。

  强烈的疼痛终于唤醒了苏甜甜,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气所摄,苏甜甜抖如筛糠往后倒退了几步,浑身上下如坠冰窟,通体深寒。

  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再也挽不回了。

  苏甜甜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里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恐惧,眼泪夺眶而出。

  刚刚,小牛鼻子是真想杀了她的。

  常清静那冷峻之极的面色终于露出了点儿癫狂之色。

  眼里泛着点儿血丝,唇瓣抖个不停。

  常清静近乎狼狈地抱住了脑袋。

  别说了!别说了!

  一道剑气倏然旋出,刹住了猪脸妖的话头。

  猪脸妖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直接跪了下来:“小……小仙长?”

  然而这道剑气攻速不减,宛如飞扬的桃花,一剑撷下了猪脸妖的脑袋。

  他以为背她的人是苏甜甜。

  在这一开始,他只觉得无所适从,觉得无措,因为他误会了她是恶妖,因为苏甜甜的步步紧逼。

  可是后来。

  常清静动了动唇。

  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真正的苏甜甜,毫不计较他在山洞内主动放弃了她,她踉踉跄跄地背起她,温暖活跃大方得令他心悸。

  在她身上,他好像看到了他一直渴求,却又始终无法触碰的——爱。

  可是现在搜魂镜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建立爱的基础是假的,他喜欢上的究竟是苏甜甜,还是他想象中的一个温暖的“影子”?

  常清静的目光,让这苏甜甜如坠冰窟。

  苏甜甜浑身是血跌坐在地上,不敢再看自己那半只手,疯了一般地嚎啕大哭:“敛、敛之,你去哪儿。”

  “你、你别走。”

  常清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搞错了爱的对象。

  原来宁桃她死了,桃桃已经死了。

  她死了,死在了他怀里。

  人死不能复生,而他甚至连搜集她亡魂替她下葬都做不到!

  常清静几乎是癫狂的,逃也般地离开了偃月城,直奔杜家村。

  常清静的离开,好像也抽走了苏甜甜的灵魂,苏甜甜木然地跌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惶急地想要去接回她的手。

  可是这手怎么也接不上手腕了。

  苏甜甜崩溃地大哭,求救般地看向吴芳咏:“芳咏哥哥,芳咏哥哥。”

  吴芳咏神情惨白,如幽魂般,目光落不到实处,更落不到她身上。

  风仿佛倾倒般从耳畔掠过。

  常清静被发跣足,神情恍惚地走在人群中。

  脚掌被地上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却不知痛。

  从偃月城到杜家村,这一路上要花上十几天的时间,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春雷轰隆,春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他木然地走着,春雨落在他身上,道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下了雨的地面泥泞湿滑,他神情恍惚,跌了一跤,跌倒在了泥潭里。

  又恍若未觉般地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走。

  杜家村临近凤陵仙家,平常就有不少凤陵弟子走动。

  过路有人认出来了他,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这不是那个常清静吗?!”

  又被他这幅状若疯癫的神态震住了。

  少年长发散乱,垂落在眼前,唇瓣干裂,眼下青黑,双目充血,泥水顺着袖口滴滴滑落,道袍衣裳上满是干硬的淤。

  那双琉璃般的,恍若天山雪莲般澄澈的眼,渐渐失焦。

  白皙的足弓上青筋暴起,经络触目惊心。

  渐渐地,这幅落魄的模样,也看不出来这是之前那个风神秀彻的蜀山小师叔了。

  除了那把仿佛淬炼了人间烟花的桃花春水般的剑。

  动了动干涩的唇,在杜家村站定了,常清静从袖口又摸出了那面搜魂镜。

  他不知道接下来他又要看到什么,仿佛是等待着行刑的犯人,常清静喉口滚了滚。

  杜大娘和杜家叔叔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

  做梦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救了女儿命的小仙长怎么就变成这么狼狈邋遢的模样了?!

  和王家庵的人一样,杜大娘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宁姑娘呢?桃桃呢?”

  她已经死了。

  生前,鲜少有人在乎她,尊重她。

  死后,人们欢呼人们雀跃,度厄道君终于死了。

  至于宁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