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苟成了女主 第126章

作者:发条瓶子 标签: 甜文 女配 穿越重生

  他双眸却变成了紫色,左额之上,一片穷其羽毛纹身正浮现,像海水之下的暗礁逐渐袒露。

  昊元,或是渊冥,随意地偏头“忒”一声吐出草杆,长腿一蹬,使出一招鲤鱼打挺站起来,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他面上神色舒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古墓棺材里蜷缩了几千年,刚刚放出来。

  渊冥摸了摸下巴,还不等凌酒酒开口,先霹雳吧啦道:“啧,老子服了,你醒得真够快的。”

  姬沉冷笑一声,剑光直奔渊冥脚下,化为囚笼,将渊冥困在其中。

  渊冥曾使用逆行天衍,如今即便在劫身上面复苏,修为也大不如前,被姬沉困住,自知无可匹敌,只好吹胡子瞪眼地怒视姬沉。

  剑光将他青色道袍烧焦一片,渊冥咕咕噜噜咒骂一句,接着指尖凝出紫光,将一身青色蜕为黑色。

  随着金色的诡异魔兽纹路攀上他的外袍,其端正到了刻板的脸孔也变成苍白妖异的邪美郎君面貌。

  渊冥并没有出手还击,他长袖挥舞,背在身后,看向凌酒酒,在笼中原地踱步,摇头晃脑道:“扶桑神树啊,你真够痴情的。”

  “老子将你安排地这么惨,开局就被玄苍砍了手,又被人放火烧了全家。说一句惨绝人寰、惨不忍睹不为过吧?”渊冥紫色的眼眸中金光流转,像是魔域之上永远难散的煞气,道,“啧,没想到你还能跟玄苍掺和到一起去。”

  凌酒酒看着渊冥,单从她沉然的神情,看不出半点愤怒。

  凌酒酒不面对姬沉时,就是波澜不惊的大能。

  没有半分愤怒或质问之意,然过分平静的眼神中透着令人敬畏的淡漠。

  渊冥在玄苍眼中也见到过这种淡漠。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渊冥最恨他们这副神神叨叨样子?!

  ——每次玄苍打赢了他都是这种高深表情,让他输得都不痛快。

  凌酒酒忽略渊冥的冷哼,道:“《归墟仙途》就是你在逆行天衍后编造的吧?原书中柳师姐的剧情,其实本该发生在我身上。”

  渊冥摸了摸左额的穷奇羽纹,瞥了瞥姬沉杀气腾腾的眼神,抬眼看天,道:“唔,是。”

  他怎么可能让扶桑神树和玄苍双宿双飞,篡改《归墟仙途》的女主,让凌酒酒离姬沉越远越好,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至于他有没有存其他心思——

  比如他预见那个天真犯傻的掩月峰霓玉最疼爱柳怜绯,就像顺便帮帮柳怜绯什么的。

  渊冥自己也不知道,这不重要。

  那厢,凌酒酒语气温和,可是句句都在戳渊冥肺管子,道:“我没猜错的话,你除了窥探天机,还擅自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剧情吧。爱而不得、争风吃醋什么的,真的很古早。”

  渊冥:?

  他本以为凌酒酒和姬沉会直接对他重拳出击,没想到凌酒酒居然杀人诛心。

  可怕的扶桑神树,不讲武德。

  渊冥咬着后槽牙,道:“你这棵树知道个屁!没有人比我更懂情爱。”

  凌酒酒不赞同地看着自封懂王的渊冥,继续道:“还有你设计姬沉是师尊而非仙尊,在位份上远低仙尊,也是为了你那点自尊心吧。”

  凌酒酒看着姬沉,对渊冥指指点点道:“他打不过你,就在书中压你一头。啧,他好菜哦。”

  姬沉被凌酒酒的说法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低应了一声,道:“的确,又菜又蠢。”

  刚被恩爱狗辣了眼睛的渊冥当下不服,他日天日地的魔域至尊何时被人如此数落过,当场骂道:“我呸!老子……”

  凌酒酒随手一挥,金红光芒如树影摇曳,直直拍在渊冥叭叭的小嘴上,将他逼退几步。

  姬沉也不愿与他多废话,淡淡道:“渊冥,你修魔道,劫身却随我入仙途。”

  姬沉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不带一丝波澜,道:“敛月谷和外门弟子的魔偶是你搞的鬼。但在我之前,有人曾尝试修复休鹿秘境五千大山的法阵,也是你做的。”

  凌酒酒倒是没想到五千大山这一遭,颇有些意外地看向渊冥。

  一边勾结魔修,一边保护妖修和人修,渊冥太矛盾了。

  不过,他本就是这种性格。

  否则也不会生出昊元这个劫身。

  姬沉冷声结论道:“渊冥,你到底没有找到自己的道。”

  渊冥被抓住痛脚,停下来,静静地看向姬沉。

  他那层过分浮夸张扬的壳子褪去,双手背在身后,额间与衣袍之上金光流转,如黑暗中交缠的蛇。

  两人无言地对视。

  渊冥先移开视线。

  玄苍又拿那种洞察一切后,不以为意的表情看他。

  仿佛他深藏的秘辛在玄苍这老家伙眼里,与归墟主峰每天的浮云没什么差别。

  淦,好挫败。

  但也很怀念。

  渊冥语气不屑,眼神却有些释然和坦然:“啧,终于还是输给你了。”

  他忽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戾气似乎被突然抽走,连带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反骨也软了下去。

  渊冥看向凌酒酒,抱拳道:“扶桑神树,是老子对不住你。”

  他又转头对姬沉道:“哼,你本就想压死老子,咱们算扯平!”

  骤然,渊冥身边毫无预兆地出现金紫色魔阵。

  每一缕光芒都缠着黑色的煞气,疾风卷起渊冥的长袍,符篆流转犹如嶙峋鬼爪,魔气如万千箭矢自地面刺出!

  凌酒酒和姬沉都没有闪躲——

  下一秒,魔气与魔阵全数冲向渊冥自身。

  法术一点点捏碎渊冥的血肉,切断他的经脉,攫取着他全部修为,送往远方某处。

  渊冥面容逐渐模糊,却还在执著地看向玄苍和扶桑神树的方向。

  在几乎粉碎神魂的剧痛中,他似忽然不觉,生死之间,对两人说了一句什么。

  在非人的自我折磨里,渊冥声音没什么变化,还是带着挑衅的中二意味,同他第一次上归墟主峰,他们三人见面时一样——

  “这便是我的道。”他说。

  姬沉找到凌酒酒的手,握住,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渊冥的身体一点点破碎,变为缥缈的轻烟,落入蓬莱海。

  渊冥以自我毁灭的方式,粉碎自身的存在,其修为力量回归了魔域与仙宗之间的蓬莱海。

  凌酒酒和姬沉并不意外。

  早在昊元用铜锤补凤凰坑时,渊冥向死之心就袒露无遗。

  知道自己即将羽化的魔修,哪里还会在乎本命法宝?

  凌酒酒并不同情渊冥。

  她不代表天道,不想判定渊冥的功过孰多。

  凌酒酒只知道,若不是渊冥,她和玄苍不会神魂受损,也不必因转生而分开这么多年,琉璃城的城众也不会受到生死威胁。

  至于鼻子略微发酸,不过是因为一份唏嘘。

  这位魔尊,曾经无恶不作,劫身为归墟师尊,又一心锄强扶弱。

  他即不向魔道,也不修仙道。

  渊冥最终为自己选的归处,便是蓬莱海。

  环抱归墟仙宗,也守护魔域。

  此时,郁凰洲中的霓玉师尊还不知道,那个最黏自己的昊元师弟已经身归蓬莱海,她自然也没意识到体内有一块魔核因植入魔修的陨落而粉碎。

  归墟仙宗,长霄拿着仙尊的传讯,陷入良久的无言。

  那个最傻最冲的昊元师弟,原来是渊冥啊……

  他鼻子发酸,揉地眼眶发红,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向点星峰——

  炉火熊熊,灵木郁郁。

  不必有人知道,他们敬重的师尊就是魔尊的劫身。

  魔域的项乾罗忽得觉得丹田之中被注入一股上古魔息,因魔偶被玄苍粉碎,而遭到反噬的丹田,重新焕发了生机。

  苍白邪魅的魔王似有所感,骤然低下头,伸出细小的胳膊按住眼睛,喃喃道:“魔尊……放心飞!”

  他探出手臂上,纹着相同的话。

  而渊冥的神识,正感受着最后一刻的清醒。

  他琢磨着,劫身昊元身上的修为可以拿去稳固蓬莱海;他这些魔息蓬莱海用不上,正好拿给项乾罗那小子养伤;他马上羽化,霓玉那小姑娘身上的魔核也该碎了。

  至于魔修和点星峰的兔崽子们,他无法一一看顾。

  儿孙自有儿孙福咯。

  念及此,狂躁的心居然平静了下来,渊冥第一次感到“安详”。

  他伴随魔气诞生,生而为魔,自当敢为万物先,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

  但高处不胜寒也很无聊,还好他找到了归墟主峰的玄苍和扶桑神树。

  虽打不过玄苍这个家伙,但时不时跟他吵一架,或是看扶桑神树一天一个样地长大,日子好歹有些盼头了。

  再后来,魔修、人修和妖修越来越多。魔域贫瘠,魔修为了生存只能向外扩张。

  渊冥忙起来了,他带着小魔修开拓疆土。魔修不屑搞什么酸臭的说辞,反正谁拳头硬,谁说得算。

  对以强为尊的魔修而言,这就是天地之道,却未想过,在那些沦为手下败将的人修和妖修口中,他们就是“残暴无道,凶狠奸恶之徒”。

  如果是跟这些逼逼歪歪的人修对立则为恶,那他们是“恶”也无妨。

  渊冥不会无聊地争辩这些。

  因为,征服和屠杀令他愉快。

  但当魔修杀死的修士越来越多,惨死的魔修也不计其数。

  渊冥无数次扛着长刀站在尸山人海,看着身下的横飞血肉、断肢残骸,里面有人修,也有魔修。

  彼时,项乾罗和八位护法还是冒着鼻涕泡的小屁孩,他们九个魔修围在他身边嚎啕大哭。

  为了那些惨死的、并肩作战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