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如黛 第36章

作者:花日绯 标签: 爽文 甜文 穿越重生

  说着话的时候,管家和门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老太爷,老夫人,外头来人了,看着像是官兵和宫里的人。”

  管家一句‘官兵’可让吴氏紧张起来了:“我,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官兵都上门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吴氏的慌乱让宁氏蹙起眉头,斥道:“慌什么?”

  只听管家赶忙摇手:“不是不是,夫人误会了,不是来捉拿人的官兵,而是宫里的人,抬了些赏赐来,官兵是开道的。”

  宫里的赏赐?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崇和永安侯府闹的这么荒唐,皇上居然不想着惩戒,居然还有赏赐?

  李贤丈二摸不着头脑:“什么赏赐,给谁的?”

  “听那领头的公公说,约莫是给大姑娘和四姑娘的。”管家回道。

  既然宫里来了赏赐,那就断没有不受的道理,李贤带着李放,及全家老小一并到门外接旨领赏。

  一番折腾之后,李家上下近百口人皆阵列门前跪下接旨,宣旨公公宣读圣旨,大意就是,李家大姑娘与四姑娘在永安侯府受了欺负,永安侯虽已受惩罚,但皇上体念李家不易,特命内务府给李家两位姑娘一些赏赐,算是抚慰两个小姑娘受伤的心。

  李莞和李绣被推到人前,不知所措的跪下领旨谢恩。

  宫里是按照赏赐各府四品命妇的标准给李绣和李莞送来的赏赐,两对白玉如意,两对凤尾金簪,两副珍珠头面等一些姑娘家喜欢的物件儿。

  李绣举着托盘,感觉两腿软的都站不起来,倒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而是因为这些东西意义非凡,试问除非是公卿子爵家的小姐,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收到来自宫中的赏赐,这些东西送到她们手里,注定就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宝贝。

  而如果她们真的有什么功绩也就罢了,然而她们不过是在永安侯府受了些刁难,八叔父荒唐一闹,居然给她们挣来了这么多赏赐,除了受之有愧之外,李绣不知该怎么想了。

  往旁边同样手托赏赐的李莞看去,见她亦是一脸懵,想来是感同身受的吧。

  事实上,李莞确实很懵,跟李绣一样,怎么都想不到,李崇整了这么一出,不仅没有受罚,还给她们挣了些赏赐回来,到底是李崇面子大,还是那永安侯本来就惹了圣怒,皇上借着李崇的借口,惩罚了永安侯?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些事情,上一世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李崇提前三年考中了状元,李家搬来京城,所有事情的顺序都给彻底打乱了。

  李绣见李莞还愣愣的跪着,不禁出声提醒:“菀姐儿,起来了。”

  李莞回神,站起身来,两人拿着赏赐返回李家排列,李家其他姑娘都忍不住围上来看李绣和李莞手里的赏赐,叽叽喳喳被宁氏制止,李贤和李放亲自送那送赏公公上了轿子,给所有送赏的人都包了一个封红,那架势堪比当初李崇中状元了。

  等到送赏的人走了之后,李家人进府。

  松鹤堂中,两托赏赐放在长案上,看着那些东西,李家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李贤问李崇:

  “你到底跟皇上怎么说的,怎么还赏赐东西呢。”

  李崇敛眸沉默片刻,方道:

  “皇上没有特意说些什么,既然给了赏赐,那就收着吧。”

  所有人都看出李崇似乎有所隐瞒,略微有点常理的人都知道,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下赏赐,这其中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理由,但李崇不肯说,他们也没有办法,再说,宫里的赏赐,除了收着,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能退不成?

第57章

  薛良碧被仗责二十之后, 是被宫里人抬回侯府的,侯夫人范氏听得消息,慌忙迎出, 看见薛良碧趴在担架上奄奄哀叹,身上盖着一块锦布,腰部以下略微有血沁出。

  “这是怎么了?”

  薛良碧今早被传召入宫, 范氏是知道的, 李家两个孩子在永安侯府受了些委屈,范氏正打算等这两天薛莹的禁足期过了之后, 再把李家那两个孩子请到府里来招待一番,让薛莹给两个姑娘道个歉,可谁想到,还没等到薛莹出禁足期, 李崇就一直诉状告到了御史那里,范氏知道这件事以后, 曾向薛良碧提议, 携礼去李家门上道个歉, 私下能解决的话, 何必要闹得沸沸扬扬,更何况,归根结底, 这件事情本就是薛家做的不对。

  谁料薛良碧根本不听范氏,只觉得自己没做错,一切都是李崇在无理取闹, 他坚信皇上一定不会受理李崇这桩荒唐的状子。

  直到今天之前,薛良碧依旧坚持己见,特意穿上品服入宫去,谁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快快快,抬进去,赶紧去请太医,可不能耽搁。”范氏扶着薛良碧的担架,急急忙忙跟一旁的管家小厮们吩咐。

  担架一直从门口抬到了主院寝房里,四五个小厮合力把薛良碧平平稳稳的抬上了床,惹得薛良碧哀嚎不已,范氏要去揭开薛良碧身上盖着的锦布,却被薛良碧伸手打开,范氏还不明所以,就听寝房外传来一阵脚步。

  薛莹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来时听说父亲受伤,她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看见薛良碧就忍不住哭着扑了过来:

  “爹。”

  薛莹把范氏直接撞开,好在范氏身后有人扶着,要不然还真给这孩子撞倒不可,身旁嬷嬷要去说薛莹莽撞,被范氏拦住,父亲受伤,她难免心急,范氏不怪她。

  “大夫呢,怎么大夫还不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薛莹脸上挂着泪,从薛良碧身边起身,对寝房里伺候的一众人等训斥,完全没有顾及站在一旁的范氏,她本就对范氏心中有气,不过一些小事,范氏就罚她抄经禁足,不就是为了显示她主母的威势嘛,薛莹心中一百个不服气,借着父亲受伤的理由,稍稍宣泄不满。

  “已经去请了,大小姐稍安勿躁。”

  范氏身边嬷嬷劝道。

  薛莹瞪她一眼:“去请了怎的还不来?怕不是你们故意拖延吧。告诉你们,若是耽误了父亲医治,我定让父亲将你们一个一个都给发卖出去不可。”

  那劝人嬷嬷给薛莹当面给了没脸,看向范氏,范氏蹙眉:

  “行了,你心急我知道,太医马上就来。”

  说完,范氏再上脚踏,躬身问趴在床上的薛良碧:

  “侯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入宫,怎的这样子回来?”

  薛良碧这辈子都没挨过仗责,就是老侯爷在世时也没对他动过手,仗责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多是心理上的,薛良碧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就算皇上要偏袒李崇,也不该这样对他,想来想去,肯定跟陆睿有关,若非他开口指责薛家,皇上又如何会为了李崇责打他呢?

  低声愤慨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倒要问问你那个好表弟。”

  范氏一听‘表弟’,便知薛良碧说的是陆睿,不禁奇道:“睿哥儿?怎的跟他有关吗?”

  提起陆睿,薛良碧就来气:“就是跟他有关,他……哎哟。”

  薛良碧想爬起来,谁知道触动了伤口,又哀嚎着趴回去,薛莹见他疼的厉害,担心极了:“爹,您别动了。”

  安抚完薛良碧,薛莹对范氏怨道:“父亲都伤成这样了,母亲有什么想问的不能等等再问嘛,要真想知道,父亲都说了,还不如派人去问问你的‘好表弟’呢。”

  这时管家带着一个太医和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进门,范氏只好作罢,让出地方给太医诊治,有薛莹在旁边为她父亲操持,着实不需要范氏留下来做什么,范氏走出寝房,喊来了贴身的丫鬟,让她去陆家打听打听情况。

  若说陆睿存心整薛良碧,范氏一百一千个不相信,陆睿虽然性子阴沉,不好相与,但对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比起在府里听薛良碧毫无理智的话,还不如派人去陆家问个究竟,至少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58章

  是夜, 李莞拎着一壶热好的花雕来找李崇,还带了两个杯子。

  李崇穿着单衣,站在槐树下看月亮, 神情落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莞走过去他仿若未觉, 李莞把花雕酒放在一旁石桌上, 站到李崇身旁去,与李崇摆出同样的姿势往天上看去,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月晕动人。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沿江百姓又要受难了。”

  李崇保持姿势, 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旁边除了李莞没有其他人, 所以这话肯定就是跟李莞说的, 李莞愣了愣, 回了一声:

  “……哦。”

  不然还能指望她和他说出什么忧国忧民, 利国利民的国策吗?

  李崇深吸一口气,无奈一叹,这才回头看动作与他如出一辙的女儿, 月光下的脸颊轮廓越发像他心中惦念的那个人,然而从前只是惦念,自责, 甚至妄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回来,可是如今,所有的念想一夕间全都崩塌,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这么多年的执着就像个自暴自弃的笑话,在殿上看见他的那一刻,李崇就明白这个道理。

  “你来干什么?”李崇收回目光,低头对李莞蔫蔫的问道。

  李莞指着石桌上的花雕:“喝酒。”

  李崇走过去,拿起酒壶,意兴阑珊的揭开盖子,将酒瓶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李莞迫不及待拉他入座,然后拿起一只酒杯子送到李崇面前,满心期待的等李崇给她倒一杯,谁知李崇却当着她的面就着瓶口喝了起来,李莞抗议:

  “我也要喝。”

  伸手去夺酒瓶子,被李崇躲开:“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李莞觉得不公平:“这是我买的酒。”

  “丫头给爹买酒喝有什么不对?”李崇的脸皮越发厚了。

  李莞气结。

  不过看见李崇喝第二口酒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李莞就觉得这酒的钱花的值得,不喝就不喝吧,本来她也不喜欢喝。

  坐在一旁,看着李崇一口一口的喝酒,喝了半坛后,李崇放下酒坛,对李莞正色说道:“丫头,要不……”

  李崇好像有话说的样子,李莞看他:“什么?”

  “你回大兴住吧。”

  李莞拧眉:“为什么我要回大兴住?”

  李崇一愣,见李莞瞪着两只眼睛,黑亮亮的注视着自己,到喉咙口的话又给压了下去,李崇吸了吸鼻子,说道:

  “你说为什么,你这才刚来京城多久,就给我惹了这么大麻烦,继续让你在京城待着,还不知道你要惹出什么来呢。”

  李崇的语气夹带着嫌弃,让李莞很是无语:“爹,咱说话得凭良心,是我惹得麻烦大,还是您惹的麻烦大?”

  她只是在永安侯府跟薛莹她们结了梁子,但她们都是闺阁姑娘,闹翻了天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李崇可不一样,他可是把整个京城都闹翻了天啊。

  拼了状元的前途不要,跟永安侯去计较鸡毛蒜皮的事儿,最后虽然胜了,可谁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胜了的,兴许是皇上早就看永安侯不顺眼,而找不到借口责罚永安侯,这才借了李崇的手,惩罚永安侯,这回李崇可真让李家长脸了,就算从前不知道李家有个状元郎的人家,现在也全都知道了。

  他居然好意思说是她惹的麻烦。

  果然,李崇的面子挂不住了,重重放下酒坛子:

  “怎么说话呢。我不为了给你们出头啊。”李崇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是咕哝一句。

  李莞听后一扬眉:“谁知道你为了什么。”

  不怪李莞怀疑李崇的意图,因为他这回办的事情太离奇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会办的事情,李崇居然给办了,要说李崇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家里几个姑娘受欺负,不夹杂其他任何理由,李莞不太相信。

  但是很显然,李崇不愿意说。老太爷李贤都问成那样了,李崇还是闭口不谈,李莞知道,就算自己现在问他他也不会告诉自己的。

  李莞忽然想到那天在永安侯府外,陆睿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真奇怪,你们干嘛都让我回大兴去呀。”

  李崇停下喝酒的动作,抬眼问道:“除了我,还有谁?”

  李莞想了想,回道:“就是那个陆大人,陆睿。那天他在永安侯府救了我和绣姐儿,我们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马从侯府门前经过,我就去谢他,然后他就跟我说,让我回大兴去。”

  李崇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莞见他久久不语,不禁伸手推了推他:“爹?”

  李崇回神:“哦,说起来这回在宫里,也是多亏了他。”

  多亏了陆睿?

  李莞很惊讶。陆睿那张冷脸,说话毒辣,一点风度没有,李莞认真评道:“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怎么会帮你?”

  李崇失笑:“有些人天生不善言辞,不善伪装,我倒觉得陆大人是个热心人。他年纪比我小很多,遇事却比我通透,若非身份不够,还真想与他结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