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的科举之路 第65章

作者:花开缓缓归 标签: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只是下一秒,这位温和从容的笑脸便首先绷不住了。

  就连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变了调去。再三苦劝之下,见顾笙依旧不为所动。哪怕素日定力在好,此时也不由有些着急了起来。

  “小叔家不就在伯府吗,府里老太君可是从前些天就盼着小叔回来了。”

  这话说的便是有些以孝压人的意思了。哪怕父亲的再三叮嘱,顾淮安毕竟跟这位顾笙接触的少,对其为人更是连三分了解都算不上。

  在他看来,本朝以孝治国,当今对其更是推崇,恐怕没有人会想背负这“不孝”二字。

  按理说他这般想法也无大错,甚至换作是朝中的一方大员,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但这些对于无意仕途的顾笙来讲,本就没什么紧要,更别说,在祖地的这些年,本就不爱拘束的顾笙,此时更为心思更加的难以捉摸了。

  虽然老师面色不露,但一直留意着的沈煊知晓,老师此时恐怕已经有些不耐了。想到老管家!家提到那位顾府老太君时,那偶尔流露出的怨愤。

  沈煊心里也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果然顾笙此时完全未曾为对方所胁,只丢下一句。

  “改日登门拜访!”说完不顾对方难看的脸色,便带着沈煊一行人扬长而去。

  离开时,沈煊撇了一眼老管家的脸色,果然对方仿佛吐出一口恶气一般,因为长时间行船而显得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哪怕竭力控制,嘴角依旧咧开了些许。

  老管家依旧是这般的可爱,沈煊心里想着。

  挂着顾家的记号,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驶进了内城。几个拐角之后,车子停到了一处三进的院落。

  大门缓缓打开,门房见到来人后更是惊喜不已,很快便将众人迎了进去。

  看这老管家熟练的安排指使着下头诸人,沈煊清楚的意识到,恐怕师傅早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已经久居此地了。

  哪怕师傅多年在外,这院内的布置依旧满满的“顾笙”式风格。

  无论是院内高大梧桐树,还是亭间微垂的细柳,亦或墙角未绽的红梅。用文青的话来讲,那就是满满的都是诗意。

  哪怕是沈煊这等审美渣渣,都能在其中体会到一份自然的意趣。

  要不啥时候跟自家媳妇儿商量一下,到时候他们的新家也参照这个来一波。想必师傅他老人家定然是不回介意的。

  创造不成,模仿他会啊!!

  沈煊心里暗戳戳的想到。

  “这里可真有意境,难得相公也喜欢的紧,她可得好好看看,到时候也能借鉴一番。”顾茹心里暗暗道。

  想到自家相公说的,把两人小窝儿交给她来布置。顾茹更是心里一甜,到时候她可不能让相公失望。

  小夫妻俩人突然不约而同的望了对方一眼。虽不解对方的意思,但也不妨碍两人默契的对视而笑。

  还在一旁引路的青衣小厮突然搓了搓自个儿的手臂。这晚饭都还没吃,他咋就觉得有些饱了呢?

  转过一圈儿后,沈煊夫妻二人带着几个下人便先在客院儿里安置了下来。

  这次他们过来本就没带多少下人,过来的!的也多小媳妇儿平日里用惯的。当然两位大厨是必然都要带过来的。至于沈煊他自个儿?

  一想着穿衣服洗澡还有人在一旁看着,还对着你动手动脚,沈煊那是想想就不自在极了。哪怕是个男的也绝对不行。

  自家相公这点子讲究作为媳妇儿,顾茹怎么可能没发现。一开始在老家之时,顾茹还没想那么多,毕竟家里老人素日里也不爱旁人伺候。连家里干杂活儿的下人们都还是夫君先斩后奏给弄上的。

  这时候,夫君自然也不好有什么不同。

  哪怕如今身为举人,穿衣沐浴仍是不假他人。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顾茹也开始逐渐的减少叫丫鬟的次数。这一举动可让底下的桂圆跟山药颇为忐忑的好一阵子。

  好在见自家小姐态度与往日并无不同,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从此干活儿倒是愈发麻利了起来。

  而顾茹虽然一开始不大习惯,甚至有些笨手笨脚,可这些日子下来,也颇有些模样了。

  可顾茹却是下了决心的,女人在某些方面那是永远存在着危机感的。尤其是见过后院之争的女人们。

  相公不喜他人伺候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能直接杀灭多少隐患啊。为此哪怕再辛苦一些,顾茹也是乐意至极的。

  再者,跟自家相公生活习惯同步,只这一点,就够顾茹放弃平日里的舒适生活了。

  沈煊倒没有想到,自家媳妇儿想的如此之多,还以为媳妇儿这是为了迁就他的习惯。还大大的感动了一把。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跟女人有时候看问题的角度实在是各异的很。

  夜晚,一个多月的行船,两人也都疲累的紧,再则毕竟是别人家里,沈煊倒没觉得什么,小媳妇儿难免有些放不开。

  两人洗漱过后,也只静静的靠在一起,靠着自家相公,哪怕身处异地,顾茹仍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难得沈煊多睡了一会儿。用过早饭,师徒俩人在书房内正在讨论今年的时政。下一瞬,便听到门外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爷,老爷,宣旨的公公到门口了,说是要找老爷您呐!”

  

第90章

  话音刚落, 房间内沈煊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此时的顾笙已经站起身来,轻轻抬手理了下袖口。

  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看不出丝毫惊讶的意思,甚至还冲着沈煊摇了摇头, 示意对方无需担心。

  但沈煊又哪里能不担忧的呢,他们这才回来尚且不到一日, 宫里那位便已经得到消息。甚至这么快便有旨意下达, 这些说明什么,他相信老师不会不明白。

  但此刻,看着师傅从容的动作,还有其不同于往日的装扮。

  沈煊终于明白今天从他走进房间之时所感觉到的一系列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按理说他们刚到这里不足一日, 该是不会有人前来拜访的,毕竟大户人家的礼数搁在那里, 必是要先递上拜帖, 方才上门来访。

  但今日师傅却反常的头戴发冠,将头发高高束起,甚至连衣襟上的扣子都扣的整整齐齐。比起往日在家里的慵懒散漫,今儿个的老师实在是颇为不同寻常。

  按理来说他该早早的该发现不对才是,怪只怪他们初到京城, 又在船上度过了相对漫长的时光, 这才让沈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老师的不对。

  而在发现这点之时, 沈煊提着的心一瞬间便松了下来,只要老师心中有数便好。

  一旁的顾笙见自家小弟子那脸色跟个调色盘一般,短短几下就变了数变,微微掩住唇角的笑意,径自抬脚往外头走去。

  后面的沈煊立马跟了上去。

  二人到时, 家中众人都已赫然站在院中,甚至连顾茹都不能幸免。

  而那位公公此刻正坐在客厅里慢悠悠的喝着茶水,手上的兰花指翘的老高。一旁的下人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见到正主儿来了,那位本来漫不经心的脸上瞬间便笑出了花儿来,更是以极快的速度起身迎了上来。

  热络的打了个招呼后,那位也不敢耽搁,直接便入了正题。

  此时老管家早已经将香案布置得当。院内众人齐齐跪下。

  太监尖细的嗓音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小院。

  沈煊注意聆听,开头一堆公式化的术语之后,便是成篇对自家师傅的赞扬,什么“少有捷才”,“人品厚重”,甚至连老师在府学期间不定时的出游也都能说是兢兢业业,传道授业。

  最后重点来了,朕素赏卿之佳才,有感卿之德行,特此加封为皇子太傅,钦此。

  声音刚落,院内所有跪着的仆从们一个个儿的均是面露喜色。一旁的老管家更是差点喜极而泣。

  沈煊则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老师,

  此时顾笙已经上前接过圣旨,正跟宣纸的太监说着什么,注意到沈煊的眼神,冲着对方微点了下头。这才不紧不慢的随着来人离去。

  不知是不是沈煊的错觉,那位宣旨的公公离去之前似乎还隐约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离去之后,院子里众人终于不必在压抑着什么,一个个的那是喜笑颜开。唯独老管家,此刻正怔怔的现在那头,泪流满面。

  而沈煊,联想到杨师兄送来的消息,还有这些天师傅的种种表现。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自始至终,拘于表象的,都只是他一人。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又何况这权利场之中的得与失呢?

  是他自误了。

  而此时,金碧辉煌的宫廷之内。

  一身白衣的顾笙向着台上身着明黄色常服的老者,重重的磕下了头。

  “臣,顾笙多谢陛下恩德。”

  是“恩德”不是“隆恩”。只见坐在台上的永昌帝募的一声轻笑。

  永昌帝今年已是耳顺之年,处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哪怕之前勤于养生,此时头发也已有些花白。面上更是爬满了皱纹。一身气势内敛,一眼看去,似与平常的老人家无异。

  只是身上那股子威严,却决计不是一位寻常老者所能有的。

  数十年的帝王生涯,这位已经再也无需靠着气势压下一众臣子。相反,哪怕这位平日里对着臣下颇为慈和,朝堂之上,也无人真敢撩其胡须。

  此时,永昌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底下年已不惑,风姿却依旧不减当年的小表弟。

  言语间,颇有些亲近之意。

  “果然是子卿,这顾家如今恐怕就剩表弟你这一个明白人儿了。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陛下着实高看了微臣,这世上从不缺明眼之人。。”顾笙应令站起身来,语气却颇为波澜不惊。

  这世上,明白人儿从来不缺,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儿,做的到又是另一回事儿了。想着一封接着一封召他回来的顾策,顾笙深深的闭了闭眼。

  永昌帝自也知晓其中缘故,想着当年睿智果决如外祖父,宁愿冒着家宅不宁的风险,依旧想要废长立幼。

  未尝不是由此缘故。

  只可惜,外祖父精明能干了一辈子,也依旧算错了人心。

  天下多少大事,是毁在了那些蠢钝妇人之上。

  令人赐坐之后,只听台上那位仿若不经意的问起。

  “这些年,子卿右手上的伤可有复发?”

  “多谢陛下隆恩,陈御医手段了得,这些年也都无甚大事。”哪怕提及当年痛处,此刻顾笙也已然可以坦然面对。话语间,更无丝毫怨愤。

  无关之人,何需怨愤。

  这让永昌帝也不由更高看了对方一眼,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外祖方面的选择是对的,若非其中变故,恐怕此时的顾家何须他在如此费心。

  想到这里,永昌帝也颇有些意兴阑珊。只简单说了几句,便挥挥手让对方退了下去。

  出宫的路上,顾笙回想着方才当今的种种表现,不得不承认,那个意气风发的当今如今是真的老了。

  心中不乏有些伤感,当今此前种种,哪怕有九分是为继任者铺平道路,但起码也有一分,是想要给顾家一个善终。哪怕杀伐果决一如当今,心中对顾家,或者说对半生辛劳的祖父,总还有一分仁心的。

  只是想来,朝阳初升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