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在开导我 第77章

作者:一枕 标签: 爽文 甜文 穿越重生

  “母亲”真的闭上了嘴。

  永远闭上了。

  没能说完她的话。

  那双眼最终也没有阖上,空洞地倒映着柳缈悲痛癫狂的脸。

第50章 唧唧歪歪的烦死了。

  柳缈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片死寂, 仅剩的人都看向那片蔓延开的血迹,一时半会儿不敢相信。

  母亲死了?

  那个母亲,就这样死了?

  死得这么……?

  她们想不出词语来形容。不是轻易也不是迅速, 只是单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们一直惧怕且抵抗的恶魔, 就那样简简单单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息工夫, 死得彻底。

  坚持许久的仇恨和信念得以消散, 这时候没有让她们觉得畅快, 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惆怅和迷惘。

  就这样结束了?

  柳缈还瘫坐在母亲身边, 一双眼没有定点,陷入失神。

  “姐姐。”

  掌柜的奋力支起身子。

  这一声让柳缈颤了下, 胡乱擦一把眼泪, 摇摇晃晃站起来, 低头喃喃:“说什么本想让我接管悲欢楼……”

  她试图提起嘴角, 可尝试了许多次也没能成功, 最后徒留下一串泪珠子, 满脸茫然。

  “哪怕你不给, 这悲欢楼, 也是我的了。”

  她浑浑噩噩地盯着殿上镶满宝石的主座, 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后,才俯身拾起母亲腰间的掌门宝印,摇摇晃晃走向那宝石座椅。

  锦裙飘飘扬扬,一身血污,坐在上方,四周空荡荡一片,之前经常跟在“母亲”身边的两个小丫头, 早就死在了塔底。

  一半狼狈,一半枯寂。

  大殿再次陷入了无声。

  柳缈疲惫地闭上眼睛:“小鹊。”

  棠鹊愣愣的:“我在。”

  “过来。”她招招手。

  棠鹊一时不解,下意识扭头看看,掌柜的与袁婆婆都露出鼓励的神情。她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柳缈,让她觉得心尖发颤。很奇怪,她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她不由得生出仿佛近乡情怯一般的畏缩。

  棠鹊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柳缈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手是温柔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棠鹊不自觉红了眼眶。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在了喉咙里。

  柳缈递给她个小小的丹丸子。

  “吃了它。”

  棠鹊不疑有它,一口吞下。

  紧接着,少女那姣好的模样开始发生改变——她一双眼睛本来与棠夫人、与啾啾极像,线条偏圆,显幼态,眼珠乌黑且大,平日里一眼过去便觉得乖巧柔顺。

  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线条拉长上挑,不再稚气,反而雾气氤氲,透出烟波缥缈般的朦胧感。

  让少女那张脸少了亲和,多了清冷。少了可爱,多了清丽。

  愈发美丽。

  温素雪微怔。

  这一幕何曾相识,少年脑仁扯紧了,竟然也有些紧张——他希望柳缈不要说出他想的那个结论。

  可是柳缈说了,轻抚着棠鹊,声音充满想念,充满慈爱。

  “我的女儿,我的乖孩子。”

  她将呆滞的棠鹊搂进怀里,像怀抱着小宝宝的年轻妈妈,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哼催眠曲似的柔声道:“乖乖,娘亲的小乖乖。”

  棠鹊僵硬得像块石头。

  太多的信息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沿着脸颊的轮廓,凝在下巴窝,最后滴落到柳缈满是血污的衣衫上。

  一夜战斗过去,天渐渐亮了。

  晨光被高塔的窗纸滤净,在殿中洒下团团簇簇的光晕,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光晕中模糊遥远。

  此时此刻,棠鹊只剩下母亲的怀抱。

  棠鹊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可心中的温暖又融融包围着她——她是柳缈女儿,柳缈是她母亲。

  这里是她家。

  漂浮许久的浮萍,终于不用再担心随时被抛弃。

  又一个晴天。

  以后,悲欢楼不再有母子分离。女修们终于可以自由地拥抱自己孩子,终于可以将那些在外受苦已久的孩子们,带回家。

  掌柜的擦擦眼泪。

  棠鹊,是她们所有人赌上性命保护的小乖乖。

  是她们共同的女儿。

  棠鹊也终于泣不成声,似是撒娇,似是埋怨,似是悲痛,大哭:“娘亲——”

  “不哭不哭,小乖乖。”柳缈这样说着,可她自己也哭得眼眶通红,“以后娘亲疼你,娘亲永远和你在一起。”

  啜泣频频,感人至深。

  温素雪却浑身冰凉,转过头。

  ——那啾啾呢?

  啾啾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棠家亲女儿,却一直只能注视承受着假千金占有她的一切?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没有。

  温素雪很沉重。

  以前大家都提醒棠鹊要小心啾啾,啾啾这人阴郁冷硬,不像好人。兴许越是对她好,越是离她近,她越容易嫉妒。越有可能做小动作伤害棠鹊这个大恩人。

  就连温素雪也一直猜,啾啾接近自己,是想抢走棠鹊的朋友。

  此刻他发现自己很蠢。

  啾啾接近他的理由太简单了。从他,一个病弱到被家人放弃不喜的少年身上,看见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同病相怜。

  所以想要帮助他,不想让他变成另一个她罢了。

  可她太沉默,太不会示好了啊。

  温素雪突然很想穿过满屋朦胧的光去牵住她的手。

  不料,远处又响起别的声音。脚步纷沓,从下匆匆往上,片刻后便来到门外,推门而入。

  竟又是数十女修!

  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全都窘迫难堪,一身脏污血迹。看见地上心脏刺穿、丹田破碎的“母亲”后,愕然地放大瞳孔,“呀”了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两息后,才抬头看向主座上的女人,定了定神,一撩裙子,跪下大声道:“见过新门主!”

  ……对,母亲已死,姐姐,可不就是新门主吗。

  像是提醒了掌柜的等人,殿中原本剩下的四位悲欢楼女修,都恭顺地弯下身子,大声道:“见过新门主!”

  整个大殿,从冷寂变得热烈,复苏的风将鲜活重新送了进来。

  众人迟钝地回过神来,终于慢半拍地沉浸到胜利的喜悦中。棠鹊也又哭又笑,从母亲怀抱出来,俏皮道:“见过新门主。”

  她的心从未如此满胀过。她好喜欢柳缈,她想,她好喜欢她的娘亲。

  只有在柳缈面前,她才能如稚子一般。

  “抱歉打扰你们团聚了,有件事我还想问清楚。”突然,又有人开了口。

  平心静气,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众人一顿,看过去。

  却见说话的是前几日一直沉默浑噩的短发姑娘。她已经恢复了清明,站在高挑少年身边,宛如一只冷冽的幼兽。

  啾啾声音清淡,哪壶不开提哪壶。

  “东洮城张府小少爷,张熠棋之事,可与你们有关?”

  ……

  大殿又一次安静下来。

  “啾啾?”棠鹊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要反驳,可片刻后脸色一白。她不是傻子,被提醒一番,顿时能窥出其中端倪,身子一震。

  隐隐约约的,有对峙的紧张感在其中流淌,女修们不自觉握上了自己的剑。

  柳缈也慢慢收回放在棠鹊发顶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