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 第121章

作者:雕弦暮偶 标签: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谢重姒挥了挥手,让宫人尽快收拾,又烦闷地四处转转。

  行至池塘边,忽然看到有暗光一闪,不由停住脚步。

  不是碎冰,也不是底下的浮水,而是某种温润的物什,像是半陷淤泥之内,遮挡物没了,岸上的人才偶然能看个清楚。

  谢重姒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召来宫人,道:“下去打捞打捞。”

  她心头跳了跳,莫名有些雀跃期待。

  如若未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那年离玉放入信封,送给她却被她不慎落入池中的玉佩。

  果不其然,宫人很快从方亭的残垣缝隙里,摸出一块玉饰。

  交到谢重姒手上,恭敬地道:“殿下,是块玉。不知雕刻了些什么。”

  玉上尽是淤泥,谢重姒胡乱地将正面泥泞抹去,待看清上面图纹后,愣了一愣。

  那是一株桃花,桃花枝桠繁茂,葳蕤盛开,春色浓郁。

  但桃花之下,还有一人。盛装打扮的女子宫装长裙,背对抬头,望着桃花纷飞,又像是看着树上打了个同心结的两条飘带。

  美如梦境。

  再拇指一抹,看到反面刻字——“太元三年,于京口北固”。

  那年同下江南,共赴苏州,他用籽玉篆刻而出的佩饰。

  谢重姒只感觉呼吸一滞,喃喃地道:“……原来这就是太元三年,你雕刻的桃花啊。”

  她小心翼翼地用袖角擦拭掉玉上尘埃泥泞,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玉温润光洁,温和清暖。

  犹如宣珏这个人。

  清风朗月走一遭,给予爱意,藏匿亘古。如若无缘,便珠光暗敛,如若有幸重见天日,仍纯澈如初。

  一如当年。

  他其实从未变过。

  她找回了她的玉。

第115章 归京 (二人见面)殿下,改日再找你讨……

  望都围困告一段落, 腊月十五,东燕再撑不住,在国内国外相继告急的威压逼迫下, 停战议和。

  朝堂臣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大齐素来是含蓄婉约的风貌, 文臣风头盖过武将,有那么几任帝王时,朝廷就是文官一言堂。

  如今齐国也未能有骨子里的好勇斗狠,对方甫一议和,便想应承下来,早日结束战乱。

  但谢重姒不想议和, 非但不想,还想不等剩余十五万戚家军抵达时, 就反攻东燕, 打得他们十几年再无还手之力——遭到了朝臣反对。

  之前以天金阙为诱饵伏击燕军, 已是胆大妄为走钢丝,再冒进追击,莫说是朝臣了,就是谢策道, 都头疼劝阻:“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是喊打喊杀,易招惹业障。”

  谢重姒:“小姑娘怎了, 西梁打打杀杀的还都是一群小姑娘呢。儿臣就喊喊, 不掉肉的。”

  “……”谢策道老老实实改口, “小孩子家家的,莫皮,想多了不长个。”

  谢重姒:“……”

  难为父皇觉得她还能长个。

  谢策道正色:“国内民愤激昂,庚子年动荡不安, 已是风雨飘摇,不宜大动干戈,兵止于此再好不过。那十多万的军队来京,为的是救急解亡,而非大肆开战。重重,和乃上策。”

  这是实话。

  年初以来,漓江乱后,氏族不安至极,时至今日江家都在暗中捣鬼,谁知道会不会背地里插自己人一刀。

  谢重姒靠坐在御书房内,心道:和不够。我要他降。

  她要更多的筹码在手,要东燕彻底俯首称臣。

  便和谢策道条分缕析地说清计划,没多要兵,就分了四万骑兵,打算趁夜火烧驻扎蓝谷的东燕残剩十二万兵马。磨了一天,谢策道方才松口。

  末了,他淡淡地道:“朕不大想让你奔波这个劳累,但拿点功劳堵悠悠众口,还是有必要的。”

  谢重姒怔了怔,模糊地觉察出父皇话中深意,她一贯直来直去,开口问道:“父皇何意?”

  “前年你皇兄任性以来,朕考虑过传位于你。重重,你朝野上下,威望已不小了。”

  这话可谓离经叛道。

  大齐士大夫风气盛行,千事万事,远非“威望”二字可决定。

  还有压制垒聚于万物之上的□□律法,和框架束缚。

  在场伺候的宫人都被帝王心血来潮般的话,激得眼皮跳了跳。

  谢重姒却知晓他不是临时起意,失笑无奈:“那皇兄呢?”

  谢策道:“只要你没意见,那混蛋乐得撂担子——从小到大懒得要这位置多少次了?次次都是朕求着他,没个长进的!”

  “现在不会了,皇兄做得很好。”谢重姒摇头,“再者,父皇,我和那位昭阳殿下讨论过齐梁二国差异。儿臣上位自是可以,但推翻舂米插秧、男耕女织的劳作律规,少则二十余年,多则一百余年。西梁一脉用了整整一百四十三年,再历经八王之乱削弱叛贼,方才政权彻底稳固。她们基底为机关木器,而非手提肩抗的气力,再垄断天枢院和四礼堂,女男比例控制在十比一之上,生产结构尽数以女子为主,自然造就女子为尊。在大齐么……”

  她淡淡地道:“不现实。您只要透露点想传位于我的态度试试?明儿以头抢地的谏臣,就能从太极殿排到朱雀大街末尾。您不是说国内动荡吗?还想再动荡点,乘风破浪当弄潮儿啊?不怕一个浪头把船掀翻了?”

  谢策道知道她所言非虚,沉默半晌,无言以对。

  谢重姒“哎”了声,十足乖巧地上前给他捏肩捶背,想了想,道:“但您可允儿臣并立私塾文斋,微末之处改弦更张。说不准几十年后,真能诞个女帝?太|祖皇帝为和长平侯爷结为夫妻,做的事就是民野朝堂间放出风声,好让朝臣有所准备,再雇佣丹青妙手和画本先生作图写文,引起贵女小姐阅读交流,蔚然成风后才一锤定音,昭告婚事。那几年,龙阳之好可不像现在,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事儿。可见民思民想,才是国本根基。”

  “功不唐捐。”谢重姒微微一笑,“但功成不必在我。大齐与天同寿,何妨让它再等个几十年?”

  谢策道一愣,转而叹息摇头:“不错。”

  他起身,摸了摸谢重姒的头,道:“真的长大了。”

  四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仗着地形熟悉主战场,极易反困围剿屯居蓝谷的残兵。

  谢重姒那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打法奇诡,也不知是像谁学的,遛猫逗狗似的耍燕军玩,玩到他们筋疲力竭时,再以身为饵,引燕军入林,来了个火烧连营。

  打得燕军再无翻盘之力。

  就是这只钓鱼的饵玩过头了,躲避流矢时跌落马下。

  没大伤,但扭到脚踝,得养个把月才能痊愈。

  谢重姒被她父皇塞到行宫养伤,谢治归来后,全盘事务交接给谢治,太子殿下苦着一张脸任劳任怨去了,隔三差五还要被陛下敲打“捡人栽的树乘凉”“丢不丢脸”。

  谢治很有唾面自干的自觉,忙得不可开交——

  燕国处京攻破,朝臣东南逃窜,再加上主力燕军砸在了蓝谷,不得不彻底投降。后续两国协议交接颇多,都压在谢治肩上。

  同时,处于东燕的齐军陆续撤退。

  太元七年的年节,宣珏是在兵荒马乱里度过的,他本还有一月有余,才会处理妥当沧城以东事务。预计会停留到二月初。

  谢重姒本以为还要过段时日才能见他,正好那时,她脚伤也好了,活蹦乱跳得谁也瞧不出什么——没料到宣珏赶在正月初四就回了望都。

  他是连夜赶回望都的,轻甲未卸,风尘仆仆地踏入京郊行宫。

  因着持有谢重姒私印,一路畅通无阻,逆着光走进殿内时,叶竹乍一眼还未认出来,愣了片刻,才讶然:“宣大人?”

  也不怨她未能一眼认出,宣珏向来玉冠修服,从未穿过轻甲,依旧宽肩窄腰,清隽如玉,但也带着霜雪满怀,肃杀凌冽。

  像素来藏匿鞘中的稀世名刀开刃见血,弥漫冷然杀意。

  宣珏看到叶竹,顿了顿,身上的风霜散去些许,温声问道:“殿下可在里面?”

  叶竹忙引他向前走,边走边道:“在的在的,应当还未歇息,估摸着是坐在床上自弈呢。”

  行宫简朴些许,但也是皇家规格,布局华丽大气,屏风上绣着细腻的火凤衔珠,绕过屏风和八角玲珑转阁,踏入内室,就能看到床上坐着个人影。

  长发披散盖住肩,隐约能见小半张精致侧脸,极为安静地坐着,左手上似是缠了纱布,就用右手捻起膝盖木盘上的玉子,蹙眉半晌,还是没决定在何处落子。

  宣珏身上风霜彻底散去,他抬手制止想要出声提醒的叶竹,缓步走近,脚步声几不可闻,走到谢重姒身边,才淡声提醒:“三之七处落子。”

  谢重姒正出神静思,被他吓了一跳,心跳漏了拍,膝盖上的棋盘险些没翻。

  谢重姒见鬼了般问道:“……你不要到二月才归吗?”

  “哦?”宣珏抄手稳住棋盘,眉梢微挑,“殿下的伤大概是二月会好么?”

  谢重姒:“……”

  她下意识将脚和手往被窝里缩了缩,然后道:“三哥和江家卖国的,不关我事,我阻止不了燕军出军。就、就有点波折……”

  “……但我只是让你守住。”宣珏看她包扎成粽子的手脚,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没让你戳天破地。”

  谢重姒:“……机不可失嘛。”

  宣珏:“……”

  还有理了她!

  将领那么多,谁需要她亲自上场?

  摆明了是假借机会,替她皇兄揽民心臣心的。

  没准受伤都是她刻意算计的。

  四面八方的烛火亮堂,照得他眸光清远悠长。

  宣珏觉得自个需要冷静片刻,再加上觉得杀器在居所不好,便将佩剑解下,放到外室,又走进,就看到怂了的谢重姒老老实实躺下,盖得严严实实,半张脸都被厚褥遮住,只露出一双灵动艳然的杏眸。

  宣珏被她这欲盖弥彰气笑了,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谢重姒招了招手,拽着他手,强拉着他俯下身,然后凑到他耳边道:“好看。从来没见过你穿轻甲,真的好俊。离玉……”

  谢重姒笑眯眯的:“你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宣珏垂眸看了她一眼,悠长的眸光倏地一顿,凝在她侧颊上。

  谢重姒又道:“想你啦。你早些回来自然是更好。只是没料到你会这么早,路上肯定奔波劳累一路赶吧?辛苦了。”

  宣珏:“……”

  谢重姒就捞起他手,轻轻扣住,软声道:“晚上留宿在这,好不好?”

  宣珏:“……”

  飞入鬓的眉微挑,继续沉默,侧脸晕染了灯火,琉璃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重姒,看她还能舌灿莲花地说出个什么甜言蜜语来。

  他刚携殿外寒霜入内,修长的指骨都是冷的,谢重姒见状,小心翼翼地给他暖了手,用目光丈量了宣珏一番,笑意微敛,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瘦了点。等一切安定下来,本宫定将你好生养在公主府,不让你受红尘颠倒软折。哎,所以今儿留不留下来呀,刚下战场的大美人儿——美人在侧,容我一解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