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 第98章

作者:雕弦暮偶 标签: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打发完尚在震惊之中的病人,金繁抓狂地哭诉:“师姐,你再这么神出鬼没,我都要被你逼得出尘飘渺,荣升神棍了——咱能走正道吗?”

  “看病。”桃子简单粗暴俩字。

  金繁这才打量起江州司带来的老者。

  垂丧着头颅,皲皱的眉目紧闭,几无生气……不对。

  金繁试探着伸出手,在老妇粗糙手腕一摸,斟酌地道:“师姐,这人已经死了,你……”

  你不会察觉不出来啊。已经死透有一会儿了。

  腕间逐渐冰冷,不是活人温度。

  江州司愣了愣,不知是否因为寻求许久的线索骤然崩断,她心底空落落的,沉默着将田姜放到白床上,片刻后打个手势:“那没事了。命数合该如此吧,或许师父说的无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死咬身世不放。”

  金繁试探问:“田姜?你要去拜访问询的那位?”

  江州司:“嗯。”

  金繁疑惑:“她怎么搞的?有人灭口?”

  另一边,谢重姒和宣珏也慢上一步,到了同济堂。

  “服毒自杀。”谢重姒刚好听到金繁这句问,她掀帘而入,冷声道。

  她走到江州司面前,对她道:“师姐,晚间我带你去冷宫‘探望’秦云杉。现在,你一五一十和我说清,你在漓江查到的一切。”

  宣珏对金繁点头示意,放开谢重姒的手,垂眸站在她身后,稍微一扫,心下了然。

  金繁并不急着医治,怕是田姜凶多吉少,甚至殁了……

  他心底那点不安,愈演愈烈。飞快盘扫漓江诸事——从西行开始,到虚假应付、暗中彻查,再到临行一刀,最后归京收尾。按理来说并无疏漏,但奈何江州司此人,不按常理出牌。

  就比如那晚扬州旧宅“美梦”,等尔玉身份暴露后,他回过味来,就是真人实境,而非梦境虚幻。

  至于为什么大晚上的,她会在主屋府上,恐怕是随江州司闲逛凑趣的。

  而江州司,十有八九,是趁夜闯人祠堂,探查异样。

  夜闯民宅之事都能做出,蹲屋顶听墙角的事儿没准也做过。

  宣珏胸有成竹惯了,但还是摸不准这位师姐,有没有暗中踩到哪条因果线。

  尔玉能循线往上,戳破他的试探布局。

  思至此处,宣珏焦躁起来,没忍住从袖底伸手,再一次捏住谢重姒指尖。

  谢重姒一惊。修长指节温如暖玉,紧紧攥住她。挣也挣不开。

  宣珏索性插嘴道:“江师姐,你可是漓江各处,都有排查?”

  反正都是要说,不如他来引导。

第93章 担忧(有增补) 殿下是在忧心我么+(……

  漓江西靠梁国, 东临百越,长缓地带矿藏遍地,像千疮百孔的锦袍, 盖在大齐的最尽头。

  江州司从东穿过, 定要过诸族,果然听她说道:“西北以上,沿途的裴、钱、谷等家,我都拜访了一遭。他们唱一出大难临头,我就演一出趁虚而入咯。这群氏族内里太腐乱了,小阿姒, 你见过老丈人贪污受贿,东窗事发, 将儿媳赠人求平安的吗?儿子还蒙在鼓里, 以为妻子病死离世了呢。”

  她缓缓阖上田姜不瞑目的眼, “所以,我没忍住,多待了会。”

  宣珏:“小姓氏族么?”

  他心知肚明会是这种结果。

  山河坍塌,遭殃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和百姓。

  所以谢策道将脏烂棘手的活甩来时, 他思忖很久,才决定这样下刀出手。

  “嗯。”江州司点头,“秦氏大姓, 一时半会散不了架, 这些小氏族却不一样。依附大树苟延残喘, 必将先树干一步枯萎死去。他们遇到的民怨反噬,也首当其冲。现今成不了什么气候啦,但前几个月,我刚到的时候, 很闹腾。”

  江州司顿了顿:“就拿裴家打比方吧。我趁夜摸黑去灵堂转悠时,他家正在出丧。主家靠漓江刺史撑着,他那三个儿子嚎得震天动地响,嚎完后筹划怎么分矿划财,最后意见不合,大打出手。我蹲屋顶上看完全程。”

  宣珏:“……”

  江州司这运气甚绝。

  还真给她撞见了裴久——好在这位帮秦家做了不少腌臜事,酿就成千上百冤魂的刺史大人,也在棺椁里躺着,说不出真相。

  宣珏只想尽快引她跳过这一段,谢重姒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裴久?”

  宣珏心头一跳。

  从田姜住所出来后,谢重姒脸色就没缓和过。她咬了咬后牙槽,冷声道:“裴久,为官八年,手下矿难七百余起,他只上报三十四次,两年赈灾银两吞没过半,闹得蝗灾时出现过人吃人的骇景。师姐,他竟然安稳地入殓下葬了?”

  更何况,离玉身上刀伤,还是因他而起。

  “啊没有。”江州司见她不快,如实说道,“下葬那天,走到半路,棺材就被百姓砸了。尸体滚落下来,在泥水里翻腾了好几圈。”

  谢重姒这才没再说什么。

  宣珏接过话来:“民怨所致,死不得安——理所当然罢了。江师姐,裴家往后呢?在这期间,你未曾被波及吧?”

  江州司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安危。裴家往后嘛……”

  基本就是树倒猕猴散了。

  她见师妹很在意裴久,说完其余家族后,又回过头来插了句嘴:“听说裴久是误伤朝廷官员,被反刺而亡的。太过具体我也没……”

  “打听”还没说出口,一旁金繁一哂:“师姐,那位朝廷官员,就在你面前。这段事儿他门清,之后让他给小师妹讲就行,你快点说你的事儿!”

  宣珏无奈地迎上金繁扫来目光,道:“已事无巨细告知殿下了。”

  这倒在江州司意料之外,她道:“行。”

  然后轻声道:“最后,到了秦家。秦氏自十代以上,皆供奉偶人。每代一人,取八字相阴者。到我这一代,不知为何选了我。师父说我并不是八字阴,而是半阴半阳——也不知他凭空怎么捏算出来的。”

  “八字相阴?等等。”谢重姒的确记得江州司说过,她是因八字不合而被弃的半成品,恍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八字相阴,阴……”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秦云杉,但又不确定她八字。昔日宫妃册录,谢重姒翻阅过,但时隔几年,早忘了个一干二净。

  “让我想一下。”谢重姒说道,“……莲嫔昔日宫殿,在东南侧,天监司的说法是主阴过盛,要用阳气相庇……”

  谢重姒眉心跳了跳:“她八字全阴!”

  不止是谢重姒,在场诸人,心里尽皆一跳。

  本是八字相阴者,能作为偶人备选,江州司分明不是,却被选上,秦云杉当年是,却顺遂活到如今。

  无论如何,秦云杉绝对有可能知晓内幕——毕竟此事与她密不可分。

  谢重姒当机立断:“师姐,现在就和我入宫。”

  “殿下。”宣珏却唤住她,“秦氏在冷宫吧?秦家暗线不少,势力仍在,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送信出宫,就可见一斑。依我之见,先查冷宫附近是否有机关危险,再通过田姜老夫人那边,循序往上,拔出暗线。”

  他看向江州司:“要是不急这一时,还是稳妥为上。”

  江州司十几年都挨过来了,自然不急这一时:“我没问题。”

  谢重姒见状依她,马不停蹄地安排部署去了。

  众人口里的冷宫,如今万籁俱静,靡丽中透着腐败死气。

  说是靡丽,是因为有女子面色疯狂坐在大殿之上,用穿着绣花鞋的脚,死命踩住宫婢头颅。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宫婢被迫磕起了能让额骨碎裂的响头来。

  不出片刻,鲜血横流,在灰白石砖上绘就了幅色泽凄厉的卷轴。

  那宫婢还在不断地求饶:“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莲嫔娘娘,饶命啊!”

  “莲嫔?娘娘?”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才停下动作,像是咀嚼啃噬这几个字般,“哈哈哈哈,封号剥夺,打入冷宫……我早就不是娘娘了呀!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

  她起身,走到宫娥面前,抬手按在宫婢头上。那触碰温柔和善极了,甚至心疼人般摸了摸宫娥的头。

  宫娥心惊胆颤:“娘娘——”

  秦云杉笑意也扭曲疯狂,逡抚的掌心猛地下按。

  “咚!”

  “是在嘲讽我吗?!”

  秦云杉尖叫怒骂,和宫娥头颅碰地声,同时响起。

  猛烈敲击一次尚嫌不过瘾,她又提拉起宫娥散乱发髻,抬起、撞击,抬起、撞击,往复数十次后,本就奄奄一息的宫娥,彻底动弹不得,额角冒着鲜血,头骨凹陷,倒在血泊里,说不出话来。

  跟随秦云杉十几年的贴身仆人,可太清楚她家小姐脾性了——以往在秦家,小姐也是如此这般折磨人。

  特别是暗换庚帖之事暴露后,小姐性子愈发乖戾。宫闱里隐忍三四年,对她来说……

  已是极限了。

  对比以往小姐柔笑弱质,还是这副模样,更无违和感。

  秦云杉发泄完一遭,平和下来,起身踢了脚烂泥般瘫软的宫娥,忽然问道:“你说,五婶会拿那信当真,杀了咱们的尔玉殿下吗?”

  仆人抖了抖,如实答道:“奴婢不知。”

  秦云杉咯咯笑道:“我那五婶啊,对我这被秦云琪顶替救下的性命,也疼惜几分。要不是让她得知庚帖是蓄意更换,而非凑巧拿错,她对我真的没话说。可惜了。她想儿女想得疯魔,你说,她是会下毒,还是会下刀子呢?不过就算胆怯踟躇,不敢动手——”

  秦云杉冷笑道:“我也在这里等着那位呢。只要她敢来,我就让她死无全尸。”

  兰妃那个狗东西死咬不放,李江蘋也敢踩她污蔑,还有黄妃临门插手,这猝不及防的攻势背后,隐没暗处的那双眼、那个人、那些布局……

  秦云杉咬牙切齿,恨不得啖肉饮血:“谢、重、姒。”

  仆人被她喑哑的怨毒声吓得,抖了一抖,心知肚明这是凌迟大罪,可主子疯魔,下人也只能跟着战战兢兢服从。也有人想过告密,被秦云杉挑了脚筋,现在还关在暗房里。

  之前她送饭时,看过一眼,腿脚都腐烂了。人却还活着。

  冷宫依旧清冷,荒凉一声乌鸦啼鸣,昭告不详。

  鸟雀从宣府枝桠斜飞而过,琴音绕梁,引得几只青鸟收翅落下。

  今日,宣珏虚惊一场,本以为这鸡飞狗跳的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一边抚琴,一边琢磨江州司之事。

  忽然,墙上又传来动静,下意识望去。

  只见谢重姒又招呼都不打一声,轻车熟路跃进庭院之内,手里捏着个物什,看他在古木下独坐抚琴,将那东西抛掷过去。

  泠泠琴音倏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