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宠妃一路躺赢 第64章

作者:小宴 标签: 宫廷侯爵 种田 穿越重生

  两人这样僵着,气氛自然从一开始的热烈跌至冰点。

  舞姬本还捧着一颗雀跃的心,等待着帝王垂怜。以珍婕妤而今圣宠,她原本不愁陛下会不给婕妤这个体面。

  而眼下,她却是拿不准了。

  皇帝冷冷的眼风扫过她的脸,俨然是看不上她。

  或许因她入不了皇帝的眼,竟连带着珍婕妤都受了挖苦。

  那舞姬终于害怕起来,却不知自己眼下该如何做……究竟是先一步下跪请罪求饶,还是……等珍婕妤的示下?

  舞姬目光频频逡巡,自然引起宗朔的察觉。

  他鄙夷地扫了那舞姬一眼,既想先打发了这女子,送回内教坊好好受回规矩,可打狗还要看主人,谢小盈终究是坐到了婕妤的位分上,如今还怀着孩子。眼下伤了谢小盈的体面事小,来日两人为着这个事生隙,怕是不好弥补。

  宗朔抬指揉了揉额心,忍着不快,对内教坊等人开口:“朕要与婕妤单独说几句,你们先……”

  本想让这些人离开,但那舞姬终归是谢小盈准备的人,要是直接赶走了,谢小盈心思细,恐承受不住。

  他很是没办法地重重叹了口气,“香云香浮,领她们到外头候着,朕一会再吩咐。”

  香云香浮对视一眼,上前称是,把歌舞姬都带了出去,顺便将殿内其余伺候的人也用手势赶走。

  皇帝这幅姿态,让谢小盈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是她犯了什么错?刚刚不该打断皇帝说话,让舞姬跳舞?还是……这舞姬犯了什么忌讳?

  宗朔许久没在谢小盈面前端过帝王姿态,谢小盈此刻却警醒地想着,还好她没被皇帝最近的温柔小意糊弄住!封建皇权至上,皇帝就是皇帝,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她的爱侣。

  她满心戒备,脸上自然也表露出了几分疏离。

  宗朔的目光刚从外头转到谢小盈脸上,谢小盈便立刻扶着腰起了身,直接在脚踏上跪下了,“妾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但还是请陛下责罚。”

  “……”

  谢小盈虽肚子大了,脸上圆润了,可她肩骨脊柱还是从前那样窄瘦的一条。

  皇帝已很久么让她跪过,此刻低首看下去,洁白的颈子引着她单薄却负重的身躯,竟令谢小盈显得愈发脆弱。

  宗朔心里被人揪成了一团,有些烦躁地想,谢小盈果然意识到他不想给那舞姬面子,这会儿不高兴了!

  可他又凭什么呢?

  皇后拿王氏搪塞他,谢小盈现今也要塞个舞姬来。他的情意呢?真就没人能领受吗?

  “你先起来。”宗朔虽不快,但顾忌谢小盈身孕,还是让人先起了身。他见不得谢小盈捧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吃力地行礼,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多刻薄寡恩似的!他忍不住开口讥讽:“既不知自己有什么罪,你何苦还来请?”

  谢小盈倔强抿唇,“总归定是妾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陛下动了怒,该是妾的罪,妾认了也就是了。只是妾愚钝,不知哪里犯了忌讳,还请陛下明示。”

  宗朔拧着眉头,咬着牙运气,强忍着不在谢小盈面前发作起来。

  他还在想,谢小盈到底为什么非要荐人上来。如今他们住在素烟宫,谢小盈头顶除了个事事关照她的淑妃,再没有人能压着她了。是有人怂恿了谢小盈?还是谢小盈自己想出了这个昏招?

  方才那舞姬一看就是有了年纪,身形完全长开了。容貌不算上佳,但能在内教坊里留到这个年纪的女子,必得是才艺绝顶,得了教习嬷嬷的关照。内教坊定有更绝色的女子供谢小盈挑选,偏她取中了这个,说不准还是怕被人分了宠。

  谢小盈身孕都有八个月了,加上坐月子,至多再三个月,谢小盈自己就能进御了,何必非要抬个人呢?

  既想到这里,他便出声诘问:“那个舞姬到底哪里入了你的眼,让你觉得她好了?”

  谢小盈一瞬茫恍然,原来是那舞姬不对吗?

  她踟蹰片刻,有些费劲地解释:“妾与她本不熟悉的……是过年那时候她来献舞,确实跳得好,妾才留意了。这回的昭君她也演得不错,妾觉得她有本事,所以……”

  有本事就能侍奉皇帝?

  宗朔几乎被谢小盈这逻辑气笑了!

  照谢小盈这选人的法子,那倒是延京城里秦楼楚馆的女子个个有本事,吹拉弹唱,任谁没个傍身的技能?厉害点的还会写诗作词,行个酒令呢!这女子正是因为有了取悦男子的本事,才说明了身份低贱,登堂入室不凭德行,只靠色与技。

  然而,宗朔想到这里,灵光忽地一闪,思绪猝然断了。

  取悦男子……宗朔的目光落到谢小盈谨慎局促的脸上,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猜测:莫非是因他近来一直让谢小盈那样侍候自己,让谢小盈觉得受了折辱,不乐意了?

  这念头只是冒出来一瞬,宗朔陡然间浑身都冷了下来,满心都是懊恼。

  竟是他疏忽伤了人!

第88章 开诚布公 一句低贱,让谢小盈立刻住嘴……

  宗朔心底突然有些发悸, 谢小盈出身虽不高,但她家底殷实,又是府上独女, 想来家里一定是将她娇养大的。若非谢家门第不行, 以她父母给置办的陪嫁,谢春宸何愁在江南找不到好门户来配女儿。只坏在了谢家没一个士子, 在重门风的江南之地,商贾人家实在上不了台面。否则谢家也不会动心思,非要将她送进宫里博一场荣华富贵。

  到底是金馐玉馔养着的女儿,门楣再差, 好歹是要脸面尊严的。寻常人家里有名分的主母良妾,都不必在怀孕的时候还这样侍候人。眼下谢小盈好歹是正三品的婕妤,一次两次就罢了,时日久了, 谢小盈岂能不生怨怼哀思?自然是觉得受了磋磨。

  何况她是胆小的性子, 心里再觉得不舒服,定是不敢对自己直言。随驾来的杜婕妤与沈宝林偏又是有名分的嫔御, 还是飞霞宫的人。谢小盈即便想顺水推舟做人情,也不好往她们头上做。

  这样一来, 除了她身边的宫女,不就只能从内教坊里挑人了吗?

  宗朔霎时间恍然大悟,顿觉自己终于堪透谜底!

  到头来竟是他自己轻浮孟浪, 给了谢小盈难堪。

  既想明白了, 宗朔反倒有些窘迫。谢小盈还扶着腰在他跟前低眉顺眼地站着,他赶紧起身,亲自把谢小盈拉到旁边按着坐了,很小声地解释:“唉, 刚刚是朕想偏了。原是朕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朕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

  谢小盈一怔,怎么回事?皇帝这通无名火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熄灭了?

  她被男人攥着手,对方掌温极热,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跳得极快。

  宗朔见她表情发懵,叹口气,只能把声音压得再低一点,悄悄话挑明了,“你……你夜里既然不愿意侍候,如何不能与朕直言呢?朕并非有意折辱你,是喜欢你才想与你亲近。当然,这事终归是朕的不妥,朕以后再不会让你做那等事,你别憋在心里难过,看你这样子,朕比你还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迎上谢小盈的目光,见女孩用犹疑的眼神看自己,宗朔顿时感到有些受伤——完了,都怪他先前冲动,只顾着自己快活,眼下在谢小盈心里,他定是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这可怎么是好?

  殊不知,谢小盈看着皇帝自说自话,已然是彻底僵愣了。

  即便她时常和皇帝聊天聊岔了,但还没有哪次能差得这么远,让她连话都不知怎么接了!

  刚刚还是要发怒,扭头又与她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

  一个舞姬,怎么能把宗朔的想法扯出那么远?

  谢小盈茫然无措,皇帝盯着她看,她也只能扭开脸,假装不好意思,暗自琢磨该怎么应对。

  她这个姿态反而让宗朔觉得谢小盈是在与自己置气,于是彻底没了办法。他思忖着,谢小盈既然已经明摆着要抬举那舞姬,说不准私下已对舞姬夸过海口。他这里若不顺着台阶下来,多多少少都有碍谢小盈的颜面。

  罢了,反正宫里白养一个人口而已,为了让谢小盈顺心,他就捏着鼻子受下吧。

  宗朔一边叹气,一边再度让步,“罢了,既是你定的人,朕这回还是由得你了。那舞姬叫什么?朕先给她一个御女的名分成不成?等你孩子落地,朕再借你的名义,给她升个宝林……这样你能有面子,以后在宫里说话也响亮些。”

  谢小盈原先还一头雾水,听到这里,总算穿针引线,把先前宗朔所有的表现给想明白了。

  合着皇帝是觉得她要献上这个舞姬做个妃嫔??

  “……等等,陛下。”谢小盈捂着肚子,还没全然回过劲儿来,但已是出言阻拦,“妾没有让那舞姬入后宫的意思。”

  宗朔闻言皱眉,下意识地想:谢小盈是打算只叫那舞姬伺候他,却不肯给名分?

  可他又不缺人侍候,宗朔情愿白给个位分,养个闲人!

  他直白道:“盈盈,你这样安排不可。且不说舞姬微末,朕不愿叫这等女子近身。她既是你选中的人,最后若连个名分都没有。外头人会议论你待下刻薄,心思狭隘,于你无益。”

  谢小盈一听就知道两人又是说岔了,宗朔眼下是认定她想要抬举舞姬,竟还开始帮她出谋划策了。

  她忍不住扶额,吃力地解释:“陛下,不是这样的,妾没有选中那舞姬,要让她侍奉陛下的意思。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啊?”宗朔一愣。

  谢小盈以手支颐,都不太好意思直视皇帝了。

  她到底该说皇帝是太自以为是,还是两人的观念实在相差太多?谢小盈还指望着那舞姬回到内教坊之后再排几个剧目来看呢,那是她相中的大晋皇家舞团的首席,哪儿能被皇帝充入后宫啊!

  为着她自己的艺术生活,她也不能让这女孩变成宗朔的小老婆。

  于是谢小盈深吸一口气,诚恳解释道:“让陛下误会,实在是妾的罪过,妾传内教坊的人来,只是看她们歌舞才绝,欣赏她们的本事而已。而且妾在家中时就曾听闻,怀胎时候若能多欣赏一些音韵舞蹈,对胎儿启蒙都能有些好处。”

  宗朔听得将信将疑,“此等靡靡之音,对胎儿能有什么好处?盈盈,你不必拿瞎话来搪塞,朕虽不喜那舞姬,但并没有迁怒你的意思。朕与你,是可以开诚布公,坦然相对的关系。”

  皇帝语气郑重,谢小盈心底竟忽地被人戳了一下似的,短暂地顿了一秒。

  只她下一刻就逼着自己更加虚情假意地笑起来,“妾正是想与陛下开诚布公、坦然相对,才和陛下交代实话。妾当真没有为陛下拣选女人的意思……这是皇后殿下才能做的事,妾何德何能,要为陛下选枕边人呢?妾自己能常伴陛下身边,已是旁人艳羡的殊荣。妾心里珍惜着,又怎么舍得将这样的荣宠分给旁人去。”

  被宗朔隔三差五的肉麻话洗礼熏陶,谢小盈如今也被磨练出来了。在需要的时候,她很能够装出三分深情,来与皇帝一唱一和。

  从前谢小盈不表态的时候,宗朔尚且认定她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眼下谢小盈都把话说得这般直接,宗朔岂有再怀疑的道理?

  他被谢小盈这番话说得立刻释怀,心口都有些发热。

  既做他的宠妃,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他已然顾及谢小盈的心思,都不肯召幸其余妃嫔了。倘若谢小盈不能领这份情,非要把他往外推。那他真是要寒心了。

  宗朔攥紧谢小盈的手指,颇为激动道:“你说得很是,朕与你这样才叫两情相悦。朕能体谅你的委屈,你也懂朕的心思,这般琴瑟和鸣的日子,断不该再搅和进旁人来!”

  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谢小盈听得眉心直跳,皇帝这上纲上线的力度也太猛了。还好皇后不在,否则恐怕会直接被皇帝的这番话气得上西天。

  宗朔见谢小盈表情古怪,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不过他转念间想起皇后理直气壮地为他安排王氏,而谢小盈却能说出心里珍惜这样的话来,两者相判,高下立见。

  他内心无声叹息,皇后本该比谢小盈更有这份当仁不让的底气,他悉心呵护中宫颜面那么久,皇后怎么反倒越当越往后退呢?

  “朕还是把她们打发回宫里去,不能再在你眼前碍事了。”宗朔想到刚刚之所以令他误会,都要怪那舞姬媚眼如丝,不守规矩。他眉峰深深蹙起,这等女子,反正也到了年纪,还是早些发派出宫妥当。

  谢小盈敏锐地从宗朔语气里听出一丝厌弃,她赶紧央道:“可我确实喜欢那个舞姬,她舞艺卓绝,更是知道我喜欢看的是什么。陛下且再留她们几日,好不好?”

  宗朔摇头,“不可,朕记得杜婕妤和沈宝林都在闺中习过琴,抚琴才是真正的雅艺,你若喜欢,朕回头传她二人来为你演奏,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同你交往方不辱没你的身份。舞姬低贱,你少接触为妙。”

  一句低贱,让谢小盈立刻住嘴,止住了继续与皇帝讨价还价的心思。

  也是她糊涂,皇帝已表明过对《昭君出塞》的不喜,是她非想要看,如今反而连累了舞姬的前途。

  眼前人是帝王,他的喜怒哀乐,哪怕只是一丁点,都关系着旁人存亡呼吸。

  她从前把权势二字看得太简单了,如今才明白过来,宗朔不仅能生杀予夺,更是左右着活人的命运。

  是天堂,还是地狱,只在他一念之间。

  听着皇帝喊进了常路交办打发人的事,谢小盈立刻摘下了自己耳上戴的一对碧玉坠儿,赶在常路退下去前将人喊住,“常少监,有劳你将这一对代我赏给演昭君的女孩儿,我挺喜欢她的,请叫她好生保重。”

  有了这句话,起码能保那舞姬一命吧?谢小盈偷觑宗朔,惴惴地想。

  宗朔侧首迎上谢小盈的目光,见女孩眼底雾色沉沉,小心翼翼地回望自己,他一时竟有些心软……不然,还是将那舞姬留下?

  可谢小盈到底心性单纯,她与淑妃交往,已让宗朔觉得危险至极。再来一个胆大妄为、不知体统的舞姬,谢小盈早晚要被人教歪了去!内教坊又不缺舞姬,走了这一个,总还能选出听话懂事的来,继续哄谢小盈高兴就是了。

  宗朔最终还是没改口,他冲常路颔首,默许常路接了谢小盈的一对耳坠,随即挥手让人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