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 第53章

作者:七世有幸 标签: 穿越重生

  哈齐纳等人半低着头,默默攥紧了武器。

  却不料那守卫只是扫了一眼,便行礼道:“请。”

  众人屏着一口气,仍不敢放松,规行矩步地出了城门,错过了守卫目送他们的眼神。

  ?  等他们走远,那守卫转身便去求见禁军统领:“大人,那些人已经放出城了。”

  赵统领深吸一口气:“你说什么人?”

  守卫不解:“大人?”

  赵统领的鼻尖渗出些冷汗:“我可不曾吩咐过你。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听见没?”

  守卫一凛,忙道:“是。”

  这个赵统领大名赵五成,正是当初被端王扶正的那个赵副统领。端王抓住了他的把柄,逼着他与自己合作,之后设计暗杀了统领,由他取而代之。之后他借着职务之便,常为端王搞点小动作。

  赵五成本质是个草包,平生从未真正打过一场仗,见风使舵、浑水摸鱼倒是一把好手。也正因此,禁军在他手下一天比一天懒散,内部早已被蛀空了。

  端王在酝酿些什么,他心里多少清楚,却不敢点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心腹放几个人出城,便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端王逼得再狠些,拉他共谋大计,即使他迫于淫威答应了,也使唤不动手下的禁军。

  赵五成回身点了一炷香,暗自祈愿端王不要失手,即使失手了,也别把自己牵扯进去。

  他算盘倒是打得很好,邶山之事,成则皆大欢喜,败则明哲保身。

  赵五成找来几个心腹:“看紧了风向,随时通报。”

  心腹:“通报什么?”

  赵五成怒道:“……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得通报!”

  他得及时决定,自己是要救驾,还是救驾来迟。

  雷声滚滚,头顶的雨声由小渐大,越来越密集。

  杨铎捷坐在轿中摇摇晃晃。轿子是人抬的,沿着神道拾级而上,一路登上邶山。

  这原本只是座荒山,如今山上立了座享殿,又围着享殿建了斋戒驻跸用的下宫。本是气象巍峨的建筑,然而被冷雨一浇,掩映在森森林木间,倒透出了几分鬼气来。

  杨铎捷被晃得头晕,东倒西歪地下了轿。虽有侍从站在一旁为他撑伞遮雨,但雨脚乱飘,还是很快溅湿了鞋袜。

  杨铎捷打了个寒噤,狼狈不堪地抬头望去。前面那两位不愧是天家,走在这样的雨中,愣是步履端庄,神色从容。

  太后眼皮都不眨地道:“果然是好地方。”

  夏侯澹面不改色:“母后喜欢就好。”

  负责督建的官员在一旁点头哈腰:“好雨知时节,正是圣人的恩泽到了。”

  杨铎捷:“?”

  太后心里早已骂了无数句晦气,然而此时说什么也要把夏侯澹留在城外,硬着头皮道:“那就陪母后走走,也让钦天监的人看看风水。”

  天家认证算命先生杨铎捷:“……”

  他被打发过来时,上司是这么解释的:“千秋宴筹备得好,陛下和太后都很满意,你能说会道,又通五行八卦,以后这种场合交给你最是合适不过。”

  翻译过来就是:组织上决定以后都让你负责忽悠。

  杨铎捷心里很是崩溃。

  他很想问问夏侯澹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那画舫上画的大饼,百姓的希望、大夏的脊梁。

  干完这票就辞官回老家吧,他想。

  杨铎捷强颜欢笑凑上前去应付太后:“微臣见此处依山傍水,气贯隆盛……”

  他说着瞥了夏侯澹一眼,意外地发现皇帝也正垂眸望着他,表情漠然,眼神却似有思虑。

  杨铎捷口中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哪里忽悠得不对,夏侯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一行人绕着陵园走了一圈,夏侯澹不觉间与太后拉开了几步距离。嬷嬷装束的北舟为他撑着伞,伸出手搀住他:“还好么?”

  夏侯澹头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觉得神经在痉挛,连嘴都不想张开,只“嗯”了一声。

  北舟从伞底瞥了一眼四周的树林:“林中有人藏着,我们上山时就在了。”

  那么,这阴谋就是在山上了。

  夏侯澹居然心下略松。

  北舟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还好没让晚音跟来。东西带在袖中了?”

  “澹儿。”太后不知道他在与人嘀咕什么,生怕他起疑离去,主动朝他靠近道,“外面冷,进享殿看看吧。”

  夏侯澹畏寒似的袖起手来,轻声道:“母后请。”

  然而恢弘的享殿内也泛着一股冷冷的潮气。

  风雨如晦,宫人点起灯烛也照不亮昏暗的大殿。太后一进门就吩咐侍卫四散去享殿周围。她带来的人比夏侯澹的侍卫走得更远些,名曰巡逻,其实是为了拦下有可能从城里传上来的急报。

  太后心里有鬼,边走边对夏侯澹示好:“陵寝修得确实气派,皇儿有心了。”

  夏侯澹忍着头痛陪她演:“儿臣应做的。”

  太后对他笑了笑,似有感慨:“皇儿近来学会自己拿主意了,是好事。母后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话连杨铎捷听了都腹诽:可以了,再演就过了。

  夏侯澹惜字如金:“母后春秋鼎盛。”

  但太后显然对夏侯澹的智商有成见,慈爱道:“昨儿太子还对哀家提起你,说很是想念父皇。”

  夏侯澹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眉间几乎有黑气窜起。

  太后:“你闲来无事,可以考考他的功课,多与他说话——”

  “母后。”夏侯澹就在这一刹那放弃了所有伪装,轻柔地说,“母后这些年不敢放太子出来,今日忽然说这话,是觉得他现在死不了了么?”

  太后噎住了。

  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心想的是:这人终于彻底疯了?

  殿中一片死寂。

  四周的官员、宫人、侍卫努力将自己缩小,恨不得当场缩成个球原地滚远。

  杨铎捷:“……”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活人不能听的内容。

  太后终于反应过来,柳眉一竖:“这话是何意?”

  夏侯澹的眼前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一群宫人,有男有女,像给牲口配种的农户般围着他。为首的大宫女将一枚药丸捧到他面前,见他不动,道了声失礼,便径直塞进了他口中……

  越是头痛欲裂,他面上越是不显,甚至还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母后该不会以为我会对他生出什么父子之情吧?”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太后脖颈后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仿佛听见一条毒蛇咝咝地吐出了信子。

  杨铎捷:“…………”

  他开始思考自己今天还能不能活着下山。他们该不会把所有人灭口吧?

  夏侯澹偏要在此时点他:“钦天监那个。”

  杨铎捷无声地打了个寒战:“臣在。”

  夏侯澹随口道:“附近的下宫、神道、碑亭,都去勘查一下风水。瞧仔细些,不可有任何纰漏。”

  杨铎捷一愣,虽然不明所以,脚下却动得飞快,仿佛生怕皇帝改变主意,逃也似地告退了。

  他一头扎进雨帘中,直奔最远的偏殿而去。只要没人找他,他能勘查到明年。

  林中。

  正在巡逻的侍卫忽然听见林木深处传来一声异响,混在雨声中并不分明,似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他走去探看,没瞧见人影。心想着听错了,正要回身,眼角余光猛然瞥见泥泞的土地上,一排深深的脚印。

  侍卫张口便要预警,那一声呼喊却被永远掐断了。

  图尔将他的尸身拖到树后藏了,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殿宇,比了个无声的手势。

  殿内。

  太后仍死死盯着夏侯澹,仿佛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正要等他谢罪。

  夏侯澹的确是不想演了。

  虽然不知道她费尽心机将自己弄到这里来,即将亮出什么招来,但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必要虚与委蛇了。

  此刻庾晚音不在身边,他连最后一层伪装都不必披了,似笑非笑地瞥了太后一眼:“还不开始么?”

  太后:“……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幕,昏暗的室内霎时间明光烁亮。

  就在这一闪之间,四面的窗扇同时破碎!

  十数道黑影一跃而入,如鬼影般扑向他们!

  太后肝胆俱裂,尖叫一声:“护……护驾!”

  殿中的侍卫匆忙奔去,却连来人的动作都未及看清,就见一把粉末兜头撒来。

  跑在最前面的侍卫倒地之前还在勉力招架,被来人三两下结果了性命。

  十人。

  延迟的雷声如在耳边炸开。

  夏侯澹的暗卫们慌忙现出身形迎敌,没想到对方武功奇高,而且路数诡谲,竟然一上来就打溃了他们的阵型。

  十四人。

  又一道闪电。乍明乍暗,余下众人视野昏花一片,已经来不及思量对敌之策,只是凭着本能缩小圈子,以肉身为墙挡在皇帝面前,要拖住他们一时半刻:“陛下快逃——”

  太后早已瘫坐在地。

  二十人。

  第二道雷声传来时,地上已经倒了二十具尸体,其中只有两个是来敌。

  此时夏侯澹终于看清了这群人的面容。并不陌生,千秋宴上还见过。

  燕国人。

  图尔冲在最前面,抓着一把侍卫身上扒下来的刀,舞得大开大合、虎虎生风。天生巨力如洪流澎湃,灌注周身,普通的长刀愣是被他使出了风雷奔腾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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