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 第56章

作者:七世有幸 标签: 穿越重生

  她脸上的伪装已被雨水冲刷干净,湿淋淋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中开枪杀人时的冷意还未及消散。

  她没有等他回去。

  她来找他了,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夜一般。

  那一天,安贤突然对他道:“今日要来侍寝的那个庾嫔,有些异样,妆容打扮都与往常迥异……”

  他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安贤错愕道:“陛下吩咐过奴婢,来侍寝的嫔妃若是有与往昔不同之处,都要禀报陛下的。”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指令了。当时他还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穿来的同类。这么多年,他自己竟然都快要忘记了。

  无论如何,他还是走了一遍流程。感觉到那个女人跪到床前,他便开口道:“滚吧。”

  接着又表现得像个刚穿来的人,问侍卫:“她不留下侍寝就会死吗?”

  如果对方是穿越者,听到此处就该有所反应了。

  他挥退了侍卫。隔着一层床幔,那女人迟迟没有动静。

  夏侯澹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那时,一只白皙的小手撩开了床幔。

  对方果然打扮得美艳无方,却长着一双十分干净的眼睛。

  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干净的东西了。但是他也不想轻易地抹杀这双眼睛,便淡淡地让对方打个地铺,凑合一晚。

  寂静片刻,他听见一道颤抖的声音:“How are you?”

  夏侯澹对她笑了笑:“你来了。”

  庾晚音跪倒在他身前,双手发抖,撕开一块衣料包扎他胸前的伤口:“没事没事,小伤而已,止住血就好了……”

  “晚音。”夏侯澹望着她,“我有事对你坦白。”

  他的嘴唇都发白了,这话听着就像临终遗言的开场白,庾晚音的眼眶立即红了:“不许说!给我憋着,活着回去再说!”

  夏侯澹笑了:“怕我说完就死吗?”

  “闭嘴!”

  “放心吧。”他说,“在你答应之前,我都不会死。我还没有实现你的梦想呢……”

  尾音戛然而止。

  庾晚音劝不住他,就用另一种方式堵住了他的嘴。

第38章

  夏侯澹不记得自己的感官是从何时开始麻木的。或许是穿来的第一天,或许是杀人的那一天,又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头疼之后,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但在此刻,他被这个莫名的世界再一次分娩。

  雨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层隔音的幕布。

  体内所有疼痛清晰了千倍百倍,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燃烧。

  她的嘴唇仿佛由熔岩铸成。浓烈的铁锈味儿从喉口泛开,卷入纠缠的唇舌,不知是谁渡给谁一口血。

  这具身体条件反射地退缩,像要躲开火焰。夏侯澹却绷紧了肌肉,反而探身向前,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暴雨砸碎三千微尘,大地上有人在死亡,有人在接吻。

  直到庾晚音喘不过气,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夏侯澹松手放开她,笑道:“甜的。”

  庾晚音:“……”

  你还挺会的啊?

  她魔怔了般凑上去,还想再战。

  北舟:“打扰一下。”

  北舟嘴角带血,受了点内伤。

  庾晚音带上来的两个暗卫在关键时刻出了一把力,与他一道制服了图尔。北舟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图尔,站在一旁耐心地看他们难舍难分,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礼貌打断。

  那两个暗卫正在检查殿中的伤亡。有几个侍卫还未死,被他们扶起来疗伤。还找到了两个没断气的燕国人,一并绑了起来,丢在图尔旁边。

  庾晚音猛然回神,尴尬转身。北舟瞧见了夏侯澹胸口的伤,脸色一变:“澹儿!”

  夏侯澹自己穿着玄黑色龙袍,血迹不显,但庾晚音给他包扎的布料已经被完全染红了。

  夏侯澹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北舟面色阴沉,一手悬于图尔的天灵盖上:“此人不用留吧?”

  图尔没想到这占尽天时地利的行动竟会以落败告终,此时整个人都颓唐了下去,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夏侯澹,眼中燃着两团鬼火。

  他啐了一口:“果然,夏国人只有阴损的武器和不男不女的怪物。”

  北舟极力抑制着一掌拍下的冲动:“澹儿,杀么?”

  “杀了他!”角落里忽然响起尖利的女声。

  庾晚音吓了一跳,这才瞧见坐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太后。

  太后:“留他做什么,等他与端王里应外合么!”

  夏侯澹惊讶道:“差点忘了你还活着。”

  太后:“……”

  夏侯澹在这场行刺开始前就彻底撕破脸了,此时也不打算再粘回去。他看都不看太后一眼,盯着图尔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庾晚音被这么一打岔,思维倒是回到了正轨。端王的人还在林中虎视眈眈,瞧不见享殿里的情况,暂时不会直接攻来。但再过片刻,此间还没有动静,他们就该来查探情况了。

  一旦发现夏侯澹没死,他们会作何反应呢?到了这一步,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代行弑君之事,再栽赃到燕国人头上?

  北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朝外头望了一眼:“此时正面对抗,我没有胜算。”

  庾晚音戒备地看看太后,压低声音道:“杨铎捷去调禁军了。”

  夏侯澹:“禁军不一定调得动。”

  庾晚音:“我相信他的嘴。”

  夏侯澹笑了:“那我们就等。”

  图尔突然也笑了一声:“不用白费力气。”

  他盯着夏侯澹的胸口,眼中流露出恶意的喜悦:“你很快就会死。我们在武器上抹了羌国的毒,你的伤口不会愈合,你的血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流干。”

  庾晚音愀然变色。

  北舟攥住他的领口:“解药呢?”

  图尔放声大笑。

  他知道死到临头,只想用他们的痛苦为自己践行:“就跟那个汪昭一样!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当然死了,跟真正的使臣团一道被我们截杀在了半路,哈哈哈,死得拖泥带水的,咽气之前趴在地上,还伸直了脖子对着夏国的方向张望呢!”

  庾晚音浑身发抖。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侯澹借力站起身来,顺带从地上捡了把剑,微微摇晃着走向图尔,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却又越过了图尔,朝着旁边那个燕人举剑。

  燕人惨叫一声。

  又一声。

  夏侯澹机械地举剑又捅下,次次避过要害,那燕人的肠子都流了出来,叫得像是杀猪一般。

  庾晚音捂住嘴别开头。

  几滴热血溅到了图尔脸上。他瞳孔收缩,猛烈挣扎起来:“夏侯澹!你还是一国之君么?放过他们,有种冲着我来啊!”

  夏侯澹的剑卡到了对方肋间,拔不出来了。他俯身又捡了一把,换了另一个燕人,接着干体力活。

  图尔无能狂怒,骂得语无伦次。

  夏侯澹又一次举起剑,却没能落下去。庾晚音从背后抱住了他,声音打着颤:“别动了,你不能再流血了……”

  夏侯澹顿了顿。就在这一顿之间,北舟出手如电,给了那俩人一个痛快。

  夏侯澹喘了口气,松开五指,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站立不稳,整个人直往下滑,却又不想倒在图尔面前。庾晚音感觉到了,努力撑住他的身体,对暗卫使了个眼色。

  暗卫从堂上搬来一把椅子,扶着夏侯澹坐了。庾晚音放开他时,发现双手都沾满了暗色的血。

  她咬紧了后槽牙,将手背到身后擦了擦。

  夏侯澹垂眸看着双目通红的图尔,心平气和地开口:“汪昭出使是个秘密,连父母也不知真相。朕告诉他此行凶险,他若是不愿,可以不去。”

  图尔没想到他发完疯,一转头却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他说和谈乃国之大计,不可不往。如有不测,请朕着人告于他家中二老,给他立个衣冠冢,使他生魂得归故里。”

  夏侯澹望着图尔:“朕要让他死得其所,告慰其在天之灵。”

  图尔:“?”

  夏侯澹说了句他做梦也没想到的话:“现在,我们和谈。”

  除了庾晚音,所有活着的人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满室沉默是被太后的骂声打碎的。女人的理智濒临崩溃,拖着伤腿朝他们爬来,似乎打算亲手代劳,杀了图尔。

  夏侯澹只对暗卫简短道:“照顾好太后。”

  太后被照顾了。

  夏侯澹:“晚音,把枪给北叔,让他盯着大门外。”

  庾晚音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夏侯澹回以一个安抚的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图尔:“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是必死之人,我是亡命之徒,我们谈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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