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 第89章

作者:七世有幸 标签: 穿越重生

  林玄英寻了掩体避着,看出他们想耗尽己方的弹药,嗤笑一声:“想得倒美。”

  他听着远方城门处的闷雷声,悠然道:“你猜他们还有多久能破城?”

  这一天,城内城外都经历了一场科技的洗礼。

  事实上,右军在第一波无差别轰杀之后,便开始一心一意地攻城,反而不再对左中两军开火。

  然而左中两军缓过一口气来之后,却仍是踌躇不前。

  城门轰然告破。

  右军开始摧枯拉朽般清理城内的禁军。

  中军队伍里,有人耻于当逃兵,挣扎着朝右军举起长戟,脚下几番发力,竟是重若千钧,迟迟迈不出一步。

  当啷一声,长戟脱手坠地。

  那小卒恍若未觉,喃喃道:“这莫非是天要亡我?”

  便在此时,城门楼上挂下了一面旗帜。玄黑的底色,以金线绣出交龙图案,九条织带在猎猎寒风中飘拂。

  龙旂九旒,天子之旌。

  夏侯澹携着庾晚音的手登上了城墙。他们脸上的伪装已经尽数卸去,站在高处静静俯视着城下叛军。

  巨人在旁边声若洪钟,传出老远:“吾皇在此,还不来降!”

  叛军麻了。

  今日之前,这些将士顶多猜到自己要来替端王干活,对付残存的拥皇党。

  没人告知过,他们在对付皇帝。

  对付皇帝,那是什么罪?

  左军还剩一个副将军未死,此时也在绝望中走向了疯狂,嘶声喝道:“吾皇已崩,这一定是右军找人冒充的!右军……右军才是叛贼啊!”

  巨人转头看了看夏侯澹。这种时候,就该由皇帝本尊出面来彰显天威了。

  夏侯澹点点头,酝酿了一下。

  夏侯澹:“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右军听见好骂,杀声震天。

  庾晚音:“……”

  庾晚音:“…………”

  夏侯澹似乎感觉到她在瞳孔地震,小声笑了一下:“这句台词我已经憋十年了。”

  巨人:“?”

  夏侯澹又提声道:“贼子夏侯泊矫诏,召外兵至京师,谋杀帝后,罪大恶极,而今事已彰露,人共诛之!”

  他这通身的煞气,委实不是哪门子冒牌货能学出来的。

  那副统领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这一点,双腿一软,当先跪了下去,面如死灰道:“微臣……万死!”

  夏侯澹掐着时间停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但皇后开恩,念在尔等胁从不明真相,今日倒戈来降者不杀。”

  叛军降了。

  右军气势如虹杀进城中,与林玄英里应外合解决了顽抗的禁军,又火速奔着皇宫去了。

  城中百姓缩在家中,只听到窗外大军地动山摇地踏了过去,还在瑟瑟发抖,不知这回又要躲几天,殊不知这天已经变完了。

  夏侯澹坐镇城外,片刻后林玄英的心腹来报:“端王躲在寝宫里不出来,还将太子和国丈府中老小扣作了人质,林将军不敢强闯,让属下来请示陛下……”他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实转述道,“请示陛下,‘能不能抄那条近道’。”

  夏侯澹:“……”

  夏侯澹:“抄吧。”

  林玄英熟门熟路地带人绕去冷宫,撬开门锁,掀起一堆掩人耳目的遮盖物,爬进了那条地道的入口。

  他们从地道另一头爬出来的时候,寝宫里正在上演一出闹剧。

  有个太监见外头情势急转直下,苦劝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作势要推着他的轮椅带他出逃,却在瞬间掏出匕首,想杀了端王做投名状,以期保住自己的小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侯泊再是狼狈,好歹还有几个死士躲在暗处保护。死士跳出来擒住了那太监,而夏侯泊暴怒之下,活活拧断了太监的脖子。

  夏侯泊此时已经在精神失常边缘,自己操纵着轮椅移动到那群人质跟前,伸手点了个女人,对死士道:“杀了她,把头割下来丢出去,给夏侯澹看。”

  林玄英便在这时带人从床底下跳出来,快准狠地射杀了所有死士。

  夏侯泊转头望着他们,似乎是笑了一下,眼中闪着冷然的快意,对林玄英举起手中一物。

  正是被庾晚音嫁祸给中军、又被禁军查收后送进来的那把枪。

  林玄英瞳孔骤缩,闪身朝一旁躲去——

  夏侯泊却倒转枪口对准自己,摸索着扣动扳机——

  无事发生。

  庾晚音早在辎车里计划时,就卸掉了这支枪里的弹药。

  林玄英的人随即扑上去制住端王,绑了他的四肢,又拿布团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舌。

  林玄英心跳尚未平复,拍着胸口走回他面前,报以一个恶意的微笑:“端王殿下竟想寻死?陛下若是得知了,该多——伤心啊。”

  当下林玄英带着人,清剿城中的端王余党。

  由于担心端王狡诈,留了死士作为后手,夏侯澹和庾晚音暂时没有入城,而是继续留在城墙上,对城外的大军发表动人演说。

  收缴叛军所有武器后,庾晚音指挥着人手救治伤员,夏侯澹则临时点了几个积极投诚的小头目,让他们帮着维持秩序。

  残局收拾到一半,林玄英亲自出来了,面色有些难看,示意夏侯澹借一步说话。

  “我们找到了端王拿来冒充你的那具尸体。”城墙内侧,林玄英将夏侯澹带到一只棺椁前,又示意手下推开棺盖,露出了里面的尸身。

  夏侯澹走近过去,垂眸看着这个面色青白、死不瞑目、以假乱真的自己。

  太像了。

  像到即使是最熟悉他的人,也很难看出端倪的地步。

  能模仿到这种程度,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需要对他非常、非常了解……

  庾晚音跟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夏侯澹如同突然凝固了一般,站在棺椁边一动不动。

  林玄英语声低沉:“我原想着把尸体抬出去,当众揭开伪装给大家看看,免得日后再起什么真真假假的流言。但我见那层面具已经被人揭过了,就先看了一眼……”

  他摸到那尸体脸上一层薄薄的面具,将之轻轻揭开一角。

  北舟静静躺在他们面前。

  庾晚音脚软了一下,踉跄着站住了。

  夏侯澹则仍旧低着头,许久都没任何反应。

  林玄英想起与这便宜师兄相处的那些时日,再见到北舟这般死状,心脏也是一阵揪紧。但他刀口舔血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尸体的惨状,深吸几口气也就镇定了下来:“我让人去查,找来了一个太医院的,说是知道些内情,陛下可要见见?”

  萧添采被带了过来。

  他局促不安地行了礼,抬头瞧见庾晚音时,又偷偷对她点头致意。庾晚音愣了一下,想起他还不知道谢永儿的死讯,心头仿佛又被插了一刀,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表情。

  萧添采:“启禀陛下,此人……北嬷嬷……北、北先生?”他自己被称呼绊住了,小心翼翼地觑着夏侯澹的脸色。

  夏侯澹:“讲。”

  萧添采只得自己选了个称呼:“北先生是被中军送进宫中给端王的。他当时扮作陛下的样子,不仅仅是外貌,连言行举止都学得惟妙惟肖,宫中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端王也并未起疑。

  “端王当时应该是想要软禁陛下,所以找了太医给陛下……给北先生治伤。我作为弟子,也跟着去打下手。北先生伤得很重,气息奄奄,脉象微弱,已是不太好了。但意识还清醒,与人对话时,完全就是陛下的样子。师父给他把脉时虽觉得脉象和陛下有些出入,但并不十分确定,又因为畏惧端王,并未立即说出口。

  “回到太医院后,师父左思右想,才告诉我脉象一事。我对端王……很是仇恨,便劝师父瞒下此事,任由端王继续被蒙在鼓里。

  “直到几日之后,北先生伤情恶化,吐血昏迷了过去,宫女为他擦拭血迹时,无意中发现了他脸上的伪装。我当时送药过去,恰好撞见宫人慌慌张张奔去禀告端王。我心知不妙,就用迷药迷晕了门口侍卫,溜进去用针刺了北先生的大穴,将他弄醒过来,告诉他端王要发现了。

  “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陛下身边的北嬷嬷。

  “他也认出了我来,面上不显惊慌,只问我端王有没有抓到真的陛下。我说没有。他又让我一定要治好陛下的毒症,我说……我自当尽力。他笑着称谢,又说自己这几日来一直在找机会杀了端王,无奈端王始终不露破绽,他又伤重无力。眼下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想叫我帮忙。”

  萧添采说到此处,似是想到了当时的画面,语声多了一丝哽咽。

  “我知道他要拼死一搏了,便又给他行了一遍针,逼出了他身上仅存的内力。他让我躲远些别叫人发现,又躺回去装昏,等着端王过来。

  “再后来,我躲得太远,只瞧见端王是带了一群手下一道进去的,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手下的尸体就被抬出来了。所以我猜测,是端王狡诈,自己不敢上前,却命手下去查探北先生的情况。北先生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带走一个喽啰……”

  夏侯澹似乎打定主意要站成一具石像,站到天荒地老。

  庾晚音等了片刻,轻声让林玄英带走了萧添采。她自己走到夏侯澹身边,拉住他的手。彼此都冷得像冰。

  夏侯澹:“我明明已经告诉了他,我不是他的故人之子。”

  庾晚音:“……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分别前。”

  庾晚音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一声:“北叔生命中的寄托太少了。也许在他心里,你已经是他的孩子了。所以……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知过去多久,林玄英又回来了,见他俩还站在棺椁边,摇了摇头,径自上前运力推上了棺盖:“别看了。算算日子,我师父这段时间也该出关了,我去给他送封信。他跟北师兄是至交好友,这棺椁在何处下葬,得听听他的主意。”

  他拍了拍夏侯澹:“我师父很厉害,算准了很多事,或许他对你身上的毒也有良策。行了,别站着了,要不我给你找个没人的地儿,痛快哭一场?”

  夏侯澹转了个身,眼眶却是干燥的:“看好夏侯泊,可千万别让他死了。我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款待他。”

第61章

  夏侯泊被关进了天牢最深处的一间暗室,享受了由皇家暗卫亲自看守的奢侈待遇。

  这些暗卫在原作中也跟随夏侯澹到了最后一刻,直到被端王赶尽杀绝。这一次,乾坤扭转,他们倒是得以幸存。然而他们每个人都是北舟亲自训练出来的,见到夏侯泊,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暗室既无窗户,也不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更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夏侯泊的轮椅早就被收走,双手也被缚住,只能躺在潮湿的草垛上。或许是因为高烧,他已经逐渐感觉不到双腿的剧痛了。

  除去排泄物的臭味,他还能闻到某种挥之不去的腐烂味儿——自己的躯体正从内部开始腐败。

  他汗出如浆,奄奄一息,在黑暗中徒然地瞪大双眼。冥冥中他总有一种错乱感,仿佛自己这一生不该是这个走向、这个结局。

  不知何时,他坠入了幻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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