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华正茂 第4章

作者:温凉盏 标签: 甜文 爽文 古代言情

  几位贵夫人无奈地相视一笑,也纷纷又抓起牌,继续打牌。

  天大地大,打牌最大嘛。

  许是遇到的这种事儿多了,久经战阵的贵夫人们完全不将其放在心上,不一会儿便将这段小插曲忘掉,专心致志地打起牌。

  只有乐安还想着,时不时瞥一眼那些被拽到游廊下,和鸟儿们一唱一和,只不过鸟儿欢快,她们悲伤的小姑娘。

  不自觉眼角便带上笑。

  少年人哪。

  不就是如此嘛。

  朝气,鲜活,吵吵闹闹,满腔热血,因为世界的目光都偏爱注视着他们,他们便天不怕地不怕,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以为所有荆棘坎坷都会为自己让路。

  无知,鲁莽,狂妄。

  自信,热血,执著。

  似乎很不好。

  但其实也很好。

  是一旦失去,便想找也找不回来的好。

  乐安一边笑眯眯地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着牌。

  然后便遭到了报应。

  直到这日回府,都没再赢一把,把方才连赢的那五把全输回来不说,还额外再倒贴五把。

  连输十把。

  呜呜呜。

  她现在反悔,去街上强抢美少年还来得及嘛。

第3章 终将变老

  听完八卦,过足牌瘾,在贵夫人们恭敬的躬身相送中,乐安迤迤然出了宋国公府。

  此时正是申时末。

  将要日暮,却还未日暮,金乌仍然光芒耀眼,但距中天已远,距西山已近。

  “时候不早了,杨叔你赶车快些,别误了公主用晚膳!”乐安身边四个常用的贴身侍女,今日跟乐安出门的叫春石,年纪小,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一出了宋国公府门,便如此吩咐赶车的车夫道。

  “哎!”杨叔爽朗地答应一声。

  却被乐安拦下了。

  “急什么,时候还早。”

  她抬头,看那即将西坠,但起码此时,却仍旧白光灿灿的日头,“来不及回府用膳,就在外头吃就是,来前我嘱咐了冬梅姑姑,叫膳房不要提前做我的饭。”

  然后便素手一指,指向了城中最热闹坊市所在的方向。

  “去东市吧。”

  她是公主,自然是她怎么说怎么是。

  春石脆生生应声是,随即殷勤侍奉着,又是取车凳,又是两手搀扶,小心翼翼地扶着乐安上了马车。

  许是被河安县主那一声声老祖宗叫的。

  这场景,莫名叫乐安想起小时候。

  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皇帝还是她爷爷,她爹是太子,每次祭太庙,不管大祭小祭,她的太子爹自然是兢兢业业,一次不漏。

  乐安作为女孩,虽然连太庙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但却每每都被为表诚心的父亲揪着,天没亮,就被侍女从被窝里捞出来,裹上礼服,塞进马车。

  那时她人小个子小,爬不上马车,每次上下都要人抱,被抱地多了,便很羡慕那些个子高,不用人抱着搀着的大人。

  直到有次,和一个老宗亲的马车停在了一起。

  她趴在马车里,看到隔壁马车的下人,如侍女小心翼翼抱着她一样,小心翼翼搀着那白发苍苍的老宗亲下车。

  祭完祖,回程时,偷溜下车玩的她,又看到那位老宗亲颤巍巍地从太庙里走出来,走到马车前。

  下人忙马车旁放了车凳,凳上还裹了棉布防滑,又小心翼翼地搀着,待那老宗亲缓缓迈上一只脚,再缓缓迈上另一只脚,然后重复动作,将双脚从车凳挪到车驾上。

  整个过程,动作,比她被抱上马车慢得多,那些伺候的下人,也比抱她的侍女更小心翼翼。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下来了,叫太子看见,不得剥了奴婢的皮!”

  侍女终于发现她的偷溜,一把将她拎起,再抱上车。

  车轮辘辘向前时,小小的乐安趴在马车边上,掀开车帘往外看,看到那位老宗亲还未隐入马车的白发。

  几个月后,那位老宗亲便去世了。

  那是乐安第一次意识到,大人和大人也是十分不同的。

  太大的大人,便是老人。

  而老人,甚至可能比她那样的小孩子都更柔弱无力。

  小孩子就像初生的太阳,苍白弱小,但每过一刻,都更亮更耀眼。

  而老人,则像日暮时的太阳,哪怕看着还高大耀眼,但每过一刻,都距离黯淡消失,更近一分。

  就像一座高高的山,小孩子在向上爬,山顶的是正当盛年的大人,而老人,则是已经过了山顶,正在一步一步向下走。

  老人与幼童擦肩而过,奔向的是完全相反,却又相同的终点。

  因为小孩子也终将会成为大人,而大人也终将成为老人。

  “公主?公主?”

  柳莺般活泼欢快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乐安的思绪。

  她迷蒙睁眼,一张年轻生动的脸近在咫尺。

  是侍女春石。

  乐安收回思绪,嫌弃地把侍女快凑到自己脸上的脸盘子推开。

  “去去去,凑这么近做什么!”

  春石嘿嘿笑,“公主走神了嘛,不凑近点喊,怕您听不见。”

  不至于不至于。

  她又没七老八十,哪里就至于听不见呢。

  可她也知道,春石这话当然不是她想的这个意思,纯粹年轻人口无遮拦,顺口一说。

  就像她拎车凳,扶乐安上马车,也并非因为觉得乐安年纪大,需要人搀扶,而只是因为这几年天下承平久了,女眷越来越被娇养,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姐夫人们,出门上马上车往往都要人搀扶,春石有样学样,便也跟着做。

  乐安虽然从不觉得那些小姐夫人弱到需要被搀扶,也不觉得自己老到需要被搀扶。

  但她对侍女一向纵容,些许小事更是常常不在意,因此便也从未阻止过春石这么做。

  因此春石便也从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不妥。

  她才不到二十岁,体会不到四十一岁的女人的心思,是很自然的事。

  若乐安以自己的感受,揣测她是不是故意冒犯,那才是贻笑大方。

  在乐安的沉思中,车夫扬鞭催马,车轮辘辘朝着闹市驶去。

  从宋国公府所在的权贵聚居处,到三教九流俱有的闹市,几条街之隔,便恍惚换了一个人间。沿街的叫卖声,行人说话声,食肆酒楼的香气……全然一副盛世景象。

  自七王之乱后,朝政安定已十七年之久,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清平晏然,更可贵的是当今陛下年方廿二,如此年轻,但为人施政却颇有章法,常受朝臣夸赞。

  倘若不出意外,这副太平景象,起码还可再延续数十年。

  何其不易啊。

  乐安立时忘了心底那一丁点儿的情绪,隔着轻纱的车帘,看着外面隐隐约约的人间烟火,唇角露出笑来。

  “公主,东市到了,您去哪儿用膳?”

  马车悠悠停在大道路口,车夫敲了敲车辕,询问乐安。

  乐安掀起车帘。

  比之在马车内感受更真切的闹市景象扑面而来。

  南来的北往的,买东的卖西的,开店的摆摊的,住家的路过的……百行百业,权贵走卒,俱浓缩在这一幅闹市图景之中,而这图景之中——

  一幢三层高楼巍然屹立,楼身遍体涂朱,同样朱红的招幌迎风招展,上书三个大字:

  状元楼。

  “去状元楼。”乐安指着这闹市图景中,最为招眼的那一处道。

  科举制度创建了多久,状元楼便屹立在此多久。

  从乐安的爷爷,也就是本朝太/祖始,状元楼便是许多来京赶考的举子下榻的居所,而科考过后,状元楼又理所当然地成为高中举子的宴饮庆祝之所,此时春闱方罢,曲江宴那等大宴虽已过去,但学子们之间种种小宴却正开始,状元楼便是这种小宴最合适的场所。

  乐安的车驾到状元楼时,看见的便是一幅纷繁热闹的景象。

  楼里不提,光是楼门旁给宾客拴马的马厩里,便已栓满各色骏马,华丽的车驾也比比皆是,上头绣着挂着各家各府的徽记姓氏,乐安打眼一瞅,便瞥见卢崔李郑等好几个大姓。

  今年科举,中举者依旧是世家子弟占十之八/九。

  乐安戴上帷帽,下了车。

  状元楼拴马的小厮引着杨叔栓了马,停了车,又过来引路,却并未认出乐安,只扯着笑脸,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客套又惯例地喊了一声“贵客请”,便转身回马厩去了。

  许是将乐安当成了寻常的贵夫人。

  乐安今日出行特意轻车简从,除了侍女春石,车夫杨二,再就是两个侍卫,拢共五个人,在遍地权贵的京城,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阵仗,且她今日出行的马车,也没有带任何公主府的标记。

  小厮认不出也不足为怪。

  而若认出是她,别说小厮引路,状元楼掌柜,乃至满楼学子,都得出门揖手相迎。

  也是为了不引起轰动,乐安才特意戴了帷帽。

  没办法,她就是如此的低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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