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华正茂 第70章

作者:温凉盏 标签: 甜文 爽文 古代言情

  “当时我觉得可稀奇了。”

  “可惜后来走地匆忙,终究没有看到它们长大。现在想想都还很遗憾——所以,我就想啊,要不然回去我就在府里再种点菜?嗯……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说不定我能成为第一个靠种菜名留史册的公主?”

  睢鹭回答:“嗯, 可以试试,而且我可以跟你一起,我在家乡的时候,也帮我娘种过菜的。”

  虽然只是帮着踩了踩土。

  但也算种过。

  “好!一言为定!”乐安开心地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夫妻俩一起躬耕种菜的场景似的。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会让很多人吓一跳吧,不知道又会说什么闲话,哈哈哈。

  ……

  走出那片菜地,走过人迹荒凉的清冷坊区,终于又走回到闹市。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闹市却仍旧热闹,睢鹭背着乐安从闹市穿行而过,俊俏少年和美貌妇人的组合,猛一看像姐弟,然而两人亲昵的动作却又似乎超出了姐弟的范畴。

  许多人的目光好奇而惊疑地望过来,惊奇于他们的面容,好奇他们的关系,。

  但睢鹭和乐安都仿若未见。

  睢鹭的步伐依旧很稳,一点没磕绊,乐安在他背上,安逸地几乎快要睡着,直到走入这闹市,街道两旁各种香味混在一起才突然清醒过来。

  看着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她又冒出许多点子。

  路过书铺——

  “说不定我可以钻研学问,立志成为一代才女?我当年念书的时候,先生,就是崔静之,你知道吧,他经常说我文思跳脱,解读经典常有惊人之语,能想常人所不能想,我的文章,等闲人无法卒读——嗯,我就当他是夸我了,能有惊人之语,能想常人所不能想,就说明我有常人没有的才能嘛。”

  睢鹭轻笑一声。

  “哎,还是算了。”过了书铺,乐安又懒洋洋趴平,“我怕我写出来的文章,会气死翰林院那群老头子。”

  “气气也好,能被气到,说明他们该被气。”睢鹭道。

  “哈哈哈!”乐安放肆大笑。

  路过一群追逐打闹的孩子——

  “或许我还可以办个学馆?”乐安又道。

  “不用像三馆六学那般读圣人经典,”说起这个,她有些兴致勃勃了,“只要教他们认得一些字,识个数,然后教他们各种讨生活的技艺。当然,这样的话学生也不是从官员子弟中招收,而是面向平民百姓,甚至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到时全天下——”

  她突然顿住。

  “嗯?”睢鹭疑惑出声。

  “没什么,算了。”乐安又百无聊赖地叹口气,“我不喜欢小孩子,那么多小孩子多烦哪,算了算了。”

  睢鹭脚步微顿。

  从她和公主府那些下人的孩子相处时的情形看,她可没一点讨厌小孩子的模样。

  是因为……办学馆有收拢人心之嫌吧。

  就算教出来的只是普通有些技艺又识字的人,但这些人最差也可以做个匠人,好点可以做吏员,甚至做些不入流的低品官,而这样的人,少些还不起眼,数量一旦多——那甚至是可以动摇国家根基的存在。

  所以她也不能做。

  起码不能大张旗鼓、放开手脚地做。

  于是睢鹭也不说话了。

  好在乐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街上其他东西吸引,想法一个有一个冒出来,不一会儿功夫,睢鹭便已经听到她想做厨子、裁缝、铁匠等等。

  总之都不像是公主该做的事儿。

  甚至还不如做学问写文章来的靠谱。

  就这样不靠谱地天马行空地想了说了一路,终于等到这条闹市街道快走完时。

  “其实,我能做、想做的,真的还有很多。”乐安突然说道,语气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戏谑。

  睢鹭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但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工铺子。

  但乐安却看那个铺子看得很认真。

  “我书房里那本记载水利灌溉器具的工书,你还记得吗?”

  睢鹭点点头。

  当然记得。

  他还记得,那本书她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甚至书页都翻得卷了边儿。

  “那是有一年陇右大旱,地方官员上书请求赈灾,而且说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水旱灾害,需要朝廷拨款一大笔钱,还详细列出了这些钱的用途,多少钱修堤坝,多少钱造筒车,多少堤坝多少筒车可以解当地水旱。”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

  “看那些钱的用途都清清楚楚,卢攸他们几个又说,拨款赈灾,兴修水利是利国利民之事,于是我便准许了,拨了许多钱给陇右。”

  “可是第二年,又一个地方闹水旱时,我发现地方官呈上的钱款用途,堤坝和筒车造价,乃至用途,都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我才知道我被当傻子糊弄了。”

  “后来崔静之跟我说,不独君臣之间,官员之间,利用上峰不懂地方实务的漏洞,欺上瞒下早已是惯例,不然有些人又如何中饱私囊,损公肥私呢?”

  “他让我不必介意,说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又怎么能不介意。”

  “但凡我懂一点水利常识,也不会这样。”

  所以她发狠翻工书,做笔记,却也不过是为了已经犯过的错误买单。

  她低低叹了一声。

  睢鹭托住她双腿的手紧了紧。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不懂的事。”

  “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好。”

  “以前我总觉得,要做的事太多,而时间根本不够。”

  她是赶鸭子上架一般站到那个位置的,因为对她的期望只是做一个傀儡,所以,自然没什么人会特意教她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做好,看她犯错也不会提醒,就连有着师生之谊的崔静之,因为立场的不同,对她也总是多有保留。

  于是她总是一个人,跌跌撞撞,苦苦摸索,从一窍不通到半知半解,无数次恨自己怎么那么无知那么笨,总是被人耍地团团转。

  她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瓣,恨不得化身两人,恨不得回到少年能够专心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她多希望,能多点时间让她学习,好在下次做事的时候少犯点错啊。

  就像那次陇右赈灾被坑后,她不仅看工书做笔记,她甚至还想去向那些专研工学的官员甚至胥吏请教,但是因为身份,因为时间,她也只能想想。

  “我其实不爱读书,不爱学习。”

  乐安闭上眼,随着睢鹭走动的步伐一颤一颤,仿佛沉浸在梦境里。

  “小时候读书,总是逃课,把先生气地大骂,甚至主动请辞,后来跟崔静之读书,也只是因为他不怎么管我,所以那时候我总是不用心,最后除了几句大话,几乎什么也没学到。”

  “可是当站到那个位置后,我发现我不得不学习,我发现我要学的太多太多了。”

  “于是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勤奋好学,只要有一点用处,我就想去学。”

  “可我没有时间。”

  乐安睁开眼,薄暮时分的晚霞照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轻纱似的红晕,恍惚一瞥,美艳不可方物。

  “但现在,我有时间了。”她说道。

  虽然,如今再学那些东西似乎已经没有了用处,但,就当是为了更清楚地看清这世界吧,就当是为她过去那段人生画上圆满的句号吧。

  ——就算只是打发这空虚到让她恐慌的漫漫时间也好。

  只要有事可做就好。

  *

  “真的不累吗?要不然我还是下来吧?”

  “不累。”

  “还有十条街呢。”

  “不远了。”

  “突然感觉……我这样好像倚老卖老哦。”

  “不,是我在尊老爱幼。”

  “——你说谁老?”

  睢鹭即答:“我老。”

  “哈哈哈!”

  傍晚时分,京城的大街上,俊俏的少年背着美貌的妇人,两人头颈相依,时不时说着话,妇人时不时发出不顾形象的大笑,惊飞路边屋檐上栖息的雀鸟。

  不时有行人或骑马乘车的人朝两人投以审视的目光,越到公主府,行人越少,骑马乘车的人越多,而看到两人样貌后,认出的人也越来越多。

  起初还无人敢认,有个骑马的公子哥儿跟他们顺了一条街的路,便愣是让那膘肥体壮的千里骏马慢腾腾如老牛散步般,好维持跟那两人同样的步伐,公子哥儿就骑在马上,侧着身,歪着脖子,一个劲儿地朝他俩瞅。

  乐安睢鹭全当他不存在,仍旧说说笑笑。

  直到一条街走到尽头,眼看睢鹭两人往左转,而公子哥儿要往右转,正要分道扬镳之时,公子哥儿终于忍不住。

  “公、公主……殿下?”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乐安下意识地望过去。

  那少年公子立时瞪大眼。

  “公主,真、真的是您?!”

  乐安看着少年,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就相当于是承认身份了。

  少年激动地立刻翻身下马,先是朝乐安规规矩矩行了礼,才道:“回公主,在下卢季雄,家父驾部主事卢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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