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暴君之后 第6章

作者:泊烟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古代言情

  他不自觉地走过来了。

  “陛下过誉。”王乐瑶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着,这人戎马多年,大概也就是能把字认全的程度,其实分不清字的好坏吧。

  “朕很好奇,被王允拒绝的人应该不少。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慷慨,还是独独对朕特别?”萧衍问道。这个问题,他放在心里很多年了。

  王乐瑶忽然有点紧张,说是,就要提及那条青龙,帝王未必信,还有巴结奉承之嫌,她做不出来。说不是,就否认了帝王的特别。这于自负的男人来说,绝不是好的回答。

  萧衍见她沉默,浑身绷紧,好像在斟酌答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哪怕她编出“当年我便看出陛下有帝王之相”的话,他也能接受。他向来恩怨分明,纵然厌恶士族,但该赏之人还是要赏。

  “吱吱”地上忽有叫声,王乐瑶瞪大眼睛,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脚边跑过,尖叫一声,提起裙子就跳到了萧衍的身边,伸手揪着他臂上的衣裳。

  “有老鼠!一只很大的老鼠!”

  那两根手指,白如葱,微微用力,指尖便粉嫩如花。

  这个面对老虎和生死都无比镇定的女子,居然如此惧怕一只老鼠。

  “已经走了。”萧衍安慰道。那只老鼠显然也被她吓到了,逃窜速度异常之快。

  王乐瑶还是不敢回头,又往萧衍身边凑了凑,寻求强者的庇护。她最怕脏的阴暗的东西,蛇鼠皆是她的死穴。

  所以什么都顾不得了。

  萧衍的嘴角带点笑意,这样的她更鲜活了,不仅仅是个训练有素的大家闺秀。

  少女肤白胜雪,睫如鸦羽,闭眼蹙眉的样子,令人柔肠百转。

  此时,回廊下面走过来两个人,他们看见皇帝的神情,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再看皇帝身边的女子,皆惊叹不已。

  “主上!”苏唯贞叫了一声。

  王乐瑶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紧挨着帝王,竟然还放肆地揪着他的衣裳,连忙松手,往后退了几步。

  “小女失礼,请陛下恕罪。”

  萧衍侧头看苏唯贞,“不是让你留在宫中,跑到永安寺做什么?”

  口气中隐隐的不耐。

  “仆听说昨夜的事,十分担心。”苏唯贞自知搅了主上的好事,但难掩关心,“那刺客没伤到您吧?”他是宫中的大长秋,管内宫诸事,贴身伺候帝王的饮食起居,自然不容有任何闪失。

  站在旁边的沈约忍不住笑道:“唯贞,我早说过不必担心。陛下神勇盖世,区区一个刺客,怎能近得了他的身。”

  沈约倒是多看了王乐瑶两眼,以往陛下不近女色,他们这些旧部都很担心,以为他可能是好男色,或者身体不大行。可沈约清楚,战场上那么勇猛强悍的人,精力只怕旺盛得很,怎么可能不行。

  眼下见到这名女子,始知陛下的眼光到底有多高。那些庸脂俗粉,自然是不能入眼的。

  萧衍没听他们两个谈论,对王乐瑶道:“你先退下。”

  王乐瑶如蒙大赦,行礼之后就走了。那边等在廊下的侍女连忙跟上她,谁也不敢看帝王一眼。

  等她们离开了,萧衍才恢复本色:“不是刺客,是没被收置的流民。”

  沈约心领神会道:“臣听说临川王连夜回了王府,想来陛下是有对策了。” 他原是萧衍在荆州时的长史和参军,开国后,以功封永昌县侯,领侍中之职。侍中可参与天子决策,审阅尚书省奏疏,故有“小宰相”之称。

  萧衍淡淡地应了声。

  朝臣大都以为皇帝出身寒门,长年戎马,就是个草莽武夫,根本不懂朝政。可沈约知道,陛下是个对政治极其敏锐,并且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在荆州任刺史的那几年,将军事重镇经营成贸易中心,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周边的百姓都跑来投奔,人口增加三成。

  荆楚地区,只识明府,不认天子。

  若非如此,也不会招来废帝的猜疑,竟妄想以区区五万兵力,夺回荆州的兵权。

  沈约拜了拜,无奈地说:“宗正卿已经连续在臣的家中坐了几日,说陛下的内宫不能再空置了,皇后的人选也要尽快定下来。陛下若不点头,宗正卿恐怕会在臣的家中住下,臣可不想对着他那张老脸过日子。天下事定,陛下是该娶妻生子了。”

  宗正卿位列十二卿之一,主管皇族事务,一向由皇亲担任。这位宗正卿是萧衍的族叔,上了年纪,是兰陵萧氏的耆老,素来很威严。萧衍很难想象族叔去跟沈约唠叨的样子,脑海中想象那个画面,也觉得有趣。

  沈约跟萧衍相识于微末,萧衍的兵书,大字,全都是沈约教的。从荆州一路走来,风雨同舟。两人私下相处,没那么多的拘束。

  “你倒是操心朕的事,自己呢?”

  “臣自己一个人过惯了,何况臣娶不娶妻,影响不到江山社稷。”沈约坦然地笑道。

  沈氏本也是吴兴的大族,沈约的父亲不知为何获罪于废帝,锒铛入狱。后来沈家满门被抄,沈约在故人的帮助下,侥幸逃脱,流落他乡,靠摆摊代写书信为生,意外结识了萧衍。听说沈家没出事时,沈约跟士族也有一门婚约,后来那婚约便自动做废了。

  他好像再无心此事。

  一个内侍匆匆跑过来,先是跟苏唯贞耳语了几句。苏唯贞几步走到萧衍的面前,低声道:“桓公和庾公在中斋等陛下,好像要问废帝和废太子的行踪。”

  他们来得可真快,宫中应是有他们的眼线。

  萧衍的脸色一沉,转身道:“回宫。”

  *

  王乐瑶走得很快,似背后有一只猛虎在追。

  她总是在萧衍的面前出丑,实在丢脸。

  帝王本就高深莫测,喜怒难辨,杀人不眨眼。王乐瑶甚至有种感觉,前一刻他们还在好好地说话,下一刻,他可能会掐断自己的脖子。那种力量悬殊之感,导致身体本能的敬畏,其实非常可怕。

  她绝不会认为多年前那点误打误撞的小恩惠,可以当成护身符,自此高枕无忧。

  还是少跟皇帝接触为妙。

  半道上,寺中僧人找来,说是王家有人到访。

  王乐瑶移步到大殿,见来的是家中总管事余良。余良年过不惑,很小便跟在王允的身边做事,算起来还是老夫人的表亲,于王家上下而言,地位独特。

  “良叔,你怎么来了?”王乐瑶问道。

  “四娘子,长公主醒过来了!”余良高兴地说。

  王乐瑶的左右全都惊住了,没想到仅仅一日,高僧所言就应验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王乐瑶想到不用再去跪诵经书,由衷地说道:“醒来就好。”

  “娘子受苦了,快收拾收拾,跟仆回去吧。”余良说到。

  王家下人手脚麻利地去收拾行装,又给寺中添了足够的香油钱。

  临走之时,王乐瑶还派竹君到谢夫人那里道别,只是她自己没有露面。

  上车前,她回头望了眼永安寺,苍松翠柏,云峰雾海,朱墙乌瓦的寺院,在壮秀的山色中,显得渺小而又平庸。平心而论,这永安寺破旧,还留下很多不好的回忆,她未必愿意再来第二次。可她并不讨厌这里,反而有种遗世的安宁之感。

  这也是空道高僧选择出于此,终于此的原因吧。

  车进了朱雀门,已近晌午,正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潮汹涌。王乐瑶挑开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看,归心似箭。

  王家在乌衣巷,沿着秦淮河,俱是白墙乌瓦,建筑带有江南的秀美和含蓄。士族兴旺百年,府宅不断扩建,占地辽阔,但不会像那些寒门新贵一样,用雕栏画栋和舞榭楼台来撑台面。

  永嘉南渡以来,王氏曾出过六位三公,十八位宰辅,能载入史册的卓越人物更是不计其数。每个先人留下的印记,都足以成为后世子孙立足朝堂的资本。民间有个说法:乌衣巷里金镶玉,一家字媲一家文。说的就是王谢两家,一个擅长书法,一个擅长诗文,在青史上留下了数不尽的名篇。普通百姓就算在边上沾沾这金玉之光,都足够炫耀一辈子了。

  所以乌衣巷周围的里巷,居住的人口是整个建康最密集的。

  王宅本就大,寻阳长公主下降以后,再把临街建造的公主府并了进来,因而规模大得惊人。普通人走在里面,肯定是要迷路的。

  王乐瑶下车,门外家仆列队相迎,“恭迎四娘子回府。”

  入府后,换乘肩舆,沿途下人都避让在侧,恭敬地行礼。王乐瑶居住在府中北角的沁园,楼阁以沉香木为根骨,院中种了很多名贵的花木,四季馨香,故而得名。还有一片桃林,花开时节,如云蒸霞蔚,绵延不绝。

  在桃林荡秋千,喝酒,看书,绝对是上品的享受。

  王乐瑶回去沐浴更衣,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西边的公主府门前。

  堂婶陆氏携王竣,王端俩兄弟,以及族中几位能叫上名字的夫人都在门前候着。

第7章 没能为王家送出去一个皇后。……

  陆氏穿黑花锦镶宽边的云纹曲裾深衣,系红色大带,腰身小而下摆宽大,是前朝传下来的,非常传统而保守的装束。

  陆是吴姓大族,族中出了不少大行商,也有在朝为官的。堂叔能从起家奉朝请,坐到扬州刺史之职,多亏陆氏一直在背后出钱出力。所以陆氏彪悍善妒,堂叔也不敢造次,每有新欢,只敢偷偷在府外安置。

  府中三个庶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阿瑶来了。”陆氏淡淡地说。

  “见过几位婶婶,大兄。”王乐瑶施礼。

  那几位夫人回礼,心照不宣地互相递了眼风。

  琅琊王氏为甲族之鼎,家族根系庞大,内部也是明争暗斗,不过宗主房势大,其它各房臣服,唯一能与之争锋的,也就是王赞那房了。王乐瑶的父亲王执如今是白身,许婚的谢家也早就大厦倾颓,说起来还比不上堂叔这个手握北府兵的扬州刺史,是以也没什么人拿她当回事。

  王竣目不斜视地站着,只点了点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那抹楚楚动人的身姿。他必须承认,堂妹雅洁娴静,气质无人能及。美貌这种东西,是一把最锋利的武器,盖世英雄也逃不过去。

  倒是王端走过来,行礼道:“四姐去永安寺受苦了吧?昨日的事,多谢你了。”后半句,他说的很小声。

  昨日,他跟兄长回来后,被堂伯好一顿训斥。因为宗主房没有男丁,母亲说,琅琊王氏的未来都在他们这房,要他们尽量顺着堂伯的意思,好好表现。可他并不是很在乎那些虚名,王氏男儿只要不辱祖先之名,堂堂正正地立世就好。

  所以他的心思反而是这群人里面,最单纯无害的。

  王乐瑶点头微笑,陆氏就把他抓回去了。

  此时,一群侍女簇拥着一名少女过来。

  少女穿着天水碧的广绣上衫,长裙如花瓣重叠,而且裙色由深入浅,一条珍珠镶边的腰带,束着盈盈纤腰,飘落于身前。云锦的帔帛自纯金打造的臂钏垂下,行走间如清风拂云。她只有中人之姿,因着这身装扮,硬是把相貌抬高了几分,有种缥缈若仙的感觉。

  而且她身边的侍女全是姿色平平之辈,衬得她鹤立鸡群。

  陆氏立刻热情地迎过去,“阿瑾真是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摆尾讨好的模样,像是只看门犬。

  其它夫人自然也不甘落后,恭维的话此起彼伏,与刚才对王乐瑶的冷淡形成鲜明的对比。

  “狗眼看人低。”竹君小声嘀咕。

  世人于犬不大友好,很多贬义的俗语都跟它挂钩,比如此句。王乐瑶私以为放在这里,倒十分贴切,偷偷冲竹君竖了竖大拇指。

  王姝瑾看到这么多人围过来,秀眉一蹙,没有好脸色。她身边的侍女把人群分开,护着她往前走。她倒是回头看了眼王乐瑶,神情不悦。

  她们堂姊妹二人年纪相仿,又同出于宗主房,总被拿来比较。王姝瑾沾了父母的光,张扬跋扈,处处都要压着王乐瑶一头。王乐瑶也懂得避其锋芒,从不与她相争。

  这回去永安寺,本就是王姝瑾在抓阄时动了手脚,她看不惯王乐瑶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样,想着送去山里吃番苦头再回来。怎知那个高僧如此厉害,才一日,母亲就醒了。

  “竹韵,我问你,永安寺那边没有动静吗?你确定事情都办妥了?”

  竹韵上前,低声道:“确实按照娘子的吩咐办了,当晚也故意命守备松懈。这不是赶着去见长公主,还没来得及询问。”

  王姝瑾径自入了公主府,丢下一群长辈面面相觑。她是长公主的爱女,出入自然是无需通报的。

  陆氏悻悻的,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看在宗主的面子上,才说几句好听的。一个亡国公主的女儿,到底有什么好神气的?

  王乐瑶却早就习以为常了。

  王姝瑾是天之骄女,自小被当作大齐未来的皇后来培养。废帝是她的舅父,三五不时便会赐下奇珍异宝,她的衣裳饰品,几乎只会穿用一次。废太子是她的表兄,也暗定为未来的夫君,常邀她进宫玩。华林园,乐游苑这些风景秀美的皇家园林,寻常人只能远望一眼,暗自兴叹,她却能出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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