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在逃 第68章

作者:怡米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甜文 古代言情

  殊丽感觉木桃起了夜,可久久不见她回来,“木桃?”

  她掀开被子,拿起烛台走向半敞的房门, 忽然被突然出现的莲灼身影吓了一跳。

  焰火突突跳动, 映在墙上, 打出几个光圈,如同她忐忑的心。

  元佑!

  没等问出口, 她被一道大力带进房门,男人一手拿过她手中烛台, 一手揽住她的腰, 将人翻转个身抵在门扉上。

  砰的一声, 房门被撞上,烛台映出两人的身影。

  殊丽仰头看着吹灭烛台的男子, 心口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你怎么来了?有人看见吗?”

  元佑撇了烛台, 挑着一双凤目安静地看着她, 半晌才问道:“不希望我来?”

  怕木桃突然回来,看见不该看的,殊丽推开他, “我不管你为何来,你现在快走, 别叫人瞧见。”

  “那个绣女被我的人支开了。”元佑单手撑在墙面上,与她近在咫尺, 却又咫尺天涯, 总是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想我吗?”

  久未被浇灌的心藤还没枯萎, 反而蔓延攀爬,殊丽怎会不想他,可他们注定没有结果,不如狠心斩断,“在回城那日,我就说过了,咱们到此为止,你不该来的。”

  元佑谩笑,“那我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嗯。”

  感觉心口被一下下剜空,她眼看着元佑走到挑廊上,高大的背影被黑夜慢慢吞没。

  男人忽然回头,递出了手,“最后一次,过来吧。”

  殊丽想拒绝,脚步却不听使唤,急不可待地跑了过去,扑进男人怀里。

  两人在月光中相拥,静默无声。

  如瀑的长发被拨到一侧,单薄的寝衣外多了一件外衫,殊丽被抱坐在栏杆上,下意识去抓元佑的肩,“我要掉下去了。”

  元佑埋在她发间,气息不稳道:“我们一同坠落,如何?”

  像是受了蛊惑,殊丽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心彻底送了出去,“好。”

  绮粲烟火,是不顾一切的绽放,就让那短暂的美好燃得再绚烂些,刻骨铭心吧。

  男人抚了抚她的发,“为何不选陛下呢?他对你不好吗?”

  殊丽一愣,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却不知他的立场,“你来招惹我,却问我这样的话,不觉得矛盾吗?”

  元佑抱住她,似要揉碎她的骨头,“是啊,很矛盾。丽丽,我带你走,离开这里,远离是非,去过牧马放羊的日子。”

  被拥得太紧,殊丽拧眉,“你先松开。”

  元佑没放,“你答应我,我就放,咱们离开这里好吗?”

  殊丽何尝不想离开,可她不能因为自己,让他和木桃还有晚姐姐涉险,“不了,过了今晚,你真的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因为陛下?”

  “因为我想活着。”

  元佑微微仰头,叹道:“那我就如你所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丽丽,忘了我吧,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没等殊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眼前突然出现叠影,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殊丽是在另一间屋子醒来时,睁开眼时发现天子躺在一侧,正挑着她的长发环绕在指尖。

  她不知怎会躺在这里,也不知天子有没有发现元佑,心里慌的不行,“奴婢怎么躺这儿?”

  陈述白没回答,长指若有似无地拉扯着她的发丝,“朕也不知,你怎么迷迷糊糊打开门走进来了,是不是做了梦,寻着谁过来的?”

  “奴婢没有。”殊丽受不了他的试探,抬手拽住了自己的头发,刚与元佑分道扬镳,心痛万分,她没心思迎合其他人。

  “那是为何?”陈述白移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掌下的冰凉。

  窗牖未拢帘,月光倾洒在大床上,殊丽感觉手背上的大手愈来愈施压,压得她呼吸困难,“陛下入寝吧,奴婢为您守夜。”

  “不就是在守夜么。”陈述白笑得淡薄,看着她失了光的眼睛,追根问底道,“不是一直不抗拒、不迎合,今儿怎么忽然不情愿了?”

  还是让他察觉了,殊丽稳住心思,破罐子破摔,心道天子想要就要吧,也能灭了她对元佑的念想,左右不过都是坏男人,她陷入哪个不是陷,罢了罢了。

  陈述白却没有缓和脸色,“不想为元佑守身如玉了?”

  殊丽心里咯噔一下,“奴婢听糊涂了。”

  “的确糊涂了。”陈述白坐起身,周身迸发冷冽,忽然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跪坐起来,“知道背叛朕的下场吗?一个男人就能让你心思杂乱,殊丽,你当朕是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糊涂蛋吗?”

  从未见天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殊丽浑身冰寒,窒息感自脖颈漫开,“陛下......饶命。”

  “呵,”陈述白加重了手劲,“朕不仅不会饶过你,还要杀了你身边那个绣女,让你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陛下...陛下...饶命...”

  殊丽捂住自己的脖子,不停翻滚,蓦地瞪大眼睛,无规律地呼吸着。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天子的气息,她颤巍巍转过头,见木桃安静地躺在身边,才方觉是场梦。

  没有惊动木桃,她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悄悄走到铜镜前,扒开衣襟,见雪白的脖颈上没有掐痕,才确定了那就是一场梦,一场不想再经历的梦。

  虽然想念元佑,可骨子里,她还是惧怕天子,不敢背叛。

  一大早,众人随圣驾于码头观潮,当巨浪拍打而来时,海鸥盘桓半空,似海中侍卫,来回梭巡。

  殊丽不是第一次观潮,很小的时候,她就随爹娘观赏过,比眼前的场景还要壮观,她当时很害怕,被爹爹和娘亲护在怀里,如今物是人非,站在身边的是一群随时能与她翻脸的陌路人。

  细细盯着海浪,会产生被海浪卷走的眩晕感,木桃双脚发软,挽住殊丽手臂,像个胆小的鹌鹑。

  殊丽握住她的手,语气苒袅,“别看脚下就不会晕,目光放远一些。”

  依她之言,木桃眺望起海平面,连心境都明朗了起来。

  有人笑侃殊丽这句“目光放远一些”,殊丽淡淡回笑,没有去接他的话。

  在臣子眼中,殊丽并不是温柔小意的女子,而是冷艳拒人千里的冰美人,能得她一笑,不免心猿意马。

  陈述白站在最高处,看着殊丽身侧的年轻郎君,问道:“谁家的公子?”

  冯连宽辨认了会儿,躬身回道:“是宋老太师的幼子,曾做过陛下的伴读。”

  陈述白仔细回想,那好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与殊丽搭讪的小郎君也就十六七岁,倒是年纪相仿,“把殊丽叫过来。”

  若是换作旁人,陈述白就直接撵人了,可对方是宋老太师的儿子,怎么也不能当场拂了宋家脸面。

  殊丽走过来,“陛下可是被海风吹着了?”

  陈述白没回答,于高处拽住她的衣袖,尾指勾了勾她的手心,“不准看别人。”

  “?”

  殊丽不明所以,觉得他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反驳,一味否认,只会被他反过来欺负。

  附近有臣子的家眷在放纸鸢,盘桓天际,闲适舒心。

  殊丽瞭望了会儿,面前就多了一个喜鹊样式的纸鸢,“陛下做的?”

  陈述白哪有那个闲工夫,是看她心生向往,便叫人从礼部尚书家小儿子手里要了过来,那个小孩子现在还趴在父亲怀里郁闷,嘟囔着皇帝是土匪,被礼部尚书抱远了。

  “奴婢很多年没放过纸鸢了。”

  殊丽接过纸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靥,三分欢喜,七分漫不经心。

  陈述白挥退臣子和侍卫,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一片空地,亲自为她举起纸鸢,“你来放绳。”

  海风很大,吹乱衣衫和长发,殊丽觉得脚里进了细沙,索性蹬掉鞋袜,光着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沙滩上,朝陈述白相反的方向小跑起来。

  随着线绳被拉长,陈述白松开纸鸢,眼看着大喜鹊迎风而舞,缓缓飞向天际。

  几丈开外,女子一袭烟雾色霜縠衬里绉裙,腰系鸾绦,浓密青丝仍是以青玉簪绾发,美得浑然天成,与海天融为一体。

  陈述白负手而立,玄袍猎猎而摆,身姿岿然不动,可看着女子渐行渐远,有种即将要消失在这片沙滩时,心里慌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朝着那抹倩影追逐而去。

  殊丽刚感受到久违的自在,身侧忽然逼近一个人影,气场强大到令她想要躲开。

  可陈述白不给她自由的空间,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替她放起纸鸢,“听话,别离朕太远。”

  殊丽僵在他怀里,像是被他从天上摘下来的云朵,没了飘浮在天际的惬意。

  另一边。

  西厂内的耳房里,禾韵穿好衣裳,含羞带怯地看向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西厂没有被撤销,而是由宦官重整,塌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接替孙总管,执掌慈宁宫和西厂大小事务的内廷大太监——张执。

  “大人,韵儿是不是要从后门离开?”

  张执松开她,站起身整理衣衫,“我让人送你回去。”

  “那下次......韵儿何时过来?”

  “等我消息。”张执是个做事稳妥的人,没有孙总管那么跋扈,若非禾韵自荐枕席,他不会主动招惹。

  美人自荐枕席,又有几人能坐怀不乱,何况是张执这种喜欢将人玩弄股掌的大太监。

  回到景仁宫,禾韵急不可待地泡进浴桶,太监不能成事,折磨对食的方式极其残忍,她忍着恶心沐浴更衣,倒在桶外的地上,咬住手背呜呜哭起来。

  若不是因为殊丽的言语刺激,她怎会下这么大的决心去招惹一个阉人。

  不过,她第一次尝到了美貌的便利,除了这个阉人,定然还有不少权贵喜欢她的皮囊,只要稳住这个阉人,她会有很多机会去接触外廷的臣子,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被“赎”出宫,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对殊丽还以颜色,哪怕玉石俱焚。

  走出月门,瞧见正在打扫落叶的新婆子,禾韵冷笑一声,在投入张执怀里的第二晚,她就吹了耳边风,张执是个闷声做事的人,次日就将那两个刁婆子调去了宫外的浣衣局。

  谁人不知,浣衣局是内廷二十四衙门里最苦的地方,两个刁婆子等着受苦吧。

  新婆子是那两个婆子的熟人,深知其中猫腻,对禾韵气极,却不敢上前评理。

  禾韵扶鬓坐在路边的老树下,掩帕笑了一声,既得意又自嘲,原来,有了真正的靠山是这种感觉。

  比起周太妃,张执至少不跟她来虚的,但凡在塌上懂事些,就能得到想要的。

  **

  晌午时,侍卫从附近渔船上买了些新鲜的海货,拿回临时落脚的小楼烹饪。

  新鲜海货无需佐料加持,味道都是极其鲜美的,臣子中有不少美食行家,知道天子吃腻了清淡的御膳,争先撸起袖子,想要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

  有这么多美食行家在,殊丽自然插不上手,即便天子很想吃她做的家常菜。

  “宋老太师都开始刮鱼鳞了,陛下不如尝一尝,若是不喜欢,奴婢再给您做别的。”

  殊丽站在小楼最高层的矮脚塌前,一边为陈述白揉肩,一边哄着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