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春 第28章

作者:韫枝 标签: 天作之合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镜容在桌前看书,见状,用书挡了挡灯光。

  “没有。”

  她摇摇头,“镜容,我睡不着。”

  佛子身形清瘦,袖摆微垂。

  宽大的衣袖,将灯火尽数笼去。

  葭音道:“镜容,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讲什么?”

  他居然没有拒绝。

  少女略一思索。

  “我想听你和阿香的故事。”

  镜容正翻着书卷的手一顿。

  他愣了愣,有些迷茫道:“阿香,哪个阿香?”

  “就是那位染了鼠疫后被你救治,要以身相许的阿香。”

  听镜心说,阿香姑娘长得很漂亮。

  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说话声音也软软的。

  镜容想起来,唇线抿着,面色平淡地又翻开一页。

  再出声时,目中似有悲悯的光。

  “她全家上下都患了鼠疫,姐姐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撒手人寰。我赶过去时,正是她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她的病情很急,再迟一步,就会出人命。”

  “然后呢,”葭音从床上支起来一个小脑袋,“有多急?”

  他顿了顿。

  “与她接触的人,几乎全部被传染,腮部肿大,不能呼吸。严重之人,不出三日全身溃烂毙命。”

  “那你……”

  葭音呼吸一滞,那“全身溃烂毙命”几个字,在她的脑海里,一下炸开。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

  无法想象,他是有多大的良善之心,才能抱着几乎必死的勇气,与鼠疫作斗争。

  将那些病人,一次次从死神的手里抢救出来。

  想到这儿,她的右眼皮跳了一跳,紧接着,整颗心毫无防备地软下去。

  “你也知道若是被传染了的后果有多严重,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有治好他们呢?万一……你不但没有治好他们,也被他们传染了呢。全身溃烂,不出三日死于非命,那该有多疼……”

  越往下说,她的心越发隐隐作痛。

  葭音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眼,望向他。

  “你下次,不要再这么冒险了,好不好?”

  她看着,月光清浅,落在佛子白皙的面容之上。

  那一袭月光照耀的,是他宛若月色的皎皎风骨。

  少女的声音带了些湿意。

  清风拂入,吹动佛子一袭衣袍。他温声,安慰她:

  “我无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葭音倚在床榻上,看着他,一时间,居然忘记了镜容也是一个凡人。

  都说圣僧功德无量,受观音菩萨庇佑,承天地之恩泽。可他毕竟也是□□凡胎一具,会生会老。

  亦会病、会死。

  想到这儿,她心中隐隐后怕,又在一瞬间,对其望而生敬。

  月色寥落,灯影稀疏,偌大的屏风挡住那一缕青灯,葭音心中五味陈杂,良久才幽幽入梦。

  恍恍惚惚之际,她梦到了镜容。

  梦到了他们在一个正闹着饥荒的村落里,道路两侧皆是瘦骨嶙峋之人,病的病,饿的饿,死的死,一路走过去,是漫天的哀鸿遍野。

  他们匍匐在路边,眼底是奄奄一息的微光,好像风一吹,那生息的火就要散了。

  哭声,哀嚎声,怨天尤人声。

  忽然有人悲恸地大喊:“不好了!村南头的王老二突然发了狂,疯疯癫癫地,吵着要吃人.肉,他媳妇儿的一整条胳膊都被他砍掉了……”

  葭音大吃一惊,还未回过神来,身侧掠起一尾清风。

  她赶忙阻止镜容。

  “镜容,不要去!他们疯了!”

  在梦里,她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镜容,你别去,你千万别去……你会死的!你真的、真的会没命的,镜容——”

  佛子袖袍稍稍一顿,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婆娑的泪痕。

  他的眸光,像是一条幽深的湖,暗暗流淌着情绪,却依旧波澜不惊。

  梦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落在唇边,却化作一声极低的叹息。须臾,镜容抬了抬手,爱怜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目光温和而悲悯。

  他脸上挂着的,是葭音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神色。

  不等她反应,对方一袭袈衣,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夜之中。

  ……

  葭音惊醒时,已然日上三竿。

  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那梦境很碎裂,内容她却有些记不清了。她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从床上支起身子,她下意识地去找镜容。

  地铺上没有人,书桌前也空落落的。

  “镜容……?”

  她的嗓子生涩。

  跳下床,倒了一壶水。

  走下来时,葭音每迈开一步,脚上的珠串铃铛便轻轻一声响。

  “镜容,你在哪儿?”

  她往屏风后探去。

  居然不在屋子里面么?

  也许是买早饭去了罢,葭音如是想道。便一个人坐于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梳洗打扮。

  昨日买的发簪,她并不是很喜欢。

  只可惜,飞雪湘的名角儿,都戴这样的钗子。

  二姐姐是,三姐姐也是。

  棠梨馆分为飞雪湘和西洲楼,西洲楼与普通的戏班子无异,而飞雪湘则是专门为皇家、官老爷们创立的,这些贵人们,最喜欢听些阳春白雪的戏曲,曲高和寡,也不知他们能听懂几分。

  按道理,以葭音的资质,应该留在西洲楼的。

  但馆主偏偏把她提到了高了许多档的飞雪湘里来,这也是妙兰和春娘分外憎恶她的一个原因。

  小姑娘捧着那支素雅的缀花钗,在发髻上比划了阵,半晌,幽幽叹出一口气。

  整个人收拾妥当,她还是没有等到镜容回来。

  耀眼的日光自窗牖倾泻而入,洒落在少女如牛乳般莹白的肌肤上。葭音在屋内徘徊少时,走出客房。

  刚一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老板娘。

  “哟,小姑娘,您可算是醒啦!”

  老板娘眉开眼笑,看上去十分热情。

  “姑娘,你是再找谁,可是昨天与你一块来的那名小和尚?”

  “莫找啦,他就在后边院子里面,自昨天晚上起就站在那儿,一个人待了一整夜呢!”

  葭音大吃一惊。

  什么?居然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晚上么?!!

  她赶忙提起裙角,“噔噔噔”地跑下楼。还没来到后院,就迎面撞上一人。

  她跑时,带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来着身形高大,衣衫却是清瘦。她怔怔地抬起眼,只闻见一缕极为温和的檀香。

  镜容衣肩上,絮絮落了些桃花瓣。

  他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正垂着眼,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这是什么?”

  “小笼包。”

  “镜容,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她接过装着小笼包的袋子,心中有诸多疑问,“镜容,你是一整夜未合眼么?”

  这个臭和尚,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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