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春 第55章

作者:韫枝 标签: 天作之合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镜容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清缘也不想说他,只冷笑一声。倒是他身后的镜无,急急唤了声:

  “镜容!”

  镜容抿了抿唇,无声拂去滚落在衣衫上的水珠,朝师父行了一礼。

  他离开时带起一尾极轻的微风,衣袂拂得花丛间绿影微动。他行至一扇门前,犹豫了少时,敲门而入。

  只见小姑娘一脸灿烂地坐在桌边,她的身前摆放着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

  看到镜容走进来,她弯了弯眉毛,道:“快来尝尝我给你做的饭菜,听说你中午又没有好好吃饭。你可不能再这样,久而久之,胃会饿坏的。”

  见他站着不动,葭音走过去把他牵过来。

  镜容也很乖,就这样被她牵到桌子前,坐下来。

  少女眉眼粲粲,“快尝尝,新鲜出炉的,可热乎啦!”

  她用双手捧着脸,明亮的乌眸里尽是期待,“怎么样,香不香?”

  镜容执起筷子,尝了一口。

  低低“嗯”了一声。

  葭音眉开眼笑,又给他连连夹了好几道菜品,督促他多吃些。

  “镜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感觉你今日胃口不大好。”

  佛子执着筷子的手一顿,须臾,淡淡道:“无事。”

  他没有将林氏要配阴婚之事告诉她。

  也不准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他承认,他不想把她交给林家,不想亲眼看着她嫁给旁人。

  特别是嫁给林慎安那样一个死人。

  他想护下她,想把她藏着,甚至想让她永远都待在梵安寺里,就这样保护她一辈子。

  她不用再看人眼色,不用再受人欺负,不用再在京城里无依无靠,出了事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哭。

  只要是在梵安寺,他就可以护她一辈子周全。

  但镜容知道,他不可以这么做。

  且不说将她一辈子束缚在这枯燥无味的寺庙里,他的内心也无法真正说服自己,将她留下,将她一辈子困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真正的、不带有任何私人杂念地护下她。

  他的心中,有着十几年来无法撼动的信仰,有着皎皎明月,有着经文袈裟。

  他有他的理智,有他的天道,有他需要坚持和恪守的本心。

  十余年来,莲花宝座,青灯古佛。

  他在无数个漫漫长夜,一人一灯一佛珠,跪在香烛之前,直到天明。

  他清醒,他克制。

  背后的伤疤,依旧隐隐刺疼。

  他知道,他越清醒,便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清醒。

  要么在清醒中做一个痛苦的圣人,要么,他将清醒着沉沦。

  ……

  确认镜容完全晕死过去后,她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在饭菜里放了迷.药。

  目光恋恋不舍地在佛子身上流转,葭音的脑海里,却回荡着先前清缘大师同她说的话。

  今天清缘曾来找过她。

  并将外面所发生的的事,一五一十地悉数告诉了她。

  林慎安死了,是在青楼姑娘们的床上死的,林老夫人不甘心,要她与和林慎安完成阴婚。

  葭音何曾真的见过阴婚?光是听着,便觉得心惊胆战,吓得脸色发白。

  然而,在最后对方说了一句话:

  施主,你也不想毁了他吧。

  你也不想,毁了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神姿高彻的镜容圣僧吧。

  葭音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宫门前初见他时的场景。

  他身形颀长,带了一尾清冷的檀香,手抱一把绿绮琴,于不远处缓缓走来。

  面色清平似水,气质犹如凝白的雪,温和,淡雅,空寂,像是初春雨后猛地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叫人嗓子眼里也冒出嫩绿的、清素的绿芽。

  “那可是清缘大师的内门三弟子,镜容法师,素以雅礼扶道闻名,是清缘大师最器重的弟子呢。他真是德高望重,是国之圣僧,承天人之意,保江山,护社稷,救万民。”

  薄薄的日影落在佛子额间朱砂处,他缓缓抬眸,眼底隐隐有慈悲之色。

  翠翠幽障,淡淡绿竹。

  他如涧中月,雪里松。

  “你也不想毁了他吧。”

  就这一句,让她无声落下泪来。

  后门停了一台小轿,已经等候她多时。

  清缘大师亲自在轿子前迎接她。

  他穿了一身极为肃穆的袈衣,见了葭音,眉目微微一亮,紧接着,这位一向高傲的老者居然低下头。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好像听到对方的一句,多谢。

  她没有看清缘,看了轿子前的仆从一眼,那是林家的家仆,很面生。

  对方神色恭敬,替她掀开帘子,微微一弯身。

  “葭音姑娘,请吧。”

  她提起裙角,坚定地迈入这一场万劫不复的浩劫。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阿福, 快些,绸缎再往上些挂。还有这灯笼, 也挂到门檐儿下。”

  “二夫人的院子也莫忘挂了, 明天晚上便要大婚了,你们几个都加紧点儿干活,这可是二少爷的婚事!千万莫懈怠了!”

  整个林府, 是半片白,半片红。

  白的是灵堂那边的丧事, 喜的是二夫人院子里的喜事。

  自从把那未来的“二夫人”从梵安寺接过来后,林家上上下下,就没有再消停过。

  婚房内,女子一身鲜红色嫁衣,端坐于菱镜之前。

  她穿着绣满祥云和花瓣的衣裳, 头顶着鎏金玉冠,及腰的乌发被人盘成繁杂的发髻, 就连那鬓角也是极为干净利落。

  芙蓉面, 桃花妆, 殷红似血的口脂, 以及双眉之间那一点桃红色的朱砂。

  明明是如此鲜艳的嫁衣, 只是她一只手臂臂弯处,用素白色的绸缎,绑了一个十分扎眼的结。

  臂系双结, 意为丧夫。

  凤冠霞帔, 意为嫁夫。

  而她那即将拜堂的丈夫,正安稳地躺在棺.材里, 被人放置于灵堂好生守着。前几日她刚走进林府时, 曾被林老夫人逼着去灵堂跪拜了一下, 葭音低着头,余光看见那系着白绸的棺.材,甚至还镶着金边儿。

  有钱有势之人,死后的棺.材都是拿金子做的。

  而葭音今日,便要同这一樽棺.材拜堂成亲。

  凝露站在一边儿,已经哭了好几天。

  这些天,林家的人都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葭音姑娘。

  那些人表面上装出一副尊敬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唤她二夫人,背地里却不知偷偷说了多少风凉话。

  凝露擦了擦眼泪,凝望着正坐在菱镜前的新娘子。

  待周围人走了之后,她走上前去。

  “葭音姑娘,你当真……要和他成亲?”

  自从葭音被带回林家后,凝露也跟着过来了。

  她说过,自己要跟着救命恩人,会用一生,去报答恩人的大恩大德。

  葭音低着头,整理着衣袖。

  凝露便哭着道:“葭音姑娘,你生得这般美,人心也善,命却为何这般苦。您若是不好意思,我替您去找镜容法师,让他来救您。”

  闻言,镜前一直沉默不言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

  “别去。”

  葭音咬了咬嘴唇,“别去找他。”

  她演了观音,却不能渡自己。

  正沉默着,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这几日,西边小院也没有清闲过,时不时就有林家的人来找她。这一回,她本不以为意,却依稀听见有人道:

  “梵安寺的高僧来了,正在前堂,要为二公子做法事。”

  闻言,凝露的眼睛一亮,“我这就去找镜容法师,让他来救姑娘!”

  说完,根本不等葭音阻拦,这小丫头脚底一打滑,便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门。

  凝露站在祠堂之外,静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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