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47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这是他的温柔乡。

  “茶中蒙汗药的剂量可让你安然睡到天黑,为何醒得这么早?”

  他分明看着她饮完的,过后也未见到茶水倾倒的痕迹。

  阿姒火气又上来了。

  “自是因为我留了后手。”

  相处已久,她早已将晏书珩的脾性摸了个七八分。

  他藏得再深,她也能察觉几分。

  只不过她也说不准,便提前留了后手,又深知晏书珩不舍得手刀砍她后颈,更不会对她用太烈性的药,把可解寻常毒物的清解丸给贴身侍婢,称是治女子隐疾的药不可告知旁人,并嘱咐她提醒她半个时辰后服药。如此一来,即便她晕着,侍婢也会喂给她。

  “你啊,太过狡猾……”

  对于她,晏书珩实在没奈何。

  “九郎就不拦你?”

  “他这愣头青,还要一道回来守城呢,被我寻借口哄回京了。”

  但也不是白白放他回去,阿姒让九郎往京里带了话。

  事已至此,晏书珩权当纵容自己想让她陪在身边那点私心:“正好,殷犁部分兵马驻扎在城东,离你幼时故居很近,阿姒要随我去看看么?”

  能去故居,阿姒点头不迭。

  翌日清早,至军营议过事后,晏书珩和阿姒去了那方小院。

  小院一片荒败,像被搜查过。

  晏书珩解释道:“北燕的人当是一早便紧跟在你身后,在你走后来院中确认一番,见到桃树下的新坑,由此推测你拿到传国玉玺,这才追上你。”

  阿姒才想起玉玺。

  她本打算一直瞒着,让玉玺和爹爹一道深埋地底,但今日在军营中时,她旁听晏书珩和殷犁议事,才知道他们正受内外各方掣肘。

  要想获胜,不让故土落入敌手,就得多抓住些有用的东西。

  哪怕是死物。

  审慎想了想,阿姒走到井边,一字未说仅看了晏书珩一眼。

  他反应比她预想的平淡。

  阿姒纳罕:“这东西或许对我们有些用处,你就半点不高兴?”

  晏书珩摇头:“自然高兴,但不是因为玉玺而高兴。”

  阿姒不解:“为何?”

  晏书珩道:“慕容凛要寻玉玺,是为了名正言顺光复前朝,但这东西对南周而言已暂无用处,不如留在这里,守护着这方小院。

  “我高兴,是因为阿姒终于信任我,肯认我这个夫君了。”

  这“夫君”明明是从他口中说出,却让阿姒觉得像是自己这样喊了。

  她偏过头,看向光秃秃的桃树。

  “得劲进尺、无中生有。”

  “阿姒既把岳父大人舍命护下的东西告知于我,不等同于将我列入自家人行列之中?何为无中生有。”

  阿姒没再与他饶舌。

  她看着桃树,突然想到三年前在南阳的事:“三年前,你之所以会安慰我,是因为我说我想阿娘了,对么?”

  晏书珩并不否认:“那时我方及冠,早已查到当年真相,也明白无法挽回,但幼时的遗憾仍在。安慰你,其实也是在安慰幼时的自己。”

  说来他们是同病相怜,都对各自母亲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

  只不过她是在长大后才猜出一切,对于很多事已能释怀。

  真相对她而言,并不算残酷。

  而晏书珩自幼便清楚一切。

  心里五味杂陈,阿姒轻握他的手:“四岁后,你是如何过来的?”

  “世家规矩繁多、日子枯燥,并无多少有趣的经历,恐怕无法满足阿姒的好奇心。”话虽如此,晏书珩还是说了。

  仍是以旁观的口吻。

  “说来恐惹阿姒嘲笑,我生在乡野,回到晏氏时空有皮囊、一无所长,族中子弟都戏说我是‘金漆饭桶’。舅舅在送走我时,说我阿娘不肯要我,我曾经不信,某次被祖父责罚后连夜卷包裹走人,是祖母寻到我,哄好了我。

  “后来,我偶然发觉‘笑’很有用,比冷着脸有用。当我笑着时,旁人非但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甚至会被笑容迷惑、降低戒心,从此我学会如何与人为善,如何用笑迷惑人。”

  后面的事,不必说。

  他掌心厚茧已告诉阿姒一切。

  她没再多问,感慨:“我也长于乡野,琴棋书画一无所精,南阳再遇时,以为你天生便如此出色,甚至还嫉妒过你。如今才知道,原来,你也不是生来就是晏氏长公子。”

  最后一句让晏书珩恍然须臾。

  他缄默了会,莞尔:“但我更希望阿姒不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看到我风光无限、游刃有余的一面。”

  那些笨拙而阴郁的过往,他并不希望被她看到。

  她并非捧高踩低之流,他只是不愿见她为他的过去哀叹。

  更不愿她给他心软与怜悯。

  脖颈忽被勾住往下压。

  轻柔的吻像春雨潜入暗夜。

  阿姒勾着他脖颈,踮起脚与他唇贴着唇:“若只喜欢兰芝玉树的挺拔仙姿,而刻意忽视生于土壤之下、不见天日的根须,又岂能算得上喜欢?你的过往是你的一部分,我都想知道。”

  从前她惧于他的深不可测,看他便如看待漂亮却危险的罂粟。

  如今窥见他的过往,才知一切并非本性,都有迹可循。

  他的偏执和城府,同她的谨慎狡黠一样,是助他们抵御危险的刺,却也常会使亲近之人望而却步。

  阿姒抬起下巴,又吻了下他:“你说得对。我们两人的确很像。”

  晏书珩深深看她。

  他扣住她脑后,俯身回吻。

  吻顿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令人窒息,更令人沉醉。灵魂都似要通过纠缠难分的唇舌融为一体。

  长长一吻后,青年抽离。

  他贴着她微肿的唇呢喃:“现在阿姒可愿唤我夫君?”

  无他,只是想再听一听。

  阿姒启唇,刚要唤出口,妙目流转,话也换成了别的。

  “男未婚女未嫁,成何体统。你先设法哄我嫁你再说吧。”

  晏书珩眼底流动着微光。

  “数月前长亭送别时,阿姒说的答案可寻到了,是否愿与我说来听听?”

  “寻到了。”阿姒脸贴着他颈窝,“因为你我两情相悦啊。”

  晏书珩抚着她发顶:“可阿姒不喜欢世家,更不喜欢权势之争。即便我可以仗着你喜欢我而把你留在身边,却也怕你有朝一日会后悔。”

  “不,我想通了。在阳翟的城墙上,我便彻底想通了。”

  阿姒把玩着他玉雕似的喉结,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未失忆前,我厌恶权势,是因幼时自由惯了,认为权势和自由相悖。后来失忆时流落上庸被权贵欺凌、想查明父亲遇害真相而处处掣肘时,我才明白有时权势便意味着不受约束。

  “但那时我仍是厌倦权势的,认为它是万恶之源,高位者用权势欺凌弱小,心术不正者为了权势残害血亲,无能为力之人因权势不得自由……

  “可直到站在阳翟城头,看着流民被胡人残害却无能为力,还要借周乾的势力救下流民时,我才彻底明白,其实权势本身并无过错,有了权势,还可以对抗更多、弥补更多遗憾。”

  她抬起头,凝视着晏书珩的眼眸,眼眶有些发酸:“所以我回来了,不仅因为我喜欢你,更因为我们如今有着一样的领悟。由此我相信你,相信你将来不会因为权势而负我。

  “在这个世上,再难找到第二个与我如此契合的郎君。”

  晏书珩一字不漏地听完,

  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止于唇边,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阿姒,谢谢你。”

  阿姒用鼻尖一下下轻蹭他鼻尖,玩了会,俄尔低语。

  “往后,别再骗我了。”

  “我答应你。”

  他们抱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

  大敌当前,连温存时都需在心里放上个滴漏,计量着时刻。

  静静相拥须臾,破雾来报。

  “敌军有异动。”

  二人匆匆离了小院,速速返回营中,晏书珩带阿姒一道登上城墙,城下黑压压陈列了两方人马。

  是羯人,还有北燕。

第83章

  城下, 大兵压境。

  黑压压的兵马涌来,如同雷雨之际翻腾天际的黑云。

  殷犁瞭望远处,沉声道:“北燕来势汹汹,竟只派了两万人?”

  晏书珩沉思片刻:“北燕太后与羯人素有往来, 慕容凛要想复国, 先夺北燕政权, 再取洛阳最稳妥。他奉北燕王庭之命出兵却又留余地, 许是想以最小的代价离间太后与羯人,并趁羯人攻打大周、无力支援太后时篡权。”

  这两万兵马虽不多, 但也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

  晏书珩转向阿姒, 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意和赞许:“在阳翟时, 阿姒就曾用计让周仆射主动下令开城门救流民,如今阿姒可有何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