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136章

作者:藤鹿山 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轻松 古代言情

  城门骤然被撞开,火光中一列黑甲重骑如驱雷鸣,踏破城门直驱而入。

  铠衣铮铮,黑夜中重甲骏马犹如野兽,呼啸而来。

  为首之人身量高广,夔龙纹铁罩面,战靴沾满血渍。

  对上那双罩面下幽深冰寒的眼洞,刘守晖忍不住升起狐疑。

  可不待他做出反应,那身影似是嗅到风声,已是单手策马,冲他面门雷霆奔来。

  刘守晖到底是沙场老将,不慌不忙将长刀提到胸前,调整呼吸反扑了过去。

  “砰——”

  刀枪相交,发出令人颤抖的脆响。

  一次劈砍,巨大的力道都叫刘守晖手臂发麻。

  战场之上,往往真正决定生死的只那么一两次交锋。

  他想要撤退,那人却像是亡命之徒穷追不舍,他只得矮身抬刀,从那人马腹下方偷袭。

  岂料那人像是四处生了眼,趁他矮身之际,一转枪头重重将他横扫落马。

  刘守晖胸口挨一记重击落马,登时口鼻流血不止。

  他摔倒在地上,仰头看着熟悉的身影,忽地像是想起来什么。

  想起那个数度与他交战的男人。

  刘守晖喉间含着血发出一阵怪异嗓声。

  “北朝皇帝……”

  “是北朝皇帝!”

  ……

  这一场交战一直持续。

  不知何时下起了丝丝绵雨,苍穹漆黑一片。

  无数次有刀剑声、闷哼声擦着车身而过,而后又有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

  一声声厉吼。

  乐嫣一直都是一个胆怯的人,遇到危险时只敢紧闭着眼。

  直到那些声响慢慢平缓,结束了,可听着离她马车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她并不觉得解脱,甚至仍是抖得厉害。

  她蜷缩着身子,无休无止的害怕,不知这一场苦难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忽地,车帘被大力掀开。

  无数的血腥味前仆后继的漫涌进来。

  他与她隔着铁甲面罩,浑身雨水,鬓发湿透。

第110章 110

  风钻入掀起的帘, 迎面裹挟而来的雨水沾在她眼睫上。

  凄凄风雨中,她觉得好冷,身体好冷。

  她掀眸朝他落去。

  那张姣洁秀丽的面上皆是未曾擦拭血渍、泥尘。

  她抬眸, 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藏在盔甲之后幽深的眸, 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怔怔看着自己。

  这番伶伶仃仃, 诚惶诚恐的模样, 只叫他心腔都随之被搅碎了。

  他眼中酸涩一股股朝着鼻尖蔓延。

  原来喜爱一个人便是如此,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便得患得患失, 不堪一击。

  “是朕……”

  他嗓音沙哑, 眼眶里是干涸的, 可胸腔里却沁满了血。

  他小心翼翼伸掌向她,却被她微微避开。

  二人近在咫尺, 却只是彼此相望, 有那么一瞬间, 连触碰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仿佛今日的这场会面,又是一场梦, 只要一触碰到就顷刻烟消云散。

  “你…你……”

  乐嫣捏着袖口,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她一度以为自己又是幻听了一般。

  一如这些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里。

  “你又是再骗我么……”她喃喃。

  他后知后觉, 急促将自己面罩拆下。

  面罩之下男人的眉眼,一如往昔的冷硬深邃, 他睽睽的眸光不舍得眨动一般,直勾勾凝望着她。

  太多太多的曲折, 一场又一场离奇, 叫她纵使面对着那张熟悉的脸,也不敢相信。

  她甚至仍是害怕, 挣扎着后退。

  她这一路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已经不敢相信旁人了……

  他只得抬起指腹,伸手捧起她的手。

  将她冰凉的指节覆在自己面颊上。

  一遍遍,毫无不耐的解释着:“你仔细瞧瞧,捏一捏,看看是不是如假包换。”

  他一遍遍说着,喉嗓里涌出的声音沙哑苦涩,深幽的眸中竟隐隐浮现水光。

  乐嫣真的触碰到了他,方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慌不择路扑上他怀里。

  “陛下…陛下……”她眼中蓄了许久的泪水,汩汩落在他冰凉的胸甲上。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腔里,泣不成声。

  数日以来强做的镇定,如今一朝坍塌,她后知后觉的恐慌与绝望才涌上心头。

  攻城的这些时日,随着南应一场场战败,直到大徵兵临城下,她的害怕一直被自己悄悄隐藏在胸腔角落里。

  她时常心中问自己,真若是有那一日,国君会如何抉择?

  他可还会善待自己?

  自己不过是他数位孩子中的一个,且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没有在身边长大的女儿。

  他有太子,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许多儿女,能分给自己的宠爱能有多少?

  周道渊许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可他却也是一国之君,如何会真放过自己这么一个合心趁手的人质……

  便是他愿意留自己一命,他的臣子会愿意么……

  乐嫣自从入了南应皇宫,便知晓等待自己的是一条漆黑不见天日的路。

  她甚至已经渐渐丧失了能逃出来的打算。

  这些时日,她将自己伪装的成熟稳重,面面俱到,她将自己伪装成坚不可摧的巨人——可再多的伪装,这一刻见到了他,便也开始一点点坍塌殆尽。

  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都彻底融化了。

  她再也不想强撑了。

  “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我以为,我们两个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她说的悲哀无比,哭的有气无力。

  他手足无措的轻轻安抚她,吻如雨点一般落在她柔软的鬓发上。

  朝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很爱她,甚至爱的不知该如何诉说心意。

  他想,他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才会叫妻子吃了如此多的苦楚。

  他自少年始便忧国奉公,以天下为己任,后来登基后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怀柔天下。

  可最终,他的臣子们,他的子民们便是这般回报他的。

  心怀天下的圣人难做。

  他再也不想做了。

  早该叫万民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

  黑夜笼罩,雨声不绝。

  本该是个一如往常的寂静深夜,而此时南应皇宫,又是另一番油煎火燎。

  自大徵铁骑攻下数座城池,兵临皇城,朝中内外早已人心惶惶。

  而今夜北城门口又发生如此令人震悚的一幕,北城门外大徵骑兵忽如其来,前扑后继朝着内城涌入,整座城门处处皆是沸反盈天的厮杀。

  地动山摇之间,已被大徵前锋部队撕破一个缺口。

  若非皇城军援军及时,北城门只怕此时早已被攻破!

  明德殿前,经彻夜北城门动荡,朝臣们皆是浑身胆颤,难以安稳,连衣冠都来不及齐整,便匆匆顶着雨水入宫请见。

  “国君!臣等要面见国君!”

  “玉城失守,西北二地已被徵军垄控,斥侯又传回报,大徵调大批攻城车不日将至城下!到时候皇城必定楚歌四起!国君!请您即日下令南迁吧!”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却仍未曾听闻国君半点消息。

  众臣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忍不住嘀咕而起:“听闻北朝皇帝亲自领了骑兵来的,才一千!单枪匹马的,多好的机会……怎的反倒叫他们将人给截了回去!”

  “那刘守晖!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擒贼先擒王,他们倒是没把握真能抓住那北朝皇帝,可若是人质留在手里,如何还不都是他们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