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138章

作者:藤鹿山 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轻松 古代言情

  谁曾想倒是与早行了半夜的殷瞻一同回来了。

  主帅也不骑马了,甚至连轿子都行的格外的慢, 一路往外不知传唤过几回,又是命人寻来斗篷,又是命人端来茶水,还要温的。

  啧啧,果真是——有了娘子便以往不一样了。

  陈伯宗心中暗啧几声,心中却也诚然大松了一口气。

  昨夜几处轮番进攻,看似攻打北城门是假,借乱叫南营皇城中措手不及,趁机营救出皇后才是目的。

  便是连他也不曾想过主帅会亲自赶过去。

  主帅亲临平城,如何如此快得了消息?

  平城距皇城足足有百里,又是如何神速赶至?

  陈伯宗并不懂天子这等在他看来孤军深入不亚于发疯的行径,他而今想起只觉后背湿透。

  可无论如何,到底是将皇后平安接了出来。

  日后他们围城攻城也再无后顾之忧。

  ……

  营帐密不透光,四处升腾着暖意,温暖若春。

  随着帐内炭火升起,她睡得愈发香甜,一张面容却苍白的厉害。

  她睡觉时,止不住蜷缩起身子,便是他一路抱她下马车,也惊不醒她分毫。

  她有多久没这般睡过一个安稳睡了?

  皇帝亲自将她抱回帐中,替她脱下沾满尘土的大氅。

  他如今,只是一个再体贴不过的丈夫。

  会替妻子脱掉外衣,会替她一点点擦干净面颊,手心。

  甚至忍不住将她每一根手指头放在掌心,反复摩搓检查起来。

  她的身量很小,瘦弱的肩头甚至有些挂不住衣裳,睡梦中也紧蹙的眉。

  殷瞻指腹几次轻抚,都未能抚平她的眉。

  他掀开锦被,叫她躺去了绒毯之上,看着她安静是睡颜,深眸中掠过笑影。

  他的眸光最终落在她的小腹上。

  带着点陌生,又虔诚的意味。

  许是他眸光的压迫感叫她感知了去,昏睡中的乐嫣睫羽颤了颤,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掩在她小腹上。

  皇帝想啊,许是母亲的本能。

  又许是她这一路习以为常的姿势。

  她太彷徨无措了,辗转多处,受尽了委屈。

  犹记得那日,他醒来见不到她,问左右侍人,得来的却都是些支支吾吾的回答。

  他已不知是如何熬过去的。

  从愤恨,到恼怒,慢慢升腾起绝望,再到长久没有她的消息。

  他寻不到一丝关于她的消息。

  他不信,他自然不信,他每一次闭眼,总觉得她就在自己身边。

  他记得自己昏睡时,她温热的泪水落在自己面上的触感。

  她那时在哭,可自己却无法醒来安稳她。

  凭着那一场场记忆,才叫他苦苦支撑下来。

  可多少次深夜之时,他只觉得血肉一寸寸的绞痛,有人拿着刀刃一寸寸剜着他的肺腑。

  钻心的疼。

  疼的他也难撑得住,他连睡也睡不着,魂魄像是游离在身体之外,像是从身体中被抽离,浑浑噩噩,分不清虚妄。

  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他一个从不信奉神明的人,也会跪在阴暗无光的佛堂之内。

  直到重新见到了她,直到切切实实能触碰到她,她还安好,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仍是不敢睡,他就着昏暗的烛光,贪婪的看着她的睡颜。

  这世上在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人了,他爱她逾过了自己的生命。

  老天爷既是将她重新送回自己身边,他再不敢去奢求旁的了。

  就这般就好。

  他甚至不想要什么孩子了,什么太子了。

  太多的变故,他再也经不起一次了。

  就他与她两个人便好,如何都好……

  乐嫣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深沉,她像是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一个又一个轮回的梦境里。

  梦境中走马观花一般出现了许多许多的人。

  过往,从前。

  爱的人,恨的人,都有。

  她甚至在梦中又回到了当年,好像仍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扎着双鬟依偎在母亲身边。

  母亲依旧是那个年岁,与已经头发银白的老太后说笑,却也总不忘了身边贪玩的她。

  时不时就要将眸光扭转过来,确保她还安静待在身旁。

  有母亲在的日子,真好。

  可似乎,又有什么变了,与以前不一样了。

  母亲忽地看向她小西瓜一般的小腹,震惊起来。

  “一眨眼,鸾鸾竟也要当阿娘了。”

  母亲温柔的眉眼,说话起来温温吞吞,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间皆是说不上的慈爱与欢喜。

  反倒是梦中的乐嫣,有些局促急迫的捂着自己的肚子。

  像是羞愧一般——

  羞愧她与丈夫这段违背伦理的关系。

  可要添丁的欢喜,总归是能冲淡一切的不如意。

  梦中四处仍旧是春熙宫中的模样,老太后穿着一身素袍,听闻她有身,笑得很是慈祥。

  她伸手抚摸着乐嫣的肚腹之上,像是每一个要做高祖母的人,欢喜不已。

  老太后好似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与乐嫣道:“是个姑娘,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乐嫣听了很是哑然,续而又升起害羞,不知继续说什么话,只得胡口编着:“可是他…他说想要太子的……”

  老太后听罢,当即眉头一竖,骂说:“是男是女,岂容他说什么,有本事叫他自己生去!”

  乐嫣听着老太后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却又觉呼吸艰难起来。

  最后,她梦见被一只通体滚烫的大蟒蛇紧紧缠绕着,缠绕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乐嫣艰难睁开眼睛,却见床侧的男人紧实的胳膊紧紧圈着她。

  乐嫣的惊醒,想来亦是惊醒了身边睡得深沉的人。

  皇帝有三四日未曾入睡,原本只是抱着她,瞧着她,可后来也不知何时,竟睡着在了她身上。

  他连忙撑着她的枕畔起身,这般一坐起,整个人将她罩了起来。

  殷瞻看着身前她憋得通红的脸,连忙问她:“可是做噩梦了?”

  乐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惊吓到一般,摇摇头。

  皇帝见到她捂着肚子,很是着急,连忙问她:“可是肚子疼?”

  她眼中雾蒙蒙的,仰眸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凝视着他,却叫殷瞻手足无措起来。

  她望着他,苍白瘦弱的脸颊上浮现着挥不散的忧愁。

  她以往迫切的想要回到他身边,可真的回到了他身边,许多叫人烦恼的事情又忍不住浮现出来。

  她会忍不住想,他会相信吗?

  相信这个孩子……

  相信她?

  她又该如何解释,解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只要她一想到这些,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冒出来。

  一滴一滴沿着面颊落下,滴去他的衣衫上。

  “为何忽地又哭了?你再等等,军医很快就来……”

  他是一个丈夫,如今,更是一个手足无措咋咋呼呼的父亲。

  他边说着,边往营帐外去,军营军医多数派去前线,如今营中当真是难以寻得一个来,他着急之下活像是要去亲自捉一个郎中进来。

  乐嫣却不肯放他离去。

  她害怕极了再离开他,唯恐一离开他便有要长久分离,她攥着他的手。

  “你别走……你不准走……”

  她拧着眉头,哑身问他:“你怎么一直不问问我?问问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是不相信么,不相信它是你的孩子不成……”

  从她离京的那一刻,从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这一刻,这一切都已经在她意料之中。

  她身怀皇嗣,也只有她一人知晓自己忠贞无二,可有旁人信吗?

  她腹中孩儿的父亲会信吗?

  柔黄的烛光打在她单薄瘦削的侧脸上,显得无助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