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70章

作者:藤鹿山 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轻松 古代言情

  只不过好几年间,母亲一直瞒着她,父亲也瞒着她。

  后来,乐嫣背着旁人偷偷跑去那间传闻中父亲的外院,见到了那个被驸马捧在手心里的外室。

  那娘子生的十分漂亮,瞧见乐嫣趴在门缝里偷看她,不仅不生气,反倒还拿了糕点给乐嫣吃。

  听说原是桥边卖草鞋的,不知如何就和风流潇洒的父亲看对了眼。才生了一双儿女,如今肚皮又高高隆起。

  乐嫣那时才知晓,原来父亲这两年间,不是没有时间,不是政务忙,原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了,有了其他更乖巧的孩子。

  后来,乐嫣便日复一日,心中对父亲升起恨意,如何也消不掉。

  她不再追在乐蛟身后,也不再管叫他父亲。

  她收到乐蛟送来的生辰礼物,会气势汹汹的扔掉,剪碎。她见到乐蛟来,便会远远躲开,躲在母亲身后,大声哭闹。

  “走开!走开!我不要他!”

  在年幼的乐嫣眼中,父亲背叛了母亲,背叛了她,背叛了她们这个三口之家。

  他就不再是她的父亲。

  ……

  屋子里的炭火升的很足,一顿饭热的乐嫣有些喘不过气来。

  席间驸马几次想要追问她如今的一切,都被乐嫣冷着脸,冷笑着应付过去。

  驸马自觉对这个女儿亏欠甚多,见她如此也不敢再问,唯恐将她惹恼了。

  驸马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寻颜面,只一口一口闷闷地吃着眼前的素菜。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多发物都不能吃,连乐蛟每日惯饮的酒水也不能喝了。

  乐嫣注意到,不知何时门后偷偷站着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儿,约莫六七岁大,生的倒是圆圆滚滚玉雪可爱。

  她偷偷跑来乐蛟身边,伸手便要乐蛟抱。

  乐蛟一见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叫着,“小乖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爹爹,阿娘说你在陪姐姐吃饭,为什么不准我来?”小孩儿童言无忌,仰着小脸蛋儿十分可爱。

  乐蛟伸手想抱她来腿上坐着,却伤了腰,半晌弯不下腰来,他又注意到乐嫣阴沉的脸。

  乐蛟顿时将手收回去,冲着小女儿冷起面孔,训斥道:“回去寻你姨娘吃饭去!今日父亲同你大阿姊一同吃!不准跟来!”

  语罢,竟像是哄着乐嫣一般,“你别与她计较,你妹妹她才几岁?阿父将她叫走……”

  乐嫣再忍不住,将筷子丢去碗上,冷声质问乐蛟:“我母亲才去世几载?你往日如何我不管你,也管不着,只是这小孩儿方才称呼谁为娘??乐蛟!你是想续娶不成?!扶正一个妾室?你当我娘是什么?!”

  她这话俨然带着哭腔,乐蛟亦是一怔,当即嗫嚅起来:“不过是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没有要另娶的意思,你姨娘永远就只是你姨娘……”

  乐嫣听到他这番模样,永远都是这份叫她恼火的模样,十年如一日,没有变过。

  “行了,你别再说了。”

  乐嫣压抑不住的,言辞带起了积怨,自嘲:“你宁愿喜欢一个卖草鞋的不通文墨的娘子,也不喜欢我阿娘!你可知所有人如何笑话我阿娘的?看我们母女二人笑话!所有人都在笑,堂堂长公主,输给了一个卖草鞋的娘子!我不想与那人争,可你但凡有些良心,就不该如此……”

  “明明我娘和你才是少年夫妻,小时候,我娘时常对我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说父亲你如何善良,如何真诚,对猫狗都尚且有同情心……你就是将自己所有的恶意对着母亲不成?”

  她这番控制不住情绪的激烈言辞,显然惊扰到了门外的小姑娘,吓得她哇哇大哭起来。

  而乐蛟,一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神情。

  想要上去哄她,又怕大女儿吃醋。

  好半晌,乐蛟才低声哑气道:“你还小许多事都不知晓,你不懂我与公主间的事。我喜欢公主不做假,只是、只是……”

  乐嫣朝着父亲说了许多,看似是怨怼,何曾不是想听他对自己说一句——父亲知错了。

  她觉得,哪怕过了许多年,迟来了许多年的道歉,若是父亲说出来,她心里会好受许多。

  可她等不来父亲的道歉,却等来了一句你不懂。

  是啊,她不懂。

  母亲走后,父亲早早有了属于另外的捧在手心的儿女。

  乐嫣是个外来的,她与此处格格不入。

  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匆匆便离开了乐府。

  冬日萧索,太阳西沉。

  黄昏中,空中的云霞被夕阳染的深红,很快天色就暗淡了下来。

  四面寒冷的风霜,一股股朝着乐嫣面上吹拂。

  她乘车回府,思绪全在母亲离世的那段时日。

  亏得母亲临终前还替乐蛟说着好话!

  还要她体谅……

  她体谅什么?

  体谅父亲儿女绕膝,娇妾在怀?

  乐嫣想着,母亲其实是软弱的。

  明知枕边人是这副德行,她自己认不清就算了,还要连带着女儿一同哄骗起来!

  这还是乐嫣生平第一次对母亲产生了怀疑,恨其不争。

  这夜她睡得格外的早。

  年关将至,皇帝也好几日没来自己身前晃悠。

  乐嫣乐的清闲,每日里教教春生读书写字,与珍娘守意春澜几个布置起王府四处来。

  马上就要到了新年,王府内外都焕然一新,摆上许多喜庆的灯烛地锦。

  奈何在这冷天里,她手脚却有些凉。

  往日被窝里有一个汤婆子捂着倒是不觉得难耐,许是这段时日身边躺着一个巨大的暖炉,如今猛然离开了总有些不适应。

  乐嫣忍了好一会儿,欲叫婢女给自己多添一个汤婆子。可想到深更半夜,大冷天的还是别惊扰了睡熟的人。

  熬熬就快天亮了。

  迷迷糊糊中有簌簌声响。

  乐嫣睡眼惺忪从被褥里的探出头来。

  黑暗中,她看到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床头。

  昏暗下那人低下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让她继续睡。

  乐嫣像是一只贝壳,确认过来人过后,重新合上她的壳,将被褥罩过头顶。

  黑暗中,只能看见被褥底下单薄纤细的身躯,和露出被褥外黑鸦鸦的发顶。

  皇帝俯身去,宽大的手掌伸进被褥里摸了摸她闷得通红的脸。

第55章

  冷风如刀, 寒意刺骨。

  大地白雪皑皑,一片雪白天地相连。

  淮阳侯府。

  一大早,便收到了永川府传来的家信。

  卢恒面色冷冽, 像是抓紧了一根救命绳索, 拆开书信一字一句看完过后, 手袖悄然紧攥。

  “侯爷……”身边跟随的长随见大人这般模样, 不由得有些担忧。

  卢恒充耳未闻, 他眸光动也不动的凝望着信件中的字句。

  那是亲自抚养他长大的母亲,那是严肃却对自己慈爱的母亲。

  卢恒怀疑过所有人……可卢恒从不会去怀疑母亲。

  可事实给了他一记重击。

  郑夫人这些年, 动辄以他对不起郑玉珠, 对不起他舅舅为由, 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卢恒,逼迫他妥协。

  可谁知, 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当年的苦楚与无奈, 何人能懂?’

  ‘怪只怪你父亲去的早, 母亲一己之力操持着府邸,照顾你与锦薇, 受族人多有刁难, 无奈为之罢了。’

  “母亲亦是心中惶恐, 当年听闻长公主的独女在府中闹起绝食, 一怕惹怒了长公主,二怕……二怕我儿被两府拖累, 想替我儿谋一条长远的路。”

  卢恒原先抱有侥幸,觉得其中恐怕有误会。

  汝南与永川, 隔得远, 书信之间只怕有误会的时候。

  他与鸾鸾,当年初相遇亦是偶然。

  母亲或许有攀富贵的心, 却并没有机会做手脚。

  可如今,面对如此之多的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母亲甚至都亲自来信承认了。

  卢恒忽地觉得很可笑,好像他从一开始,所认为的一切都是错的。

  “错了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嗓音有些低,只喃喃一句。

  长随听到如此,当即忍不住:“此事绝不能放任不管下去,否则侯府只怕真是要背上骗婚之名……”

  一旁的管事只听了几句,便两眼发黑。

  这事儿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多的是私下解决的。奈何如今乐娘子身前的嬷嬷们恨毒了侯府,义绝之后,仍是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皆是一口咬死了当初并不知侯爷有婚约,一口咬定了是骗婚,要交给宗正寺严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家纵使败落,不如从前,却仍是秉持世家风骨,家风清正,刚正不阿。

  如今好了,如今名声真是要臭到沿路小儿都能唾骂两句了。

  日后莫说是侯爷另娶,只怕是府上姑娘出嫁也麻烦了。

  管事心中恼恨起远在永川的郑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