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荔稚
他平日之中若是不说话的时候，脸是极冷的。
便是伺候他的李福泉，有时候都得在心中琢磨下，自家主子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江时璋看着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子殿下，壮了壮胆子。
他抬起头来看向裴今衍：“殿下，草民有话要同你说。”
这似乎在裴今衍的意料之内，听见江时璋说这话的时候，裴今衍面上的神情都丝毫未曾变化。
他只静静颔首，先一步出了殿：“走吧。”
江时璋在他身后，看着裴今衍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跟了上去。
二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儿，裴今衍坐下后，便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见江时璋半晌都没有动静，不免有些好笑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坐吧，否则若是你姐姐看到这个场景，还以为是孤欺负你了。”
江时璋张了张嘴：“我...”
可他看着裴今衍这漆黑的眸子，与话语之中不容置疑。
江时璋妥协一般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裴今衍看着这小孩面上变幻多端的神情，不免有些头疼。
若不是江时璋是江念窈的弟弟，他便是丝毫不会理会这种人。
可，他知晓，江念窈是水做的一般。
如今他在她心目之中的分量，便是连面前这臭小子一根头发的分量都比不上。
裴今衍这般想着，唇边扯开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看向江时璋：“说吧。”
裴今衍这一双眸子之中仿佛没有任何波澜与情绪，像一座平静的古井般。
却叫江时璋感觉到无端的压力。
江时璋想着自己的姐姐，鼓足了勇气：“殿下，草民知晓您是个好太子，也是个好将军。只是，若是有朝一日您不需要姐姐了，求您成全，能放她出宫。”
江时璋都不知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胆子，身为白身的他，能敢直视着当今的太子殿下，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顿了顿，又道：“父亲当初的事，想必殿下就算不在京城之中，也略微有所耳闻。当今陛下，如今便是连江这个姓氏都不愿听，整个朝堂之中，如今无论是江姓，还是姜姓的官员，若是与父亲有关的，皆被削了官职。若是没有的，也被外派，草草打发了去。”
江时璋抬起头来看向裴今衍：“便是姐姐在您的东宫之中，若无例外，一辈子也只能做一个上不了席面的通房、妾室。草民知晓您如今对姐姐是有情谊的，可往后呢。”
裴今衍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江时璋开口。
“若是往后，姐姐没有了您的宠爱，还没有娘家人在背后支持，那她便如同一束枯萎了的花，终将埋葬在深宫之中。”
江时璋说着说着，只觉得胸口处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便是他说了这么多，可裴今衍却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将洗净过的茶碗放在了江时璋的面前，给他斟了一碗茶后，才抬头看向江时璋。
“你说的，不会实现。”
江时璋浑身一震。
裴今衍却没有解释什么。
如今父皇对于江家人的态度，着实是有些惊弓之鸟了。
可念窈是个女子，便是如今明面之上，他只能让她成为自己的通房。
可日后，他定不会让她屈居她人之下。
裴今衍掀开眸子，看向了江时璋：“孤会给你找几个师父，就在这儿，不去学堂。至于今年的县试，孤会叫人给你报名参加。日后的府试，院试，乡试，乃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江时璋内心之中涌现出一股偌大的激动，他先前不是没有去参加过县试。
可就连县试时候，都因为自己的身世被刷了下来。
连当初教导他的老师傅，都叹着气，看向他时，满脸的怜惜。
江时璋从来不恨自己的父亲。
对于将他们全家下狱的皇帝，他有恨过，可更多的是望而不及的愤恨。
——便是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恨呢！
而如今，江时璋看着那个人的儿子。
他眼神之中布满了复杂。
就算知晓，他完完全全是看在自己阿姊的份上，为自己做这些事情的。
可江时璋还是站起身来，对着裴今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草民，多谢殿下。”他抬起头来对上裴今衍的眼睛：“只是，也望殿下能记得自己的话，善待我姐姐。”
裴今衍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受着了江时璋行的礼。
等隐约听见念窈的声音时候。
裴今衍才一下起了身，将江时璋给扶了起来。
他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江时璋：“有些话，在你姐姐那儿莫要说，否则...”
裴今衍没有说完，可威胁之情却显而易见。
等念窈走过来时，她面上还带了些红晕，是方才带着朝朝睡觉时候留下来的。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二人，揉了揉眼：“殿下，这是怎么了？”
裴今衍走到了念窈的身边，方才对着江时璋的冷凌，一下化尽了。
他牵起念窈的手。
“无事，孤方才只是和他随口谈了几句罢了。”
裴今衍转过身来看了江时璋一眼，示意他跟上。
等到了内殿之中，念窈才好歹清醒了一些。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被裴今衍攥得紧紧的手，脸一下便红了。
方才江时璋在他们身后，定是将这看得清清楚楚。
在弟弟面前，念窈只想做维持一个大姐姐的形象。
可她挣脱了几下，都不见裴今衍松手。
念窈无奈，只好放松自己的手，叫裴今衍好好地握着。
她还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手心，却一下被裴今衍盯着，对视上了双眼。
念窈心下有些胆怯，一下就将目光挪开，仿佛方才挑，逗他的不是自己一般。
裴今衍看着念窈，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看起来今日带她出宫来，确实是不错的。
便是念窈都没有当初在宫中的拘谨了。
裴今衍俯身下来，擦过她的耳尖，引得女子颤抖了一下。
“今日，想在这边住下吗？”
第62章 出街
裴今衍在耳边说话时，念窈心中的羞意都要涌出来了。
只是，在他说完之后。
念窈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裴今衍。
眼神之中的欣喜没有丝毫的掩盖。
她有些迫切地开口：“殿下当真？”
裴今衍神色未变：“孤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窈笑了，她脸颊旁梨涡异常明显，便是闪亮的星眸看向裴今衍时候，都会迸发出光彩。
裴今衍看着这样的念窈，他极为受用。
只是，念窈突然有些担忧地看向裴今衍：“那殿下今日...”
“陪你一道留在这儿。”
念窈面上神色稍稍一僵，而后又刻意的松快：“那，那这不会耽搁殿下自己的事儿吗？”
裴今衍自然是没有忽略她面上那一瞬间僵硬的神情。
他自然知晓，念窈是不愿他留在这儿的。
无论是因为她想着多陪着弟弟妹妹，或者其他原因——比如，就算江时璋与江朝朝已经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了，念窈却也不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与自己同床共枕。
这原本应当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裴今衍意识到之后，心中却稍稍有些不快。
在念窈的心中，她那一双弟弟妹妹。
如今比他可是要重要太多了。
可裴今衍也不会就这般大张旗鼓将自己的不满说出来。
只捏了捏她的手，向她保证。
“放心，孤只给你上药，不做其他的事。”
念窈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裴今衍。
她突然想到了，在马车上男人侵略性的动作。
念窈急忙将头往边上一撇，脸颊边垂落下来的碎发，遮盖住女子羞赧的面容。
她眼眸闪动，长睫也如扇动的羽翼一般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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