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残疾疯太子冲喜 第3章

作者:酒时醒 标签: 古代言情

  宜春殿静悄悄的,不知何时窗前已点上一对雕饰精美的龙凤喜烛,昏黄的光映照着窗户上张贴的大红喜字,衬出几分未知的朦胧。

  宋知意心有不安,小声问冬青:“几时了?”

  冬青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戌正。方才点烛的嬷嬷什么也没说,可要奴婢去问问?”

  宋知意想了想,轻轻摇头。问起来好似她多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到太子完礼似的,宫里人多眼杂,传出去恐怕不好,左不过也等到了这时,急也急不来。倒是她肚子唱起空城计,遂歪头看向冬青,眨眨眼。

  冬青瞬间明白过来,好在夫人一早就准备了糕点给她贴身带着。

  谁料也正是此时,外面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宋知意精神一振,忙示意冬青把糕点收起来站好,她也立刻端正团扇掩面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气,弯起唇角,努力露出她最端庄最温柔的笑容。

  进门的却是一个五十上下的嬷嬷,语气恭敬而严肃:“太子妃,今夜殿下来不了了,请您用过晚膳早些歇息吧。”

  宋知意听这话,笑容微微一顿,心沉了下去。

第3章 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太子

  爹爹的殷切叮嘱犹在耳畔,宋知意迅速将诸多心事藏起,正襟危坐,思索片刻后试探问道:“殿下可是吃醉了酒,还是突有公事脱不开身?”

  嬷嬷听这话,良久地沉默了,久到宋知意开始怀疑自个儿是不是问错了话,才终于听嬷嬷回道:“不是。您早些歇息吧。”说罢,便福身准备退下。

  “嬷嬷留步!”

  宋知意却不想新婚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好歹她也是圣上钦定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就算太子心里有那前未婚妻,也当顾全大局过来成完礼。

  除非,是另有不得已的隐情。

  她放下团扇站起身,上前两步拦住嬷嬷的去路,唇畔含笑,言语真切道:“出阁前,家中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太子人中龙凤,定要细心服侍,然知意进京不久,诸事不明,今夜这……还望嬷嬷明言,哪怕引路带我去向殿下请个安,也算知意没有失礼。”

  说着,给冬青递了个眼色。

  冬青立刻从怀里掏出宋婉一早预备好的喜钱,厚厚一叠,塞给那嬷嬷。

  那嬷嬷却是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将喜钱推了回去,“太子妃放宽心,今夜实在是殿下身体抱恙,待好些了自会过来见您的。”

  身体抱恙。

  宋知意迅速抓住这话里的重点,紧张问道:“殿下怎么了?”

  嬷嬷又是长久的一默。

  宋知意眉心紧蹙起来:“殿下身子不适,我作为他刚过门的太子妃,岂可安坐新房歇息?嬷嬷,我忧心得很,无论如何是歇不下的。”

  嬷嬷终于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打量跟前这姑娘一眼,十五六的年纪,听说是岭南来的,眼神澄澈干净,倒看不出深宫里的用心算计。

  左不过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索性道:“太子妃有这份心,老奴为殿下感到欣慰。只有两点,其一不可带侍婢,恐人多眼杂吵着殿下,其二,去了切莫惊着。”

  其一倒是无妨,但惊着?还能怎么惊着?

  宋知意虽未亲眼得见太子丰神俊朗的英姿,但教习嬷嬷给的画像是看过了的,那叫一个玉树临风、俊美无双,便是病着,也是温润如玉的病美男。

  她才不怕呢。

  这厢说定,宋知意便立刻唤来宫女们赶快把头上这华美的发冠还有身上繁复的吉服褪下,好看是好看,但也忒累人了。

  等她穿戴妥当,殿外已有两个内侍压轿等候。

  宋知意听说过皇宫很大,想来这东宫也是不小,便上了轿,路上得知这位嬷嬷曾是太子的乳母,如今在东宫掌事,人称庆嬷嬷。

  庆嬷嬷冷面寡言,提着一盏琉璃灯行在轿旁。

  夜幕笼罩下的皇城本就格外幽静,她们一行弯弯绕绕地穿梭于宫道间,又拐过几道弯月门,越走越清幽偏远,以至于宋知意仿佛听到了山野间兽类的嚎叫声,又觉得自个儿好像是走在去阴曹地府的路上。

  正当忍不住询问时,宫道的尽头出现一片光亮。

  是个独立的小庭院,夜晚看不太清,可庆嬷嬷的脚步没停,周围似乎也没有别的宫殿了。

  宋知意讶然,堂堂太子殿下,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帝,难道就住这?

  她迟疑着,落轿后下地,来到庭院阶前,抬头只见昏黄灯色映照出匾额上书“清晖堂”三个字,脚步略略停下。

  “这……”话音没出口,先听见一道漆门之隔的院内传来哆哆嗦嗦的抱怨声:

  “院首大人真是老谋深算,晓得殿下药石无灵,便一早说旧疾复发,向皇上辞官归乡,好躲去一场浩劫,可咱们当何去何从啊!”

  “有银子使银子,没银子……就等死吧!连圣上都默许朱院首回乡,想必不日废储圣旨就要降下,瞧殿下这神志不清的疯癫模样,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

  没等这话落下,庆嬷嬷怒火中烧,推门进去一手揪住一内侍的耳朵将人从墙角拖拽出来,狠狠甩了两个大嘴巴子。

  响亮的“啪啪”声中,宋知意手里的汤婆子也“哐当”一声落地。

  药石无灵,易储,撑不了多久……

  庆嬷嬷教训完那俩个嚼舌根的内侍,疾步过来道:“太子妃,殿下人中龙凤,自有上苍护佑,您切莫听他们胡言乱语。”

  “……好。”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慌乱心神,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毕竟还未亲眼见到太子,怎能仅凭旁人三言两语就自乱阵脚。

  此时庭院里忽有一道尖叫声传来,庆嬷嬷神情一变,立刻跑进去查看。

  宋知意也匆忙提裙跟上。

  进入庭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苦汤药味,其间夹杂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宋知意不禁掩鼻,这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险些摔倒——原来是这庭院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安放了八个石狮子,两两之间以红线缠绕,再抬头,四方的上空竟对应悬挂满了画着咒语的黄符纸!

  她闲暇时就爱看些志怪奇书,隐约辨别出这或许是方士驱邪降魔的阵法,一瞬间,惊悚冷汗爬上背脊。

  此时又突有一道急促的厉声响起。

  “不好!殿下手里有刀!”

  宋知意猝不及防,后知后觉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分明白日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此时夜空上却飘起细碎的小雪花来,一个穿着单薄中衣,发型凌乱的男子从屋里提刀而出,披散长发与飘零雪沫模糊了他的五官面容,依稀只觉他身量应当十分修长,却消瘦,似乎腿脚也不便,一瘸一拐如走在刀尖上分外艰难缓慢,偏偏手里的大刀不断划过地面,发出阵阵滋滋可怖的声响。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鬼.魅修.罗。

  宋知意骇得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焉知那男子似有所感,骤然抬眸朝她看过来。

  那是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漆黑眼瞳,深不见底,死寂如冰,幽寒眼神与她畏惧退后的视线在夜色相触,整个人突然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发了疯似的提起刀在空中胡乱挥。

  宋知意吓白了小脸,下意识连退好几步,可发软无力的双腿踢到红线,身子颤颤巍巍直栽到雪地里,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时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迅速擒住那男子,将手里比竹竿还要粗厚的麻绳一层层往那男子身上套。

  男子剧烈地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如同受伤困兽的嘶哑低吼,最终不敌众人,刀无声落在积了层薄雪的地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宋知意心尖跟着狠狠一颤,幸而身后一双有力手臂扶住了她。

  “太子妃当心。”庆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宋知意惊魂未定地望一眼庆嬷嬷,再看看前方只剩下一团刺目红色的雪地,那男子吐血后已被抬进屋里。

  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的,她声音跟着微微发颤:“庆嬷嬷,这该不会就是太子殿下吧?”

  庆嬷嬷沉默良久,才无奈说:“是。”

  宋知意顿时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如坠寒窟。尽管早有猜想,可真到确认这一刻,还是震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爹爹果然预料得没错,塞北三年战无不胜大败戎狄的太子殿下出变故了,还是这样天大的变故。

  而那位据说缠绵病榻的前未婚妻,恐怕也是被吓病的,或者压根就是不想嫁来东宫,却不敢明着抗旨,只得称病拖延时间。

  进门时那两个内侍的话又不由自主地回响在脑海。

  “药石无灵,撑不久了……”

  难怪赐婚圣旨下得突然,成婚的时日又这么短。

  宋知意全明白过来了。

  这,这压根不是喜事!是天大的祸事!她根本是个临时被拉来的倒霉蛋!

  可太子也千万别在她嫁来这晚出个好歹呀!

  宋知意醒过神来,急匆匆扶着庆嬷嬷起身,跑去主屋,屋里几个内侍和太医忙得团团转,她胆战心惊地站在一边,不敢打扰,直到其中一位太医出来,才拦住人问道:“殿下如何?可有性命之危?”

  太医摇摇头,“殿下昏过去了,如今施针吊着神气,若是今夜能醒,才算熬过。”

  宋知意霎时惨白了一张脸。

  到底才是十五岁的姑娘,自幼娇养深闺,凡事有爹娘兄长庇佑,此前别说生死,便是刀枪也不曾见过的。

  不过她又很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跟着太医出去,边问道:八一四八一流9流三“还能开什么药方救一救吗?”

  太医万般无奈地摇头:“药方是有,可对殿下无用啊。”

  “那,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最终这太医还是写方熬药去了。

  宋知意无措地守着那罐子药,待熬好便同庆嬷嬷一起端去主屋。

  屋内苦药汤味更盛,残着还未散清的血腥气,几盏昏暗烛火互相依偎,静静映照出病榻上昏迷沉睡的太子。

  那是一张因久病而苍白孱弱的深邃面庞,没有一点血气,可尽管如此,朗目疏眉,鼻梁高挺,神仪明秀,病态的脆弱是为他平添几分出尘的清冷,亦是俊美得不似凡人模样。

  宋知意当下只想起书上说的:恂恂公子,举世无双。

  可惜……

  一碗药勉强灌进去大半,屋子里外守着人,个个提心吊胆,屋檐下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灯笼,其间隐隐有哀伤悲戚的啜泣声传来。

  宋知意听得毛骨悚然,打起冷战,不由得出门,只见几个小内侍抱成一团哭。

  庆嬷嬷随后半步,见状撸起袖子便要打耳光,宋知意心中不忍,拦住她和声道:“嬷嬷,天寒地冻的,不如生两盆炭火来给大家暖暖吧。”

  说完再看看噤若寒蝉的几个内侍,其实她心里也七上八下地发慌,但还是清清嗓子,镇定说:“殿下还没怎么呢,你们就哭,小心把福气都哭光!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如多虔心拜拜,求神仙保佑殿下快快醒来。”

  “是是…”众人赶紧拜起来。

  宋知意叹了声回到寂静无声的里屋,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两眼太子,动作很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探探他的鼻息,感受那抹虽轻却温热的气流时才略略放松下来。

  一时又想起家中爹娘,是否也在操心她到东宫后是什么境况。

  倘若今夜太子真……圣上怪罪起来,不光是她,家里也会无辜受牵连的。

  真是飞来横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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