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谢羡风亲自将盒箧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一对金银锁。
其中,那银锁雕着如意云纹,熠熠生晖。谢羡风亲自将脖链穿过小钰的颈后,为她戴上了这枚银锁,来回欣赏,十分?满意。
“这是我找大师为小钰定制的护身符,已经被开过了光,戴在身边,便寓意着锁住富贵,锁住平安。”
小钰也?很喜欢,欢快地道了谢。接着又指向了另一头的金锁。
那金锁繁复而华贵,锁身覆着精美的花纹雕刻,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宝石。
“那这个呢?”
“这金锁……是和小钰的银锁相?对的子母锁。”谢羡风顿了顿,亲手将那金锁放进?了小钰的手掌心?里,郑重地看向她,“小钰,代我转交给你的娘亲吧。”
这一对子母锁,是他找来京中最出名的锁匠,耗时一个月才制成的宝物,成品之后,还去灵隐寺求来了禅师为其开光,每一道工序都由他亲身参与。只有?自己经历过个中滋味,才能明?白当?初慕溶月为他缝绣香囊时,一针一线都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她以满怀的热忱予他馈赠,并不图相?同的回报,而只希望能得到对方将其放在心?上的珍视,一句“谢谢,我很喜欢”——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样简单轻巧的反馈,他都未曾给过她。
事过境迁,他只想做些什么,来算作对她的弥补。
“好哇,娘亲她最喜欢金饰了,谢谢叔伯!”小钰欣喜地攥紧了金锁,忽然喜笑颜开地问?,“那叔伯有?没有?给爹爹准备礼物哪?”
她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一旁候着的刘彰也?暗自冒起?了冷汗,他明?白宋景渊是将军的逆鳞,可?偏偏他的女儿又如此地惦念着宋国公,就连收礼也?不忘了为他讨要一份——刘彰仔细观察着气氛的变化,生怕谢羡风下一刻就翻起?了脸。
但出人意料的是,谢羡风不仅没有?发怒,反倒是缓缓一笑,轻摸小钰的头。
“不错,我们小钰很聪明?,知道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家里搬,也?不能厚此薄彼了去。”说着,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一次时间仓促,叔伯就没有?给小钰的爹爹准备见面礼,下一次,由小钰亲自带爹爹来见我,我再把礼物交给爹爹,好不好?”
而天真的小钰还浑然没有?察觉到谢羡风微不可?见的小心?机,爽口应道:“好!”
谢羡风夸赞小钰懂事,接着又从盒箧里拿出了一对泥娃人。
小钰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嬉笑着接过泥人,爱不释手地把玩。
“好可?爱的泥面人呀!”
谢羡风望着此情此景,心?中仿佛也?变得柔软了起?来。他忽而笑了一下,只道:“你果然和你娘亲一样。”
“娘亲?”小钰眨了眨大眼睛,“阿母她才不稀罕这个呢!”
“她呀,平时最爱首饰、金器!”
闻此言,谢羡风停顿了片刻。在他印象之中,慕溶月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什么时候连偏好也?随之改变了?
“不,她从前?最爱的就是民间这些稀奇的小玩具。”谢羡风道,“她在家中还有?一个展柜,专门来存放这些物样。”
小钰愣怔许久,才问?:“谢叔伯,你是说小钰的哪个娘亲呀?”
“……我指的是慕氏,你指的是谁?”
小钰无辜地回答:“……自然是我的阿母,苏氏呀!”
僵持半天,谢羡风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他忘记了,小钰大抵还有?苏凝兰这一位义母——这是从前?慕溶月同她的约定,两人日?后的孩子要□□为义子。她曾经向他提起?过这事,是他一时间忘了。
“不过,慕娘亲她也?和阿母一样,才不喜欢玩泥巴呢!”小钰又信誓旦旦地说,“有?一回,小钰看到慕娘亲她家里有?很多的小泥人,小钰不小心?碰翻了一个,她也?没有?生小钰的气,反倒说,这些都是过时了的小玩意,她早就过了那个贪玩的年纪了。然后——就顺手把那些小泥人都送给小钰了,自己一个都没有?留呢!”
谢羡风沉默了起?来。
初识慕溶月时,她只因下人无意碰碎了自己的一个泥面人,而伤心?不已,又哭又闹。
如今,她竟能毫不留恋地将昔日?所爱之物悉数拱手让人,而心?无波澜。
谢羡风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他心?底兀地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那小钰,”左思?右想,谢羡风还是将那泥面人一并递在了小钰的手心?里,“……就再替我把这些泥面人送给你的慕娘亲,可?好?”
“可?是……”小钰不解地反问?,“我都说了,慕娘亲她不喜欢玩这些的,你怎么不相?信哪?”
谢羡风静默了几许,只定定地说,“很久以前?,谢叔伯也?曾送过她一次这泥面人,那时,她就很喜欢。”
所以,他才会想故技重施,希望慕溶月能念起?昔日?的旧情。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对泥面人。
一左一右,一男一女,粉袄子和虎头帽。
想到这里……他眼前?似乎已然浮现起?了慕溶月收到礼物时,那惊喜、眼底泛光的表情。
小钰又呆呆地问?:“叔伯送的,会不一样吗?”
谢羡风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小钰这才答应了下来,思?索一会,又问?,“那谢叔伯,你为什么不自己把这个给她呢?”
“……”
谢羡风一时无言以对。
小钰又补充道:“难道是……叔伯和慕娘亲吵架了么?”
谢羡风垂眸,这时才低低地叹了口气,“……算是吧。”
“我还没见慕娘亲和谁吵过架呢!她脾气最好了。”小钰不禁感叹起?来,“谢叔伯,那你可?要好好向她道歉哦!”
谢羡风见她这幅忍不住操心?的小大人模样,真是可?爱极了,不禁莞尔一笑。
“嗯,”他伸手,爱怜地抚摸着小钰的头发,“我知道了。”
同时在心?中默默起?誓。
不仅要把她找回来。
还要带你们母女俩,一起?回家。
第38章 第三十八天 火葬场开始啦!
夜色阑珊, 公主府内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苏凝兰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都怪你,非要去上什?么香, 这下好了, 一转眼的功夫,小钰都给丢了!”
“我也是听大师说的嘛……”
张冉有苦难言地耷拉着脸,一边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边又不敢反驳。
慕溶月则是在旁安抚两人道:“别担心, 我会帮你们一起找的。那道观不大, 只要将当日的往来人员都调查清楚, 很快便能找回小钰的。”
这时,杏雨忽然小碎步跑了过?来,传信道:“小姐,老夫人来话了。”
“好。”慕溶月扭头看向苏凝兰,“凝兰, 我去去就回,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等我。”
“好, 你快去吧。”
慕溶月前脚刚走, 苏凝兰正焦急地思索着对策, 下一刻,突然从?门外走出来了一个?嬷嬷,怀里还?带着一脸懵懂的小钰。
见到?苏凝兰夫妇俩,小钰立马笑得睁圆了大眼睛, 张开双臂欢呼道:“阿母!阿爹!”
“小钰——”
苏凝兰喜极而泣地拥了过?去, 当即便把小钰抱在了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生怕哪里会多出来一道伤口。直到?来回仔细地检查了三遍, 发现她?身上什?么也没少?,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你这小妮子,真是叫阿母担心受怕。你都跑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就是,你知?不知?道你阿母为了找你,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张冉也应声附和,一边抬首看向带她?回来的嬷嬷问话了起来,“你是在哪里接到?她?的?”
小钰委屈地扁起嘴,旁边的嬷嬷便解释道:“方才奴婢路过?那府门口,见到?远处有个?眼生的马车,车门一打开,小小姐便从?里面下来了。奴婢还?没来得及问呢,那马车就关门跑远了。不过?,奴婢刚才问了小小姐,她?说是一个?黑衣人送她?回来的。”
“什?么?”苏凝兰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小钰这是被绑架了……”
张冉也有些后知?后觉的惊恐,连忙抓紧小钰的手,“今晚不许去逛花灯节了,咱们直接连夜回家去!”
“什?么嘛,不要……”
小钰一听说最爱的花灯节行程也被取消了,登时急得把谢羡风交代她?的话都抛之脑后,又哭又闹。张冉只好蹲下去哄她?,一番拉扯之间,从?小钰怀中的口袋里忽然掉出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盒箧。
那盒箧摔在地上,盖子也被碰了开来。苏凝兰奇怪地弯下腰去一看,“这是什?么?”
“噢,对了!”小钰这才想起了这一茬,“阿母,这是给你的。”
苏凝兰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对成色上乘、价值连城的金银锁。她?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你哪来的这个?东西?小钰,阿母是如何教导你的,你不许乱偷别人的东西!”
“才不是小钰偷的呢!”小钰嘟起嘴不服气一般,“这是谢叔伯给小钰的!”
“谢叔伯?”苏凝兰迷糊地看向张冉,“……你家有姓谢的亲戚?”
张冉更是困惑了,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才否认道:“没有啊。”
小钰丝毫没有察觉,继续语出惊人:“谢叔伯还?说,他也是我爹爹!”
“……?”张冉指着自己,“他是你爹,那我是谁?”
苏凝兰这时才恍然大悟,猛地用手肘一推张冉,后者这才一拍脑门道:“……哦!是谢羡风啊。”
苏凝兰叹了口气,顿感头疼不已?:“都怪你当初乱答应那宋国公的馊主意?,这不是胡闹吗?如今可好了,那姓谢的真把咱们小钰当成是他女儿?了,这事?如果传出去,那我成什?么人了嘛……”
张冉也是气急败坏地挠着头:“我的少?奶奶,我也不知?道那姓谢的胆子这么大,敢当众绑人啊!虽然他是个?小将军,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人正埋怨到?一半,苏凝兰突然想起他们这会儿?还?在公主府,连忙捂住了张冉的嘴:“嘘,你小点儿?声!万一被月儿?听见……”
话音未落,张冉的脸色刷一下就变白了,他瞬间噤声,而苏凝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慕溶月正站在不远处,无意?间撞破了他们二人的对话,神色愣怔。
苏凝兰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张冉顺势推了她?一把,她?只好面露尬色地朝慕溶月走去。
“月儿?,你来得正好。”她一边措着辞,“……我正想去找你,跟你说,不用去挨个?排查了,小钰已经找到了。”
“小钰是谢羡风带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慕溶月却忽然打断了她?,“你们刚才说……他把小钰当成是他女儿?了,这是什?么意?思?”
苏凝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事?情是瞒不住了。
“好吧,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同你说。”
“其实?,在很多天以前……谢羡风就已?经去找过?我了。”
于是,她?索性把那天和谢羡风的对峙、以及后来宋景渊找上门与她?的对话一并告诉了慕溶月。慕溶月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在听到?宋景渊提出要用小钰迷惑谢羡风让他误解之时,情不自禁皱紧了眉头。
“我知?道那天是他故意?策划让谢羡风与我碰面……”慕溶月喃喃自语着,“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惜利用了小钰。”
苏凝兰试探地小声问她?:“月儿?……你在生气吗?”
慕溶月不想对苏凝兰说慌,只好凝重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