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但?这些不安的揣测,都在那夜之后被一一推翻。
如今,见到谢羡风为她而神魂颠倒、如痴如狂,慕溶月心底竟诡异地蔓延起了?一股畅快之感。
此时此刻,提着素芳斋的酥果、向她低声道歉的谢羡风,无疑是?对她愧疚的。
那么,她自?然也就可以利用这分愧疚。
慕溶月停顿了?几许,忽而改变了?念头。
“那么,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说着,她再?度抬首,审视一般的目光落在谢羡风身上,从头到尾,“……证明给我看。”
慕溶月没有破口大骂他没皮没脸;
也没有直接翻脸、叫来人将他赶走。
相反,她微歪起头,目光直白,静待着他的回复。
这样的反应,让谢羡风不由得眼前一亮,一时间有些——暗自?的兴奋。
他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月,你?需要我做什么?”
慕溶月也不与他兜弯子了?,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打算在京城办一场马球会。”
闻此言,谢羡风眉心微滞,神色有几不可见的变化。
他曾经带慕溶月赴过一次马球的雅会,在莫府。
那次的经历,于二人而言,都不算太?愉快。
他曾说过,他并不喜欢打马球,那只不过是?权贵们附庸风雅的把戏。
她也知?道这一点。
却还是?主动邀请了?他。
但?是?……
“可以,”谢羡风一口应承了?下来,毫不犹豫,“只要你?开心。”
闻言,慕溶月的脸色终于转柔了?几分,眉眼弯弯,仿若被春日暖阳轻和照拂,谢羡风看得有几分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她有多久未曾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笑意了?。
他很喜欢看慕溶月笑。
虽然,他不知?道慕溶月为什么要突然办起了?马球会,也不知?为何她要邀请他同?去?。
但?是?,
只要她开心,
只要她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会赴约的。”
“好,那我就等着你?来了?。”
慕溶月莞尔一笑,便不再?多说,扭身离开了?。
谢羡风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直到国公府的大门在他眼前合上。
其实,他喜欢慕溶月对他提出的要求,多过分也无所谓。
这会让他感觉,仿佛……她还是?需要他的。
那么,他也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哪怕只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谢羡风终于移开了?眼,脑海中却是方才的画面在重复上演,直到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言归正传,
方才,她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对吧?
……
慕溶月推门进来时,宋景渊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迎接她。
“夫人,如何了??”
“他会来的。”
对于这个结果,宋景渊并不意外?。
毕竟,以谢羡风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能接近慕溶月的机会?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
“方才我在那里盯了?他半天,我谅他也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对你?动手动脚。”宋景渊紧张地抓着慕溶月的手臂,“但?是?,夫人,他没有在言语上轻薄了?你?吧?”
慕溶月摇了?摇头。
“那便好。”
宋景渊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接着,又重?新说起了?之前慕溶月的提议。
“至于你?说的,想找到莫李二人的下落……”
“我方才派人打听?过了?。莫氏自?从两年前回了?外?祖家以后便鲜少有消息了?,不过,以她如今的身份,并不难查到结果。”宋景渊顿了?顿,“倒是?李衡,据说从那之后便一直待在白江,哪里也没去?。”
“他们没在一起么?”慕溶月有些惊讶,“我以为,以李衡的性子,会像狗皮膏药一般纠缠着莫盈儿,至少……也会在暗中扶持她。”
“我的傻夫人,”宋景渊笑着摸了?摸慕溶月的脸,“他这分明就是?求爱失败了?呀。”
“……嗯。”慕溶月轻轻点了?头。
当年,她只是?觉得李衡对她莫名的敌意来得蹊跷,后来四处问了?问,才发觉,原来李衡早就暗中对莫盈儿有了?情意。如此一来,她也就能够理解为何那时李衡总是?处处针对她了?。
她对莫盈儿没有成见,相反,当初见她落难,同?为女性,她也难免唏嘘。如今也只是?作为旧识,想要关心一番。
至于李衡……
说全?然释怀了?,也太?过假意。
然,只凭李衡的身份地位,不过是?一个不足挂齿的无名小卒,不值得她特?地多费什么心思去?针对。
只是?,
重?提当年的事,她才发觉,自?己心中还藏有一个隐蔽的结。
或许,只有与故人见上一面……她才能真正地解开心结吧。
“不过,既然夫人向我开口了?,我自?然会设法请来你?的‘老?朋友们’的,只为我家夫人助兴。”宋景渊笑了?笑,又道,“到时候,夫人大可以随心折腾,就算是?弄出人命来,也无所谓。”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任性,谈起人命,宛如信手碾死?一只无关痛痒的蚂蚁。
慕溶月只是?淡淡一笑。
“我可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弄脏了?手。”
“若不是?你?今日提起,我都快要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宋景渊满意颔首:“不错,这才是?堂堂平阳郡主该有的格局。”
慕溶月起身走到衣柜前,忽然话音一转问道:
“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嗯?”
“我在想,马球会上为你?准备着装的事。既然我已经成了?你?的妻子,这些便也是?我该考虑的分内之事了?。”
慕溶月在那些五花八门的衣袍之间挑拣,手指却是?游移不定,“只是?,说起来,我还并未了?解过你?的喜好。”
“这些都是?小事,”宋景渊却是?不以为意道,“你?直接做主便好。”
慕溶月搭在长衫上的手指顿了?一瞬。
不知?怎么,竟是?舒了?口气。
一想起从前在将军府时,她总是?习惯了?察言观色。为谢羡风缝制寝衣时,还要想方设法试探着他的喜好,去?挑拣出最适合他体质的衣料,连每一个花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为夫君择选衣裳。
这原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或许,本就该如此。
她是?长公主最疼爱的独女,她出生便独享尊荣,她本就该是?那金枝玉叶、受万千宠爱的贵女,世人敬她、夫君爱她,无人胆敢忤逆她。
而今,她很高兴做回了?自?己。
***
风和日丽,广袤无垠的绿野地间,骏马嘶鸣,蹄声如雷。
今日是?宋国公在京宴请众王公贵族来马场赛球的日子。
喧哗的马场上,已有一众贵族身着行装,手持马鞭在挥汗淋漓。而另一边的观景席,风水最好的黄金看台上,却是?别样的一番美景。
只见席间坐着一位眉如远黛、唇若樱桃的美人。她项间的金饰圆润晶莹,与头上的珠翠互为点缀。一袭锦绣华服,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在她的身边簇拥着许多的仆从,坐一人手持遮阳盖,右一人轻晃蒲扇,面前还跪着一人为她剥着葡萄,恰似众星捧月,仿佛这场上的光彩皆为她一人所聚。
而美人身后,是?一袭紫袍手持折扇的宋景渊。他见到远处的人影,笑着倾身,贴着慕溶月的耳畔低声道:“夫人,看是?谁来了??”
李衡被左右两个侍卫架着押到了?马场上,气愤得龇牙咧嘴。
前几日,他所在的军营莫名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函,指名道姓地要他回京城。李衡不知?道来信的人是?谁,只知?那人来头不小,连他的军长闻言都是?脸色大变。
后来,他就被“五花大绑”地扔来了?这里。一路上,看守的侍卫没给他好脸色看,他因此还吃了?不少苦头。
李衡原以为,自?己是?无意间犯了?什么事、又得罪了?哪位京中权贵,没想到,对方这样大费周章地绑架他——竟然只是?叫他来参加一个什么马会,真是?无聊至极。
两位侍卫跟着李衡进了?马场,却没让他直接坐到观景席里,而是?将他押到了?看台前。
“快跪下!”
李衡的膝盖被猛地打中,疼得跪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却是?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想到,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