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天色还早,”宋景渊正想传轿,“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慕溶月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必了,你再去素芳斋帮我买两盒酥果回来。”
“好?吧。”宋景渊捏了一下慕溶月的脸,宠溺地笑,“你们几个,陪夫人回家。”
一直到上了马轿,杏雨才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了起来。
“小姐,方才盈姑娘未免也装得太蹩脚了吧。”
慕溶月微微一笑,“连你都?看出来了,我又怎会不?知?”
“那……”杏雨试探地问,“我们现在真要回府吗?”
慕溶月沉思了片刻。
“跟上去吧,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
青林山上,寒风瑟瑟。
谢羡风闭眼不?语,形单影只?的身影伫立在凉亭之中?,好?似一块巨石。
而刘彰就守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表情?复杂。
其实?,从收到了国?公府的来信时,他就细想不?对?,几番欲侧面提醒谢羡风此事蹊跷,可见谢羡风一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模样,他又不?知该怎样泼这个冷水。
毕竟,他也只?是猜测,毫无根据。
如今,谢羡风在此地等了足足半日,从天亮等到了天黑,都?没等来半个人影。
刘彰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他试探地上前,试图唤醒谢羡风的理智:“属下私以为,此事有所不?妥……”
谢羡风闭上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打断他往下说去。
“如今天色渐沉,这山上夜深人静,荒芜偏僻,不?像是正常约会的地点,倒像是……诱人入局的陷阱。”
谢羡风终于睁开了眼。
却是嗤地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溶月她故意将我引来这里,只?为戏耍我一番?”
刘彰沉沉地叹了口气。
若只?是寻常的耍儿戏、恶作剧,倒也罢了。
怕就怕,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怖的原因。
“……恐怕不?止是戏耍这么简单哪。”
谢羡风缄默了许久,神色却不?以为然。
“这是我欠她的。”他淡淡道,“当初,是我将她晾在这青林山上整整一天。现在,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只?要她开心,我等到天荒地老又如何?”
他嘴上这么说着,灰氅下的手指却是隐忍的发颤。
夜里的山间是刺骨的寒冷。谢羡风的双颊被冻得通红,眼神却是从所未有的坚定。
“我从前不?知道,青林山竟这么冷。”
“她当时一定被我伤透了心,却还是等了我那么久。”
见主子?自?顾自?地一头沉浸在伤悔气氛中?,刘彰简直欲哭无泪。
也不?知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强装不?懂,将军平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到了最?该清醒的时刻,却像昏了头一般?刘彰索性一鼓作气,直接讲话挑明。
“将军,你再好?好?想想吧,这青林山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荒弃,变得人迹罕至,只?剩下一些野狼猪獾会在夜半出没。平阳郡主不?是那般意气用事之人,她不?会无故叫你在这青林山上吹尽一夜的寒风。可若是她真的有事要约见你的话,便?不?会只?递来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帖,更不?会将见面的地点定在这荒山里——将军,属下是怕你受人利用……”
他越说越激动?,谢羡风皱紧眉头,遽然打断:“刘彰,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将军仍旧执迷不?悟,刘彰一时着急:“将军,咱们还是快快下山吧!当初追查军械走私一案阻碍重重,属下越是深思越觉得不?对?,唯恐伤了某些人的利益,中?了埋伏啊!”
话音落下,有片刻的僵持。
谢羡风渐眯起眼。
“你是想说,溶月其实?是那件案子?的知情?人,引我来这里,只?是另有所图?”
刘彰长舒一口气,以为将军终于听明白了,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羡风却僵着手,忽而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慕溶月寄给他的信帖,逐字地读,眼神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就归于了平静。
那是她的亲笔字迹,不?会错的。
是她让他来这里的。
“你多?虑了。”
“我了解她,她不?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谢羡风的表情?又逐渐恢复了冷漠。
刘彰一时失语:“将军……”
“够了,刘彰,不?得再血口喷人!”谢羡风失去了耐性,低声吼道,“你没见她最?近对?我态度都?有所缓和吗?”
“……”刘彰无奈地轻叹一声,柔声劝道,“正是因为有所图谋,才会缓和态度。将军,还请三思吧。”
谢羡风侧脸十分执拗,刘彰开始有些读不?懂他了。
不?知是不?是情?爱真的使人蒙蔽、失去理智;亦或是,即便?认清了现实?,也不?愿接受残忍的真相,而选择逃避。
“我要在这里等她,”他只?是一味地固执,“……这是我们的约定。”
“你等不?到她的!”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刺破了僵滞的空气,“你再等下去——等到的人也只?会是桓王派来的刺客!”
谢羡风诧异地回眸望去——来者却是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莫盈儿。
第50章 第五十天 男主做狗第7天
莫盈儿原本还有些不解, 为何?师兄谢羡风会平白和桓王扯上关系。
直到她?赶到了青林山,无意间听到了谢羡风与刘彰二人之间的对话,终于才彻底明了了一切。
见到谢羡风这般固执, 莫盈儿一时着急, 就脱口而?出:“你再等下去——等到的人也只会是桓王派来的刺客!”
话音落下,谢羡风怔怔地回过头来。
“盈儿?你怎么来了?”
莫盈儿急火攻心,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了谢羡风跟前, 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 “我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刘彰见她?来也有些意外, 但?还是伸手搀扶了一把:“姑娘莫着急, 有什么话慢慢说……”
“师兄,我今天?听到了郡主在与宋国?公交谈,那宋国?公说,只要让你去了青林山,剩下的便交给他就好, 他会去通知桓王……”莫盈儿不愿再看见谢羡风自欺欺人, 便将道理揉开了掰给他看, “师兄, 你曾同我说过, 你在调查军械走私一案,跟丢了线人后,却始终没有新的进展。师兄,你可曾想?过, 那么重要的案子, 事关社稷之本,为何?却迟迟破获不了?皇帝又怎会无动于衷?这案子明面?上没有风声,说明背地里一定有大?的动作, 其?背靠了多?大?的势力?,这就是答案!”
谢羡风皱紧了眉头。
“……你想?说,是桓王。”
莫盈儿点了点头,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谢羡风。
“宋国?公向来都是皇帝手下的一条狗,指哪儿打哪儿——你以为,郡主和他的两?次婚约都只是巧合吗?师兄,你被牵扯进了他宋国?公下的一盘棋里,他们定是要拿你来杀鸡儆猴了!”
“……”
见谢羡风的神色不对,莫盈儿的声音也渐渐软了下来。
“师兄,我不是来与你争辩孰是孰非的,我也不想?去猜想?郡主是否真的欺骗了你,或许,你和她?不过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总之,师兄,你快走吧!”
“不管你接不接受,事实就是,你已经被桓王的人盯上了!”
谢羡风沉默了几?许,直到明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半晌,他才沉声道,“那么,你不该来的。”
“……什么?”莫盈儿一时有些不可思议,“我如果不来,谁来告诉你真相——”
“盈儿。”
谢羡风却遽然打断了她?。
直视着她?惊瞠的目光,谢羡风厉色道,“你是溶月手下的侍卫,而?我又是被她?叫来了这青林山。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是你在向我通风报信——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将她?至于何?种境地?……你这是害了她?。”
莫盈儿被他说得逐渐垂下了头,瓮声瓮气?地呢喃。
“我承认我这样是不对,可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你是我爹最器重的门生,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我——我怎能在这时背信弃义……”
谢羡风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似安抚。
“回去吧。”
“保护好她?。”
“至于我……”谢羡风顿了顿,只道,“我自然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盈儿眼眶一酸,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了一阵风声——
那窸窣的声音蹊跷得很,倒像是人的脚步声一般。谢羡风凭借机敏的直觉,瞬间就察觉出了异样。
他猛地按住了莫盈儿的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师兄?”
“有人来了——”谢羡风暗中送力?,将莫盈儿猛地推了出去,“——快走!”
下一瞬,刘彰已然摆好了应战姿势。莫盈儿踉跄地隐匿进了树影之间,霎时间,一群黑衣人倾巢而?出!
刘彰率先?刺出一剑——很快便被挡下了!他眼尖地发现一支黑刃正从?谢羡风头顶清洗而?去——“将军,小心!”
谢羡风猛地躲掉了这致命一击,反手亮出佩剑,与刺客交战。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众刺客瞬时如恶狼般一拥而?上。谢羡风身形一闪,试图突围,却不慎被身后一人偷袭,锋利的剑尖划过他的后背,血瞬间洇红了衣衫。
谢羡风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却仍咬着牙,目光如炬,怒视着对手。
然而?,此刻攻势如潮,他渐渐体力?不支。又是一剑刺来,他躲避不及,手臂被狠狠刺中,手中的残剑“哐当”一声掉落。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是专业的暗卫。尽管谢羡风是百经沙场的将士,但?仍然抵不过势单力?薄的劣势。两?人很快就被团团围住,阴影瞬间将他们笼罩。
谢羡风暗中伸手去探落在地上的长剑,却被其?中一人发现——
“还敢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