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多撒盐
“哪有纨绔子弟脾气那么好,见到那饭菜就能稳得住气?”
“就因为这个?”驿卒怀疑的看看他。
驿丞就又摆出一副困倦的样子,不理睬了,他难道会说他祖父以前是在宫里给太监净身的,那个叫什么福来的小子,身上一闻就能闻到太监用的遮味的香粉味?还有那个夫人身边的丫头,走路都是标准的宫里教出来的,走路从不回头,必须是身子和头一起低着转过来。
就是不知来这的是哪位,恐怕是哪个王府的世子,想玩个微服私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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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此时进退两难,她正在驿站后院,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果蔬带些明天上路吃,结果一位戴面纱的姑娘直接就跪在了她面前。
怡兰皱着眉,“这位姑娘还是起来吧,你这样跪着,岂不是陷我家夫人于不义?”
怜音垂着头,“夫人,您刚刚还赠过我果子的。”
这事孟初当然记得,之前这姑娘撞到了装果子的篮子,似乎很不知所措,孟初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要她道歉才送了果子给她。
难道是吃出事要讹她一笔?
怡兰便道:“那果子是驿卒那买的,姑娘若是还想要,去问问他便是。”
怜音膝行向前一步,她不敢碰孟初,就抓住了怡兰的衣角,“姐姐,有人要害你们。”
孟初与怡兰对视一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见她们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一遇事便惊慌不已,怜音心中的忐忑减轻不少,于是便把自己听到的都和盘托出。
说话时她声音颤抖,如若这次出了差错,郭驼子发现了她一直是这种心思,无论她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下场都只会更加不堪。
孟初听的都愣住了,白日烈阳高照,但背后竟然出了一层冷汗,这种事她从前世听闻,一直到了如今,却是第一次遇到,只要想一想最后会沦落到哪里,又有多少女子已经遭受这等毒害,她心中就如有火烧一般,让她又疼又恨。
就在此时,王福来到了后院,把怜音拉着怡兰袖子的手扯开,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孟主子您放心,事都已经过去了,爷找您呢,这姑娘就交给我。”他暗骂,顺子个狗脑子,竟然只留孟主子和怡兰两个。
孟初还没反应过来,怡兰就扶她出去了,主子这样显然心有郁气,可不是件好事,王福来既然知道情况,想来便是殿下那边早就把事处理好了。
走前孟初还记得来通风报信的怜音,“她若是真心来报信,不曾是同伙,便不要为难她,我之后有金银相赠。”
王福来应是,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孟主子竟然真有几分善心。
等弓着背看孟初她们出去,他才转脸看向怜音,怜音还跪在地上,对上他的眼睛,整个人不停发抖。
“……”他又没干什么。
后院毕竟不是谈话的地,他拉着她进了柴房,让怜音坐在角落的木凳上。
“这位姑娘,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能救得了你的?”
怜音轻轻抬起头,慢慢揭开了自己的面纱,原本眯着眼的王福来站直了身子,咬着牙关,猜到了大半。
对面的这张脸不过清秀有余,却眼瞳乌黑,比常人大了一圈,唇色粉嫩的异常,明显就是药物所致,明明身形清瘦,但脸上却似有婴儿肥嫩之态。
这是宫里的老太监调.教人的法子,他们经手的女子,都是这样一副女童貌。
当今不许太监置妾,宫内严查监管,他们都只是耳闻,身边差不多年纪的太监都早不会这些了。
王福来能一眼看出来历,还是因为当时进宫时年纪小分不了差事,被派去给老太监洗脚,认了师父,才被带出去看了他“师娘”一次。
而老太监就算得了恩典出宫,那也是到朝廷规定的养老庄子去,除非是皇室子弟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太监,那才能有归乡养老的自由。
郭驼子他们身后,究竟是什么人?
第23章 还是太子不想瞒? 这吉祥佛,竟然是孩……
王福来?把从怜音那问出?来?的东西, 原原本本的跟赵祈说了,只是?对于能养成童女貌的手段含糊带过。
倒不是?想?瞒着什?么,只是?怕污了主?子的耳朵, 其余的包括怜音是?因?为自小被送到老太监那, 熟悉太监身上?的味道,这才半猜半赌了一把的事都交代出?来?了。
若她这次没有豁出?去,过几天就?得被送走了。
他说完见赵祈脸上?不见喜怒,就?试探的问:“这位姑娘想?求一个新的籍贯, 去道观做道姑……”
“你自去安排, 不要让她再出?现在?你孟主?子面前。”
“奴才遵命。”
孟初自得知了事情原委, 晚上?便发了热, 好在?带的药丸对症, 吃了两粒热意就?渐渐压下去了。
迷迷蒙蒙间,她抓住坐在?床榻边赵祈的手, “苦, 好苦。”
赵祈不敢把饴糖直接喂给她,怕呛进咽喉, 只能让王福来?去拿煮沸烧开的水,里面放些糖化着,再拿勺子喂给她。
没想?到木勺送进去竟然被咬住了,孟初就?是?不松口。
旁边怡兰着急她会磕了牙, 就?想?着拿些糕点来?引她自己张开嘴。
赵祈动了动木勺, 见真的不肯松, 就?把手指放在?她唇角, 本是?怕木勺粗糙,划了唇,没想?到孟初突然松了口, 这边木勺刚拿走,下一刻就?一口咬住了赵祈手指的关节处。
因?旁边还有下人,赵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对着孟初红扑扑的脸,轻骂了一句属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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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赵祈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就?伸手碰了下她的脸,“热退完了,该醒了。”
大?概是?病了一场反而出?了汗,排了湿气,孟初觉得身体轻松极了,车帘没开,“爷,外面下雨了吗?”
“若是?真有场雨,也是?好事。”
孟初好奇的一探头,便见水滴滴答答的顺着车檐落下,可外面却正出?太阳,骑在?马上?的顺子一脸的汗,一看到她拉开了帘子,赶紧拿袖子擦了一把。
“这马车上?面是?什?么?”
“回孟主?子的话,这上?面是?送雨谷子,灌上?水能洒好一段时间,马车里就?没那么热了。”
孟初想?象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个灌水的花洒吧。
虽然这样倒是?能解释马车内为什?么温度平常,但她就?是?觉得还有些不对,还没等她自己将车内找个天翻地覆,赵祈就?睁开眼?,看着她叹口气。
“下面有冰。”
“那爷也不早说,看我出?丑。”
“爷是?没想?到有人病刚好,就?能跟吃了仙丹一样有精神。”
说到这个孟初还真的有些好奇,“听说前朝有位皇帝就?是?嗑药死的,但听说死前身轻如燕,白发化墨,肌肤光滑,还长高了三寸……”
赵祈用某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你这也信?”
她肯定不信,她是?怕赵祈信啊,这个朝代没有孩子的皇室女眷守寡比坐牢还苦,听说除了一日三餐就?是?得抄经书给死鬼丈夫祈福,全?篇不能有错字、涂改、墨点,出?现就?得重抄,宫里每月会有太后翻阅查看。
一旦落了个不是?,家里女眷在?外行走就?都没了脸面。
“我是?怕爷信了。”她说完就?又接着问,“前朝那个皇帝死前嗑药容颜变化的谣言,都怎么来?的,民间以讹传讹?”
那倒不是?,毕竟是?前朝皇帝的事,本来?也没什?么东西能让本朝的皇子忌讳的,赵祈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挑拣着跟她说了。
“那是?嘉文帝自己怕朝堂人心浮动,为了让大?臣和百姓相信炼丹真的有用,就?自己染了头发,穿了垫高的靴子,至于什?么肌肤光滑,身轻如燕,都只是?夸大?其词罢了。”
孟初明白了,作秀嘛,怕自己外强中干被发现。
还有些话赵祈就?没说了,嘉文帝如此行事,更是?为了告知天下,他是?承天意而登基的皇帝,自然有“仙丹”相助,用以稳固人心,警示心怀不轨之徒。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太子。
太子身体弱,并有先天不足之症,朝野共知,可若是?真想?瞒,岂会瞒不住?为什?么太子这些年来?,却反其道而行之,一到冬日便召整个太医院调理身体,甚至偶尔在?朝堂大?会时当?众呕血。
究竟是?真的瞒不住,还是?太子不想?瞒?
孟初看他说一半,就又盯着某处若有所思,干脆也没打扰他,伸手往下一模,果然摸到了一个暗柜,柜中是?之前路上赵祈拿出的话本子。
她翻出?那本看了一半的《芍药奇闻》继续读,众人皆以为王大?小姐是?因?为和书生分离哭死的,但她窗前的芍药,却看到她的奶娘曾偷偷放了一包红褐色的粉末进药中。
芍药只是?一盆花,它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一点一点的让自己凋落。
王大?小姐曾因?为奶娘端来?的药太苦,偷偷倒了一半给它,它想?让人注意到它泥土中的毒药,揭开小姐离世的真相。
就在它连叶子都掉完了的时候,书生又来?到了小姐的窗前,他对着芍药哭了一场,然后就?将它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拿着花盆里不知何时藏的金银珠宝走了。
孟初大?概已?经猜到结局了,见连续几页都是书生怀恋他和小姐曾经的甜蜜,就?直接翻到了最后。
果然最后是?奶娘与书生合谋,害死小姐,夺取家财,芍药花盆里的金银就?是?奶娘偷了藏进去的,毒死小姐是?因?为她发现了奶娘偷盗,即使她心软答应不告发,但奶娘还算选择先一步下手。
“这小姐太蠢,既然已?经知道下人心怀鬼胎,即使因?为情分不好严惩,也不能让人继续留在?身边,有此后果,也不足为奇。”
孟初吓了一跳,转脸一看,才发现赵祈就?借着她的手,看完了结局。
她为王大?小姐争辩,“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除了小丫鬟就?只剩了个嬷嬷,也没见她母亲如何关心她,女儿死了只想?着匆匆下葬了事,她自小便把奶娘看作母亲,当?然不会因?为偷盗,就?想?着把奶娘调走,恐怕她心里还觉得是?自己对奶娘不好,才让奶娘生活拮据。”
这种说法在?赵祈听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怎么会有人能把奶娘看作母亲?即使有些情分,他若不予,自取为贼,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两人互相望望彼此,孟初想?封建皇子果然阶级分明不把下人当?人看,赵祈则觉得,孟初果然单纯,真觉得王小姐是?对奶娘有感情才手下留情,没准就?是?奶娘手里有她什?么把柄,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赵祈先退一步,他拉过孟初的手,“栖栖心善。”想?想?也好笑,不过是?个话本子,哪里值得他们两个说些口角?
自这个假名编出?来?就?没用过,孟初听到就?愣了一下,见赵祈眼?含笑意,两人衣袖下又十指相扣,这个名字似乎突然如一个铃铛一般,在?她心里轻轻的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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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随便用了些午膳,本以为今日要支了帐子在?野外过了,有侍卫眼?尖看到了树木遮蔽间一处村落。
王福来?仔细伸着脖子看了看,大?概也就?十几户人家。
他走到马车旁,“爷,山下有十几户人家的村落,咱们今晚要不到那歇歇?”
赵祈没应下,“既然人家稀少?,我们那么多人去必然会引起动荡,不要惊扰了百姓,有人家就?有庙宇,去那吧。”
王福来?得令便去与顺子他们交代了,有擅长爬树的侍卫到高处一看,果然在?村落的西侧隔了三四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屋檐,应该就?是?庙了。
这条山路在?秋季有商队来?回,马车倒是?好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孟初出?来?一看,这庙屋檐向上?,整体上?窄下宽,顶上?摆了一串石头,除了灰瓦,墙壁都是?褐色的,如今天热,隐隐有异味。
赵祈到庙门一看,上?面牌匾写着“吉祥大?佛”,左刻有冤有苦皆到此,右刻无恨无哀吉祥佛。
原来?是?个野狐禅。
王福来?上?前敲了敲庙门,见无人应,就?伸手一推,没想?到直接推开了。
庙很小,门也窄,最多两人并肩,怡兰扶着孟初走在?中间,这样一个没有人守庙的地方竟然十分干净,看来?便是?当?地的人十分信仰了。
怡兰小声?道:“主?子,这里不太像佛寺。”
孟初大?概是?以前神神鬼鬼的故事听多了,反而没什?么感觉,“既然有佛教?有道教?,一些偏僻的地方有自己信仰的神明也正常。”
王福来?点了庙里的蜡烛,又掏了银子放在?案桌上?,便算是?这一晚的借宿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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