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媛又怎么了 第32章

作者:多撒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古代言情

  金銮殿门缓缓打开。

  众人垂首,进殿后行跪礼,山呼万岁。

  等上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平身,刚站起来,就有?人发现今日一向体弱,避政事不谈的?太子,竟然?也上朝了?。

  再?往他旁边一看,永亲王什么时候回的?京都??

  有?知?道些内情的?官员,额头冒出了?冷汗,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只是把背微微躬着,不让他人察觉。

  “今日繁琐之事不谈,永亲王,你将乌州之事,在这朝堂之上说个明白。”

  “臣弟遵旨。”永亲王行至殿中,暗暗吐出一口气,随后便将声音扬起:“臣弟于年初三月,奉上命巡乌州……”

  即使去前得到些消息,但?谁也想不到,乌州竟然藏了一个由前朝余孽建立的?娑道教,永亲王说时得略去前朝不提,不然?说出去,岂不是暗指当今有?瑕?如若百姓安居乐业,前朝又怎么能兴风作浪?只好说是有?人居心叵测,想用邪教手?段唆使百姓,甚至有?朝廷命官包括乌州知府在内,都?因利而对此视而不见,娑道教被清后,发现黄金白银以箱记千余抬,另有?珍奇宝物,不胜枚举。

  娑道教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妓院赌坊,掠民?为奴,均有?涉及。

  “臣弟请陛下严惩娑道教众贼匪,夷乌州知?府九族以儆效尤。”

  永亲王恭恭敬敬的?跪地,伏下身子,等脸埋在了?袖中,他才狠狠闭了?闭眼,话已出口,再?无回旋余地,皇上想让他做刀,他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做,不能懈怠万一。

  十二旒冕微微晃动,没有?人可以透过它?窥视到帝王的?表情,只能听见一声冷笑。

  “乌州年年歉收,原来是有?硕鼠苟活,众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曾任太傅,于上书房授业皇子,两年前入内阁的?徐诚走至殿中,“陛下,微臣认为乌州被娑道教唆使的?百姓可网开一面,但?贼匪与犯事官员,罪该万死。”

  “臣与徐阁老所?言相同。”

  “臣附议。”

  皇上淡淡道:“那太子有?何见解?”

  太子脸色苍白,才刚刚入了?秋,身上便穿了?夹衣,他先是闷咳了?几声,才缓慢开口,“儿臣有?一事不明,敢问娑道教银钱众多?,难道是卖粮食所?得?那粮食又?卖给谁?永亲王叔,可查了?个明白?”

  永亲王手?心都?是虚汗,他在徐诚开口时就起身站在一边,想着自己该唱的?都?唱完了?,也该下戏台子了?,不想直接被太子一句话又?点了?出来。

  “臣……”他怎么说?难道还真的?把真相公?之于众?那都?不用等下朝,皇上直接就能摘了?他的?脑袋。

  皇上声音不辨喜怒,“太子有?话可以直言。”

  太子就真的?也不再?纠缠,他在朝上设座在御台左下,站起身时便先将手?撑在把手?上,才提起气,慢慢站起来。

  “儿臣日前听闻,乌州粮食无影无踪,却?没想到三年前从吴南府过,往涣西?去的?赈灾粮,竟然?也曾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贪下,甚至消失在了?齐原郡。”他低头支起瘦骨嶙峋的?肩背又?咳了?几声。

  “父皇,此乃奸人毒计,欲害儿臣母家,儿臣请父皇查明真相,勿使流言倾覆。”

  殿内一时寂静。

  赵禧一向对政事不感兴趣,万事耳边过,只旁观个热闹,今日却?觉得大殿内有?冷风吹在他后脖子上。

  赵礼前面站着的?是数日不曾碰面的?赵禄,若说实话,兄弟两不至于因一场口角闹翻,他也猜到,三哥恐怕正好是想借此机会,能把他撇清出去,日后无论如何,两人起码能保全一个。

  “听闻?朕知?太子久居东宫养病,从来避政事不谈,是谁传风语到你耳朵里了?。”

  赵禄看着太子那张嘴角带血,眼下青黑的?脸,在心中冷冷一笑,他自然?知?道二哥那边对他利用居多?,可哪怕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他也绝不会投靠太子,跟他身体如何无关,早在他幼时便知?道,众人只觉得二哥谋算过深,可太子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此时太子眼神都?没有?往殿中动一下,“是六弟待儿臣真心实意,特意到宫中提醒,不然?儿臣恐怕便要遭受这不白之冤。”

  “善郡王,太子所?言你可认?”

  赵祈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腿都?已经僵住了?,他面无表情,出列跪地,“太子所?闻,是臣言语。”

  在明白福由是太子的?人时,他就知?道自己入了?太子的?棋局之中,可早已经进退两难。

  他幼年丧母,长于杜贤妃宫中,却?有?实无名,满宫的?皇子只有?他无母妃可唤,在上书房和兄弟一起念书,虽然?没有?奴才敢怠慢他,但?有?些事情就是不一样的?。

  元德总是拿膳回来比其?他兄弟的?太监晚一步,下午的?点心御膳房会根据皇子们的?喜好供,却?没供过他用得多?的?,有?娘娘心疼皇子苦夏,让人送冰鉴到桌案旁,但?赵祈从来没有?收到过。

  他沉默的?背书练字,完成学业,从不懈怠,却?还不及文武不成的?赵禧在兄弟中讨喜。

  只有?当时年少,身体还没有?那么差,天气好时还能和他们一起比试拉弓的?太子会主动与他亲近,从此赵祈便成了?“太子党”。

  他以为自己是太子最信任的?弟弟,是太子登基后忠心向君的?贤王,却?原来只是棋局中最先扔出去的?那枚棋子。

第40章 赵祈,生辰快乐 本来是守株待兔,可惜……

  午朝散时, 天已然乌云密布,才行至大朝门,雨便喧哗的落下。

  庄严的宫殿与楼台, 在雨雾中飘渺遥远, 冷冰冰的矗立着?,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有小太?监给?大臣们送蓑衣斗笠,赵禧他们自有伺候的太?监候着?, 连伞也?不用自己拿。

  元德举着?伞没敢往金銮殿方向再走, 赵祈一向不许他在宫里有出格之举, 只好耐着?性子在原地等。

  赵禧路过他时脚步一顿, 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再往前迎一迎吧, 若有人怪罪,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雨下得太?大了, 元德支起耳朵才从雨声中听清楚, 这话?他哪里敢应,只好弓腰赔笑。

  赵禧也?知道这样不合规矩, 没准反而给?赵祈带来些麻烦,本来还?想说什么,见前方的赵禄在伞沿下回头看他一眼,便抬步走了。

  看着?他雨中的背影, 元德心里七上八下, 殿下难道是出事了?

  雨雾腾起, 不断有官员匆匆而过, 却?偏偏不见赵祈的身影,元德一咬牙,干脆就往前走, 有负坚执锐的宫中禁兵仍立于原地,雨从兜鍪弯曲处滴落,按照往常必定上前询问缘由,如今却?目光冷漠,视而不见。

  殿下一定是出事了。

  宫中不许太?监宫女疾走、小跑,但元德怎么说也?是在内务府摸爬滚打过的,对应付这一套规矩有自己的办法,低头弯腰,双手拿伞高举于耳侧,亏得他体型臃肿,脚步加快也?显得笨拙。

  直到他到了金銮殿前,才发现大殿殿门已经关上,四?周并无?其他人的踪迹,唯有赵祈自己站在廊下,眼眸低垂。

  元德既不敢高呼,也?不敢走那官员上朝时过的登朝梯,只能将伞上下动?一动?,得有一刻钟才见赵祈似乎看到了,他身上并无?蓑衣,也?没个小太?监伺候着?打伞,就这么淋着?雨一层一层下了台阶。

  等元德将伞举到他上方时,赵祈全身已经湿的差不多了。

  “殿下……”

  “回府。”

  冰冷潮湿的雨雾似乎浸透了他的眉眼,从学?会伺候主子起就跟着?他的元德,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猜不出他的心思。

  宫外车舆里备了有常服,但如今秋意起,又?受了雨,不如回府里用完热水再换,便只是拿了件鸦青色斗篷披上,兜帽遮住了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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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得突然,原本放在院里的一盆吊兰没来得及收,直接被雨打弯了根,横躺在瓷盆之上。

  丰米披着?蓑衣去搬,怕泥水流出来污了院子,踩上还?容易滑。

  “丰米,搬到廊下不要动?。”怡兰站屋前喊他。

  这就是主子的意思了,本是想直接扔了的,吊兰易得也?不值银子,虽然丰米觉得估摸着?救不活,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搬去了。

  雨一下起来,屋内都是湿气,望兰就拿着?小熏炉里里外外的烘一遍,这才好些。

  赵祈不来,孟初也?懒得每天挽着?发髻,乌黑长发委堆在她?的肩头和背,显得一张脸越发的白。

  “殿下还?没回来吗?”

  这哪里能知道?前院的事谁敢打听,元德公公虽然也?就是在殿下面前会卖蠢讨喜,实则手段不俗,之前郡王妃都没能在前院插进?人手,望兰心里为?难,又?不像怡兰稳得住,嘴里就打了个磕巴。

  孟初也?是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妥,于是摆了手,没让她?回了。

  怡兰从屋外听到点动?静,就进?来道:“主子放心,殿下应该已经回来过了,宫里午朝时辰短呢。”

  这话?听完,孟初反而从榻上坐了起来,一种莫名的焦躁覆盖了理智。

  “怡兰,拿斗篷来,要兜帽大些的,直接遮着?,不挽发髻了。”

  望兰想劝外面雨大,一看怡兰已经毫不犹豫的去开柜门找斗篷了,她?要想在主子面前立得住,还?有得是东西要学?,好在怡兰愿意带她?们,从来不像其它院里,有头有脸的婢女都唯恐她?人在主子面前得了好,千方百计也?要把人压下去。

  兜帽大的只有一件冬日穿的银白毛领镶边的月白色斗篷,孟初顾不上别的,直接披在身上。

  刚出屋门一看,只见暴风骤雨,阴云密布,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吹下明灭不定。

  她?和怡兰出了院子,后者?本以为?孟初要去前院,没想到反而是绕过去,走了条近路到郡王府大门。

  “主子是想出府?”

  怡兰举着的伞遮不住她全身,孟初摇了摇头,只是顶着?风向前走,一边要顾着?脚下,一边要小心灯笼。

  厚重的斗篷下摆沾了水,沉沉的向下坠,但她?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快到府门时,鞋袜都已经湿了。

  府门开着?,隐隐能见门房上前行礼,有小太?监举着?伞去迎。

  元德扶赵祈下了车,平日里殿下从不让人搭手,当时他在金銮殿离得远倒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但等殿下一走近,他立马就发现走路有些不对,像是膝盖出了问题。

  明明是午朝,殿下怎么会跪坏了膝盖?元德心里惊涛骇浪,却?都没在脸上露出来,主子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奴才就得装傻。

  赵祈强忍着?腿上传来的刺痛,跨过门槛时,几乎疼的使不上劲。

  元德还?想来扶他,这次他没让,刚要回前院,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祈已经有不少时日没见过她?了,本以为?要等他自己想清楚,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他随手拿过元德的伞,慢慢走向她?。

  穿过雨雾,等彼此面容清晰,才发现对方穿的都不合时宜,一个是里面衣裳湿了披了件单薄的斗篷,洇出一团团水渍,一个是不分季节,冬日的斗篷也?上了身,银白毛领都被雨打的一缕一缕。

  孟初提着?的灯笼终究在明灭两?下后,彻底暗了,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莫名笑了一下。

  赵祈先伸手拉着?她?,把她?从怡兰的伞下,接到了自己的身边。

  原本喧闹的雨声似乎也?安静下来,等两?人进?了小院,怡兰就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元德还?惦念着?赵祈的腿,便想着?要让府医来看看,话?刚开口,就被赵祈淡淡的一眼给?堵住了嘴。

  这膝盖要是落下了毛病,每逢下雨或潮气大,那疼的像有人拿匕首一点点刮着?骨头,割着?筋一样,到时候药里都得放芙蓉膏了。

  赵祈和孟初没让人进?屋里伺候,把门紧闭,赵祈帮她?解开颈扣,手指骨节偶尔会蹭到她?的脸,带来一些细微的痒意,斗篷落地,原本藏在兜帽中的如瀑长发倾泻而出。

  孟初想要帮他解开,还?得微微踮起脚尖,但一看到里面就愣了一下,竟然全湿透了,额前的头发也?凌乱着?,他们之前去乌州在山林里住帐篷,她?都没见过赵祈如此狼狈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上朝回来的。

  等两?人洗漱完用过膳,屋外的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床帐撒下,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没有别的肢体接触,只是十指相扣。

  “那么大雨,去那里做什么?”赵祈轻声问。

  “本来是守株待兔,可惜当了兔子。”

  孟初这话?没头没尾,但赵祈直接就听明白了,原本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笑得出来才对,但可能他也?曾有所预料,在太?子当朝说出他时,竟然只在那瞬间心中一悸,随后便接受了所有,如今反而轻松了些。

  他笑了笑,“栖栖,若你发现有一个东西,你并不想要,但交好的人都在抢,你会如何?”

  “这个东西消失不了吗?”

  “消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