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媛又怎么了 第5章

作者:多撒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古代言情

  陈良媛的侍女芳芹搀着她跨门槛,孟初惊的站起身迎上去,前几日还只是脸色蜡黄了一点,今天怎么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像老了十岁一样。

  陈良媛握住她的手:“我有要事与妹妹说,还请妹妹……屏退左右。”

  她的手太冰了,眼神又透露出一点哀求,孟初叹口气,“怡兰,下去吧,让其他人都离屋子远一点。”

  怡兰不放心的看了看,还是和一直沉默的芳芹退下了。

  “陈姐姐,无论你今日说什么,我先丑话说在前,不一定能帮得上你。”

  陈良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周良媛怀孕了。”

  孟初简直后悔死了!这消息跟她说做什么!这若被人知道她们两个人在屋里说这些,还以为是要谋害皇嗣!

  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陈良媛却攥的更紧,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像雾一样:“可她已经一年都没有侍寝了。”

  这一句,石破天惊。

  陈良媛与周良媛比皇子妃入府的时间都久,两个人有几分私交,住的院子也近,有些动静是避不了的,前两个月主子爷的确去了周良媛院子里,但那天周良媛刚好来了月事,她的侍女秋燕用完了红姜丸后忘记去要,怕周良媛怪罪,还悄悄来她的院子里找芳芹要了两粒。

  周良媛平日恩宠少,殿下偶尔去,也是用个膳就走了,那天已经是将近一年没有的留宿了。

  她怀孕这件事也没想着瞒陈良媛,和她说:“上天待我不薄,总算让我有个孩子。”还偷偷暗示她,皇子妃恐怕是想杀母留子。

  陈良媛当时脸就白了,周良媛以为她是被皇子妃吓的,万万想不到是因为她。

  “其实最让我确定的是,秋燕被送走了,报上去是说她病重,送出去没两天,人就没了。”

  怎么这些事情尽往她耳朵眼睛里钻,孟初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一旦她的事败露,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虽然陈良媛已经把事全说了,可孟初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周良媛我与她不过几面之交,姐姐和她可是相处了几年的,她真的能做出出轨……偷欢的事吗?”

  “且不说她为人,后院可是只有大力太监,没有侍卫的,按她说自己怀孕的时间算,那段时间殿下可就在府里,她疯了?敢在那个时候偷欢?且做没做,外人不知道,殿下自己难道不清楚?她怀孕事一出就是个死,说句死罪的话,若是姐姐与我做出这样的事,哪里还会把怀孕的事说出去,早找法子买碗红花了。”敢在皇家做这种事,那可不是自己一条命就能填的,直接夷九族。

  陈良媛也是因为此事关乎自己性命,所以关心则乱,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周良媛说话似是而非,又有皇子妃杀母夺子的事的真假难辨,她整日提心吊胆,精神越发不好,自然就更拐不过弯来。

  此时听孟初一说,只觉心下一松。但又有更深的疑惑浮上心头,“那周良媛又是为何如此?”故意传出她怀孕的消息?

  孟初又不是神仙,哪能掐指一算,就知道周良媛是如何想的,但想来也定是有她自己的计划,不过这计划自然不和刚进府的孟良媛相干,看样子和陈良媛也没有什么关系,当时周良媛故意透露消息给陈良媛,也许只是想让她形容异常,使有心人更认定周良媛怀孕事情为真。

  她便对陈良媛说:“姐姐也不必太把此事放在心头,反而害了自己。咱们今日聊过之后,姐姐大可以闭院养生。”事既然解决不了,总还能躲得过去。

  陈良媛心中明白,纵然周良媛并不是想对付她,但她既然和她说怀孕的事情,也必是存有利用之心了。

  她有些黯淡,她与周良媛其实都并不受宠,后院寂寞,她们也算是交了心的情分,却没想到还是被利用成这样,她这段时间憔悴的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周良媛看在眼里,却从不曾透露给她半分,可能她越憔悴,就反而越正中了周良媛的下怀。

  陈良媛叹口气告退了。

  出院门的时候,她借着芳芹扶着她的力气,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再也没有回头。

  她们走后,玉兰瞧了眼院门口,小声的对望兰嘀咕一声说:“都病成这样了,还来找主子,也不怕过了病气。”

  望兰轻瞪了她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别给主子招祸。”她话刚落音,就见孟初出来了,匆忙行礼间,只看到她耳后斜髻上,新簪了一支并蒂梅花簪。

  “以后若是陈良媛再来,推了吧。”

  陈良媛为何来找她说这些,她们彼此心知肚明,法不责众,为自己博一条生路罢了。

  只是这场求生之举,有可能会害了他人的性命。

  .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元德昨个还听主子爷说要去别庄转转,结果今天赵祈就把自己关书房了,连门窗都不许开。

  他试探的问过里面要不要上些茶点,没听到回话,就不敢再多嘴了。

  赵祈坐在书桌前,上面摊开着一本奏折:敬禀陛下,臣祁奏上……

  这封奏折他本以为会引起父皇震怒,也想过天威难测之下,可能他也会被涉及,可这封几日前就上奏的奏折,却在今天早上轻飘飘的发了回来,上面只有用朱批写的三个字,朕已阅。

  赵祈看到这三个字才明白,三年前的事父皇可能早就知晓了,是啊,父皇的眼目遍布朝野,又有谁的所作所为,能逃脱他的掌握?

  可之后呢?这三年里贪下一半赈灾粮的吴南府官员,仍旧锦衣玉食,还有人已然高升,而涣西呢?有些人失去了父母孩子,仅仅是在三年前!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告诉他事情不必再提,更不要追查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朱批,仿佛那个红,有千千万万涣西百姓的鲜血,可皇上想让他做个瞎子哑巴,他就只能做个瞎子哑巴。

  而对他未完成差事擅自回京之事的不追究,就是打发他的“赏钱”。

  .

  府里的气氛最近有些诡异,连平日迟钝的玉兰出院子拿了回晚膳都感觉到了,还偷偷与怡兰说,要不要多打些辟邪防小人的红线结挂着,怡兰冷着脸让她不许说这种谬论,转身就去找赏兰让她打红线结去了。

  玉兰现在也不怎么怕怡兰了,还追在她后面说:“让赏兰多打几个,把主子床帐子都挂上。”

  晚上孟初洗漱后正在练字,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字脱胎换骨,现在正在练“一”呢。

  但她练的越多,字的型就越奇怪,练到第五张纸的时候,孟初只觉得自己在画横,她正皱着眉想,难道是笔和纸不对?屋外突然传来怡兰的声音。

  “奴婢参见殿下。”

  她一抬头,只看到赵祈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一摆手,让人去备水了。

  他背着手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孟初感觉到,他好像此刻也并不想与她说些什么,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练自己的字了。

  等赵祈洗漱完进了里屋,孟初才放下笔跟着进去。

  他发尾还带点湿,坐在床边看着她没什么东西的梳妆桌。

  “你父亲是礼部员外郎孟知少?”

  “是。”

  虽然没看她桌上妆奁里有什么,但除了他上次赏的,从台面上的其它几根簪子便知道她家里境况如何,想来孟知少也算是个清官,总比吴南府那些硕鼠好个百倍,他叹口气:“你簪子不错,有古朴之风。”

  孟初现在已经学会拐着弯听了,先是说官职,又是说她簪子,这是在暗示她爹贪污?这真是冤枉,她爹一年的俸禄连买个冬碳夏冰都难。

  “我爹官微俸禄少,家中花销皆是我娘嫁妆铺子赚的,簪子也是我娘买的。”懂了吧,她爹可是清清白白。

  “……令母真是操持辛苦。”她这就把她爹家底子掀了?靠媳妇嫁妆吃饭说出去得被人笑死,娘娘给他选得这个良媛,也太没心眼了。

  赵祈和孟初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觉得他肯定懂她意思了,一个觉得,他已经懂她了。

  今晚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并肩躺在床上,孟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刚躺在床上,闻着旁边人身上一点淡淡的沉香味,慢慢睡了过去。

  赵祈转头,正看到她睡得脸红扑扑的。

  “……”

第7章 很得他意 之前都糊弄他呢

  孟初醒来的时候,发现院里太过安静了,连丰谷拿大扫帚扫地的声音都没有。

  怡兰进来伺候她,嘴巴也是抿着,说一句“奴婢伺候主子起床”就没了。

  一开始孟初还以为自己昨晚自己睡得好,夜里不知道有没有翻身压到赵祈引下什么斥责,结果等穿戴好出去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了,赵祈竟然还没有走。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坐在小榻上看,孟初那只带了绒皮的靠枕就在他的背后靠着,她眼睛盯着那只抱枕看,心里憋着一股气。

  那抱枕的绒皮料子是她一件披风内胆拆下来的,里面棉花都是她自己过了绒的,缝的时候手都被扎了三下!怕靠多了绒毛会板正,平日最多抱在怀里。

  赵祈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孟良媛是盯着自己背后那只怪模怪样、长短边都不一样的抱枕,只以为孟初是看着他。

  “孟良媛,本殿下想在你这吃个早膳,都得等到午了。”

  这种话孟初才不在意,难道他饿了怡兰她们敢不上膳?他自己要等,她这个时辰起床怎么了,谁睡不足谁难受。

  玉兰悄无声息的拿着膳盒上来摆膳,今个膳房倒是做了些新鲜东西,竟然有一道虾仁蟹黄灌汤包。

  赵祈也没让人伺候用膳,和孟初一样自己动手,虾仁蟹黄灌汤包十分考验厨子手艺,面皮既要微微透光,又要能包住汤,孟初筷子都拿到手里了,还是不敢挑战自己的本领,小心翼翼又拿了勺子去接。

  赵祈发现孟初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专心,慢慢将灌汤包咬个口子吸汤汁的时候,眼睛都快凝在上面了,等汤汁吸完,她再一口将灌汤包吃进嘴里,嘴巴闭着,脸颊都塞得鼓鼓的。

  他也夹了一只来吃,只觉得这时节不到吃蟹的时候,不知哪采买来的蟹,也只能取了蟹黄加骨汤提鲜,单要是清蒸上来,只吃一口就倒胃口了。

  站在屋门口候着的元德偷眼看赵祈难得有胃口,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孟初可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位天皇贵胄舌头那么灵,吃个灌汤包都挑三拣四,她可太满足了,她这辈子可一次都没吃过这个,家里买了蟹也是整吃,这一笼灌汤包不知费多少蟹,银钱且不说,她家厨子可没有这个手艺。

  吃了笼灌汤包,小馄饨就吃不了几个了,孟初眼大肚子小,膳撤下去的时候,她还盯着一动没动的煎鱼酪瞧呢。

  赵祈从没见过人心能这么大,这一顿早膳孟初倒是用得香,却连个蛋都没给他剥,虽然剥了他也不一定吃,但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可看着孟初眼亮亮的,脸上还留有稚气,一些话就不好说了。

  她刚进府,他就出去办差了,受了那么久的冷待,也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爱吃些罢了,况且她还是娘娘送进府的,就是只因后者,他也愿意多宽容几分。

  更何况他其实也觉得,孟初这几分娇憨,很得他意。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膳房说。”不然他都觉得,膳房在他不来的时候苛待她了。

  孟初这下是笑的真心实意了,正儿八经的给赵祁行个蹲礼:“谢殿下。”

  赵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哦,原来不是没学好规矩,是之前都糊弄他呢。

  .

  在知道杜贤妃给他府里送了位良媛后,赵祈也是心里猜测过的。杜贤妃不是他的生母,赵祈生母是皇帝后宫的容嫔,家世不显,后来生十五公主的时候大出血,人没救回来逝世了。

  当时赵祈才八岁,皇帝把他送到了无子的杜贤妃宫里,杜贤妃对他尽心尽力,甚至还帮他偷偷祭奠生母,可直到赵祈出宫建府,皇帝也不肯下旨,将赵祈记在杜贤妃的玉牒下。

  没有玉牒,其他娘娘关心自己的皇子,送东西到皇子学习的景阳宫,那就叫慈母心肠,杜贤妃就是没有分寸。

  别的娘娘还可以隔三岔五宣自己的皇儿进宫看看,杜贤妃更是万万不能如此,赵祈已经成人,他们没有那个母子名分,后妃与皇子,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见到面的?此后数年,除了宫宴上,赵祈再没见过杜贤妃,只偶尔年节,杜贤妃才好送点东西给他。

  他不知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娘娘平日最谨慎的人,怎么会直截了当的送人呢?赵祈心中诸多猜测,却只能压在心里。

  .

  赵祈走后,孟初立马就把自己的绒皮抱枕抱在怀里,看着毛还顺滑,芯子也软才松口气。

  怡兰笑着跟孟初说:“殿下还让人送了五张皮子来,有一张皮子又完整毛色又好,能给主子做一件厚披风,加一个暖手搋子呢。”

  孟初想了想问她:“我能出府吗?”她现在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得到消息,要是她娘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宫里,那还不急死。

  怡兰脸上有些为难:“主子,这的确不好办。”后院的女眷身份贵重,想出府都得有正儿八经的由头才行。

  “那让丰谷他们出去呢?”

  “那也得请示皇子妃。”又或是殿下。后半句怡兰咽了回去,她伺候孟初也有段时候了,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偶尔行事别出心裁,有时候她也觉得奇怪,孟初进府后好像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就好像还是在储秀宫的那位秀女,每日自己过得开心,从不忧虑以后。

  好在殿下并不把主子偶尔的逾矩当回事。

  孟初并不想去找皇子妃,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闻到曲梧院的檀香味,身体就有些不舒服,跟喘不过气一样。

  自进府后她去请安次数寥寥,一部分原因是早起困难,更多就是因为她想避一避,听说还有人相信炼丹长寿呢,万一这香里加了什么毒物,她岂不是白白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