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多撒盐
皇上?离得远,也没看到赵礼给他添的是什么膳品,只是一笑,“那你又是为什么给小?四添了?”
“儿臣见四哥爱用牛肉,便?让人再给上?了一碟。”
“曹顺,再给宁郡王多?加一碟子牛肉。”
赵礼咬着牙还得站起?来,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儿臣多?谢父皇。”既然是赏的,那就是要吃完了,他面前可是有三盘冷切牛肉。
他恨不得踹赵禧屁股一脚。
赵禄眼露笑意,想和赵祾说说话,却只见到他闷头喝着酒,殿内烛火明亮,能看到润白透亮的挂耳酒瓶中,只剩下了一半。
自?从?太子薨逝后,二哥就很是奇怪,本来朝堂上?斗得难舍难分,如今正该是反败为胜的紧要之机,结果二哥却好像斗志消沉了许多?。
想到太子,赵禄也不是不叹息,虽说兄弟中论起?和太子关系亲近,无论是他们兄弟几个还是朝中大臣,都知道是小?六。但是在下面的弟弟都没有出生的时候,太子与二哥经常会被父皇召去圣宸宫亲自?查学业和功课,偶尔也会带上?他一起?。
明明也不是没有过兄弟三人,互相在父皇面前打?掩护的时候,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太子变得越来越古怪,二哥也越来越偏执。
赵祈早膳特意用得多些,此?时便?只偶尔抿几口酒,等午宴结束时,他已然是有了几分醉意。
元德也不敢扶他,怕招了人的眼,万一看出殿下醉了,有人想引殿下说出些不妥当的话可了不得,别的亲王郡王下午都能到母妃宫中歇歇,赵祈就不方?便?了。
“奴才去景明宫请孟侧妃?”
赵祈瞥他一眼,“如此?天寒,何必折腾来一趟。”
元德不敢再劝,自?出宫开府后,殿下便?不能再去杜贤妃宫中,每逢午宴后的这段时辰,只能去藏书阁待着,那可是连炭盆都不能有。
等他们出了万和宫,却看到怡兰扶着孟初,探身摘了一枝白梅。
赵祈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转瞬又给压下去,他走近便?皱起?眉,“来这做什么,怎么不在景明宫待着,万一受了风寒,你不知得喝多?少?苦药。”
孟初见他被醉意醺红的脸,顾及周围有人,蠢蠢欲动的手只能是把珐琅掐丝手炉塞给他,“嫔妾对宫中藏书阁久仰已久,听说殿下要去,就带嫔妾一起?去罢。”
天又飘起?小?雪,赵祈看她明亮的双眸,以往觉得前往藏书阁的路潮湿冷僻,如今再看,却是别有一番沉寂之美。
除了身后遥遥跟着的元德和怡兰,唯有此?刻怀中一枝白梅,与他并肩而行的孟初。
藏书阁地处偏僻,只有一位老太监看守,阁中阴暗,与孟初所想不同,这里只是做藏书所用,所以并不适合在此?地看书,本就少?的烛光外还罩了略厚的防油绢。
不过她还是找到了感兴趣的地方?,藏书阁竟然还有地下一层。
“那里存的都是民间禁的书籍,留作存档之用。”
门上?挂着锁,赵祈见孟初还是想见识见识,便?召老太监拿了钥匙,刻着山海经奇兽的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哀鸣声。
孟初往里一看,漆黑一片,下意识就退后一步。
赵祈没让元德他们跟着,有些东西若是让他们知道,反而是害了他们,便?只拿过老太监手里的提灯,牵着孟初的手进去。
等眼前适应了黑暗,她就能借提灯的光看到四周耸立的书架,从?地砖抵到顶,每一层都是一个柜子,被围起?来,还要用小?钥匙才能开。
赵祈也是年幼时和太子到这下面看过,当时还没有这些,书籍就摆在书架上?。
难道藏书阁后面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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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从?藏书阁出来,天色已暗,夜宴将?开。
虽然还是到万和宫,但却是到另一边进,和午宴的地方?实际上?是分开的,只是无论在外看还是进万和宫中看,都很难发现不妥。
孟初为侧妃,坐在赵祈身后,此?时不说朝臣,便?是宗亲也没有多?少?,是名副其实的“家?宴”。
皇上?下首是杜贤妃、贺徳妃、周淑妃等,太后坐在皇上?左侧,孟初离得远些,悄悄往那一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太后相貌。
贵妃竟然连夜宴都没有到。
齐良妃头戴一顶珊瑚冠,嵌有宝石,压得她脖子都是僵的,就这还要多?个话,“贵妃娘娘难道是身体?又不适了?”
旁边的周淑妃淡淡一笑,杜贤妃更是不接这个茬。
“贵妃在此?年节,孤身为百姓祈福,愿来年风调雨顺。”皇上?让人给齐良妃倒上?酒,“良妃不如在此?敬贵妃一杯。”
齐良妃到底是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哪怕平日多?舌,但在皇上?面前从?不敢在嘴皮子上?耍功夫,笑吟吟的端起?酒杯,“臣妾在此?遥祝贵妃娘娘安。”
大殿中又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皇爷爷,贵妃娘娘为百姓祈福,心韵也在为娘娘祈福。”
这下好了,孟初不得不扶着自?己?的头冠起?身和众人一起?行蹲礼,“遥祝贵妃娘娘安。”
等舞者退场,唯有奏乐声不停,便?是要到了赏烟火之时,赵祈带着孟初没往殿前去,反而从?后绕到一处小?湖亭中。
“此?处地势高一些,看的清楚。”去年便?说要带栖栖赏烟火,没想到却过了一年才看到。
仗着只有元德他们守在亭外,孟初握着赵祈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一道道白光带着尖锐的笛声从?夜幕划过,又绽放出绚丽的弧光,内务府今年也是用了心思,烟火形状各不相同,有一个竟然是凤鸟的样子,金色光芒耀眼,孟初目不暇接,各色的烟火都不输她前世见过的那些。
绚目的光芒照亮湖面,也倒映在孟初的眼中。
赵祈垂下眼,侧首看她此?刻为这刹那惊艳,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孟初最想听什么,可他不敢说出口。
皇上?三宫六院,每年得宠的嫔妃各不相同,无论是他的母妃谨嫔,还是之后抚养他的杜贤妃,都曾宠冠后宫,可结局不过寥寥。
他知道人性最难揣测,知道人心也最易变,一旦他将?话说出口,栖栖便?会放下最后的警惕,愿意拿出全部的真心给他,可他,不敢将?这些真心,托付给以后的自?己?。
若是他日后变心,栖栖心有余地,等满年三岁后请封世子,她还是能过得好。
赵祈宁愿孟初永远不全心全意的对他,也不敢赌他血脉中属于皇上?的劣性。
可能直到此?生最后一刻,他才确定会是圆满,缘满。
第71章 山高水长 这不春日猫发
过完了年?便是开春, 渐渐有?了暖意,积雪化开,只是早晚寒气仍重, 怡兰她们这些在主子身边伺候的, 进进出?出?屋子就更是要注意,稍觉不对便得去要碗姜糖水喝,怕感了风寒染给了主子。
本来院里早该多选些下人来伺候,只是孟初那时给推了, 满年?还小, 她实在不放心院里进人, 就怕人多眼杂, 反而护不住, 光是满年?如今身边的奶娘和春兰、秋兰,她都让香兰留着心的, 还是朱嬷嬷说话向来直接, 便打了个腹稿劝她。
“您如今光是小库房可就五个了,望兰虽是细心, 可人总是有?疏漏的时候,万一之后出?了事情,这罚的重些,是伤了主仆情分, 这罚的轻些, 又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其他?人也?难免心存侥幸。”孟侧妃主子心善, 没?准连罚都不罚,若是第一个不罚,第二个难道也?不罚?
凡是自己没?想到或是不清楚的, 孟初向来是只要劝说的话有?条理就能听进去,便让朱嬷嬷再去选四个小丫鬟来,不求多机灵,但一定?要做事踏实。
她立马就去办,旁边怡兰还惊疑的瞧她好?几眼,这寻常也?不是这般勤快,朱嬷嬷都没?敢回头,直到出?了屋门?,脸上?才?露出?一点心虚来。
老天爷,她也?是想赶紧把小丫鬟给教的差不多,起码能让怡兰她们好?吩咐了,这样人手够了她也?好?请辞,虽说孟侧妃对下人良善,出?手大?方,每逢节时打赏都厚,可她当?时进府可是来伺候孟侧妃有?孕的,如今满年?小主子也?平安落地这么久了,朱嬷嬷是真想出?府,继续当?她的孕嬷嬷。
善亲王府再好?,也?没?她自己家自在呀。
怡兰见人没?了身影,这才?悄声道:“奴婢瞧着,朱嬷嬷最?近似乎有?什?么事想求主子呢。”
孟初还真没?发现,“你私底下去问问,若是缺金银,就从我匣子里拿给她。”朱嬷嬷这些日子尽心尽力,也?许有?些爱偷懒的小毛病,但也?能理解,毕竟谁也?坚持不了天天当?差,不过像元德他?们这些主子得用的,则是又一个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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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暖些,孟初抱虎子到院里晒晒太阳,没?想到这边一放手,虎子突然就窜出?了院子。
她伸手捞都没?捞住,赶紧让丰米丰谷去找,“别吓着它,拿网去。”府里可是有?湖的。
丰米机灵,没?傻愣愣的和丰谷两个人摸瞎找,找了洒扫的几个小太监一起寻。
一开始有?小太监连银子都不敢收,“这条路今日轮到我来,若是有?一片叶子,管事定?然饶不了我。”
丰米敲了敲他?头上?的灰蓝帽子,“可得了吧,为孟侧妃找猫,你也?是几辈修来的福气,管事那包我身上?,王禄来知道吧?报他?名也?好?使。”
小太监这才?把银子揣袖兜里了。
直到天色黑蒙蒙一片,丰谷蹲在假山上?,才?看到虎子在满翠亭亭翼那卧着,又是喊人搬木梯,又是喊人去膳房拿小鱼干引,就怕惊了虎子,跳进湖里。
等孟初再抱住它,虎子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还喵了两声。
玉兰稀奇,“往日从没?见虎子往外跑,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朱嬷嬷是嘴皮子比脑里转的快,“还能因为什?么,这不春日猫发——”她一下子闭紧了嘴,这些话哪能在主子面前说,连忙用手轻扇了扇脸,“是老婆子糊涂了。”
孟初被这话一点才?想起来,她把虎子举起来,认真看了看比去年?圆了一圈的猫脸,“拿去阉了吧。”
丰米本还是一头汗,等着主子问起给自己邀功,这下子汗毛都竖起来了,若不是在内务府学的规矩不敢忘,差点就要捂着档了,虎子啊虎子,若它真有?灵性,哪还会?跑出?去。
另一边丰谷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的藏在朱嬷嬷后面,是头都没?敢抬。
怡兰也?是懵的,“主子,这……”
“去找找有?没?有?会?这个手艺的,再从库房里把御医配的止血散药都取出?来。”孟初知道陇朝吃猪肉也?是要劁的,好?的劁猪匠自扬名就没?失过手。
等赵祈晚上?到院子,路过侧间刚想把窝里的虎子抱起来,就被喊住了。
“可别抱了,今天玉兰抱了两次,都被污了衣裙。”
屋子里没?下人在,赵祈便直接往小榻上?靠坐着,把手里亲自给满年?编的藤球放下,端过刚刚孟初递的茶,“这要等春日过去,不然先?接前院去,免得扰了你。”
孟初将藤球抛起来又接住,“我过两日把虎子送去阉了。”
“咳、咳咳。”呛的太急,茶叶都抿在了嘴里,舌尖苦涩,赵祈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阉?”
栖栖是怎么想到那地方去的。
等用过晚膳,两人洗漱后躺在床榻上?,赵祈还是没?忍住问,“虎子是不是干了什?么错事?”打碎花瓶了?抓到她了?
孟初见他似乎实在想不明白,就拿别的话出?来,“年?节进宫那天,只可惜藏书阁地下那层,书架都锁了,什?么也?没?见。”
赵祈将她搂在怀里,顺着她的话道:“毕竟是禁书,防严些也?好?。”他?又低头吻了吻孟初的额头,“睡吧。”
孟初闭上?眼睛,原本心里想的是,稍等一等,再突然睁开,吓一吓他?,可谁想到真一觉睡了过去。
等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赵祈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自那日在藏书阁见禁书被锁,他?便私下让陈以查探过内情,没?想到一点头绪还没?有?,派去的探子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普天之下,能有?这种?手段的,唯有?父皇。
虽然心里万般猜测,但既然父皇已有?警告之意,赵祈便传令下去收了人手,结果突然一撤,反而抓住条大?鱼,三哥的人竟然一直在藏书阁附近留下眼线。
一开始赵祈还以为是因为他?,毕竟几个兄弟中,也?就他?是年?节必定?会?去一趟藏书阁,谁能想到顺着线一查,当?日那个为他?们打开门?的藏书阁老太监,最?开始竟然是贺徳妃的人,且早在三十年?前就守在藏书阁了。
查到这一步,涉及皇上?后宫,赵祈只能当?自己什?么也?没?察觉。
小小一个藏书阁,他?不过略一查,先?是父皇插手,再是有?三哥和贺德妃的影子。
太子生前来府上?找他?,那句暗示又突然清晰的出?现在赵祈耳边。
“哪怕孤和老二都死了,他?们都绝无可能,除非大?逆不道,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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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嬷嬷这半个月,可是时时刻刻都把眼珠子瞪着,放在她亲自选的四个小丫鬟身上?,规矩什?么的不敢乱指点,但这伺候主子,手脚利落还是能教一教的。
这四个小丫鬟就不再从兰取名,孟初翻了翻书,正巧看到一个竹字。
“若主子院里能凑个梅兰竹菊便好?了。”怡兰心里明白,当?年?之所以香兰她们带兰字,都是主子想抬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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