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 第3章

作者:承流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代言情

  萧夫人仿佛十分满意她的乖觉,端起桌面上的茶喝了口,温声道:“阿樱能这么想,母亲很是欣慰,总归做父母的不会害你。”

  沈樱懒得与她寒暄,语气平淡:“母亲但说无妨。”

  “是大喜事呢。”萧夫人脸上挂着慈蔼的笑意:“你舅舅家的三表哥倾慕你多年,方才巴巴求了你舅母上门提亲,要聘你回去做正头夫人,阿樱以为如何?”

  三表哥。

  沈樱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脚步虚浮、眼圈青黑、纵欲过度的年轻男子形象来。

  萧夫人口中的三表哥,乃她的亲侄儿,兰陵萧氏嫡出的公子萧名扬,出身贵重,家世傲人。可惜为人风流成性,不过二十岁便已在秦楼楚馆混迹数年,惹上了一身的花柳病。

  她被废黜太子妃位不过半日,沈家就给她找了这么个“好归宿”。

  可见没少为她的事儿费心。

  沈樱略一思索,漫不经心地笑了。

  既然有人不想要脸面,她自然也不必再顾。

  原还想着为了安生日子,与他们虚与委蛇一二。

  如今倒也犯不着了。

  她抬眼与萧夫人对视,温柔道:“三表哥人品贵重,家风清白,自是极好。只是我记着他早已娶了妻,与表嫂伉俪情深,如何能聘我为妻?”

  沈樱说的这位三表哥,是她生母林夫人的娘家侄儿,她血缘上真正的表兄。

  总之,不是她萧家的侄儿。

  萧夫人的脸色猝然一变。她乃是沈既宣的继室,原配林夫人去世后嫁入的将军府,平常最忌讳旁人提及此事。

  她出身世家大族,兰陵萧氏的女郎,身份尊崇,沈家上上下下便都捧着她,顺着她。

  平日里,沈氏族人是连一个“林”字都不敢说都。

  萧夫人下意识看向沈既宣,脸上露出委屈之色,眼底有一丝泪光。

  沈既宣蹙眉,重重拍桌:“胡说八道什么?林家不过乡野耕读之家,怎能匹配我沈家嫡女。”

  乡野耕读之家。

  却不想想,林夫人嫁给他之前,他们沈家不过是乡野庶族,又有什么高贵的?

  如今当真是功名利禄迷人眼,富贵荣华忘旧情。

  沈樱笑了,明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讥诮:“那父亲的意思是?”

  沈既宣声音冷硬:“我和你母亲说的,是兰陵萧氏的二公子,萧氏家大业大,萧名扬贵为嫡支主脉,身份不凡,你能以二嫁之身做他的夫人,原是高攀了他。”

  沈樱托腮,字字清晰:“父亲的意思,是要我嫁给那个满身花柳病的纨绔,对吗?”

  沈既宣脸色一冷,斥道:“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女郎该说的吗?此事我与你母亲已然商定,由不得你多嘴多舌!”

  沈樱望着他时,讥讽之意快要溢出眼底。

  原来过了两年时间,他还是只会拿“你一个女郎”五个字来禁锢她的行动和语言。

  沈樱望着沈既宣那张俊美的脸,却只从中看到丑恶来。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心知此时此刻,自己同意与否并无任何意义。

  自来儿女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做主。

  沈樱便不再不自量力,做无谓的挣扎,淡淡道:“但凭父亲做主。”

  沈既宣脸色微微缓和。

  萧夫人忙道:“阿樱如此懂事,我和你父亲很是欣慰。以后你成了我们萧家儿媳,便无人再敢欺负你,这是好事呢。”

  沈樱不搭话,垂首低眉,恭顺道:“父亲若无别的事情,那女儿便先告退了。”

  沈既宣冷淡“嗯”一声,摆了摆手。

  沈樱起身,长长的裙摆垂落于地,旋身离去时,转出一身绚烂的花纹。

  那样温柔的美丽,让人有一瞬间的恍神。

  沈既宣遥遥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方道:“嘱咐下头人伺候殷勤点。”

  萧夫人温柔颔首。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待出了正厅,回到绿芙院。

  踏枝急得团团转:“姑娘,您怎能答应嫁给他?那萧名扬就是个好色登徒子,简直……简直……”

  沈樱坐在椅子上,拿起未完的书,一页一页翻看着,声音清清淡淡:“无妨。再想法子就是。”

  她抬头望一眼窗台前的梅花。

  再有二十日,便是新春佳节。

  正月初二,卢家表哥便会随姑母回沈家省亲。

第3章 下聘我成过亲,嫁过人

  十五日后,腊月二十三,巳时。

  快正午时分,阳光灿烂,将冬日染上一层暖意。崇宁街内外,人声鼎沸,处处皆是看热闹的人群。

  沈樱凭栏而立,双臂放在栏杆上,懒洋洋晒着太阳,听着门外喧嚣锣鼓声,轻声问:“萧氏来下聘的是谁?”

  踏枝坐于一侧,手中斟茶的动作不停:“是萧侍郎和夫人。”

  沈樱接过茶盏,微微抬眉,略有诧异。

  不过是次子下聘求亲,竟劳动萧氏主君与主母亲自登门。

  凭他们萧家的门第,何至于此?

  何况,今日是小年这样重要的日子。

  教萧家放下祭灶这样的大事,若没有特殊的理由,是绝不可能的。

  沈樱摩挲着杯盏,弯了弯唇:“踏枝,你猜到底是怎样的缘由,能让萧侍郎夫妇亲自登门求娶?”

  踏枝思索片刻,最终迷惑地摇了摇头。

  今日,萧家夫妇纡尊降贵上门提亲,的确奇怪。

  毕竟按照他们眼高于顶的行事习惯,派个得脸的管事前来,已经算是给沈家颜面。

  踏枝困惑地看向沈樱。

  沈樱笑了笑,直起腰身:“我跟你一样想不通。出去看看,自然也就明白了。”

  她举步向外走。

  踏枝下意识抬起手臂,拦住她的去路,抿了抿唇:“姑娘,前头闹哄哄的,不如过会儿再去吧。”

  沈樱静静看着她的眉眼,心底微微一软,按下她的手臂,眉眼间是温柔的坚毅:“踏枝,我没有那么脆弱。”

  踏枝咬了咬唇:“可是……”

  沈樱温和摇头。

  踏枝红了眼眶,缓缓放下手臂,往侧边让了半步,让她从自己身侧绕过。

  沈樱越过她。

  三步之远的距离,她道:“踏枝,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你不需为我遮风挡雨。”

  “一切,我心底皆有打算。”

  踏枝难过地望着她背影。

  明知她看不见,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是坚定的不动摇。

  正厅里里外外站了几十人,遥遥望去,红绸绢花铺成绚丽的排场。

  一对气度雍容的中年夫妇坐在正厅主位上,沈既宣夫妇敬配下座,四人言笑晏晏,气氛格外融洽。

  沈樱隔着数丈距离看了片刻,提步往厅堂内行去。

  有侍从瞧见她,忙不迭道:“大姑娘好。”

  沈樱冷冷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脸上挂起温柔笑意,神态婉约:“父亲、母亲。”

  又看向上首二人:“舅父,舅母。”

  沈既宣的脸色有些不悦,却还是竭力做出温和的口吻:“阿樱是来给你舅父舅母请安的吗?”

  说罢,朝着沈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沈樱置若罔闻,寻了个位置坐下,脸上仍是完美无瑕的笑容:“给舅父舅母请安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过我今日来前院,是听闻舅父舅母前来下聘,特意亲自来看看情况。”

  萧家夫妇闻言,带着假笑的脸一阵僵硬,茫然无措地看向沈既宣。

  颇有几分无助之感。

  似乎是从未见过这般大剌剌过问自己婚事的闺阁女子。

  沈既宣恼羞成怒:“回你的院子去,这种事不是女郎该过问的。”

  沈樱稳如泰山,坐在那一动不动,巧笑嫣然:“父亲玩笑了,世间对女郎有诸多禁锢,可我成过亲嫁过人,并无任何忌讳。”

  “女郎的规矩,与我一个弃妇何干?”

  她睁大眼睛微微一转,先看看萧氏夫妇,又转向沈既宣:“怎么,舅父舅母不知晓我曾被休弃的事情吗?”

  在一片寂静的尴尬气氛中。

  沈樱调整坐姿,正襟危坐看向沈既宣,谆谆教诲:“年幼时,父亲教诲我,待人以诚不以能,阿樱时刻谨记在心,不敢欺瞒舅父舅母。”

  言外之意,便是沈既宣欺瞒了萧家。

  这话无异于无理取闹。

  她的事情,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沈既宣的脸色格外难看,又青又紫,却憋不出话来。

  萧侍郎定了定神,脸上重又挂起熟悉的假笑,温声道:“阿樱多虑,你的事情我们自然知晓,更知晓你本是无辜受冤,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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