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一面借宋妄的手,给萧氏和沈既宣一些压力。
另一面,她的指望还是在姑母与卢家表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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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过得格外快些,转眼便是新年。
自兰陵萧氏上门提亲,订立鸳盟,即将嫁入世家为妇,沈樱在家中待遇便直线上升。
沈家的年夜宴向来排场极大,等级分明,规矩森严。今岁却格外不同,沈樱的位置,竟被放置在了仅次于沈既宣夫妇的下手。
年后初二,沈既宣按照往年旧例,陪同萧夫人带着二人所出的子女前往萧家省亲。
出发之前,竟意外遣人到绿芙院,唤沈樱同去。
沈樱颇为诧异。
萧夫人嫁入沈家十年整,生下的长子都已九岁,这还是第一次要带着她去萧家。
踏枝皱着眉头:“姑娘去吗?”
沈樱懒懒道:“为何不去。为我梳洗装扮,今日穿那件绛碧绫裙。”
若不去,怎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更衣间隙,霜月不满地嘟囔:“萧氏回娘家关姑娘何事,往年也没听喊过一次。再说了,咱们夫人是原配,纵要走亲戚,也该先去林家才是。”
沈樱笑道:“所以今儿你帮我去林家一趟,替我给舅舅赔个不是。”
霜月叹口气:“是。”
沈既宣等人于大门口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方见得沈樱一袭绛碧间色的裙子,华光冶艳,摇曳生姿,徐徐然行来。
精心勾勒的眉眼,挂着并不真心的笑:“劳父亲母亲久等。”
萧夫人一见她这幅妖冶的样子,脸色便难看起来,咬了咬牙方才维持住情绪。
面上脸色温和,笑吟吟招呼:“阿樱,快上车吧。”
沈樱提着裙摆上了马车,与萧夫人对面而坐。
萧夫人笑意温柔,亲自为她倒茶,真正将“慈爱”二字做到了极致。
马车行至萧府,已有人等在门口。
萧家外嫁的女儿们纷纷于此日回门,萧府门外遥遥停了一列马车,奢华壮丽,颇为不凡。
萧夫人瞥沈樱一眼,温柔提醒:“阿樱,萧家与别处不同,规矩森严,你若觉得不适应,便为了你父亲的面子暂且忍一忍。”
忍?
怎么出来做个客,竟用得到这个“忍”字?
萧家是给她设了个龙潭虎穴的鸿门宴吗?
沈樱看向她:“怎么,母亲的娘家竟还有人会为难我吗?”
萧夫人道:“自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你,只规矩不同,难免需要磨合。”
沈樱颇觉好笑,懒洋洋撩起帘子,专挑疼的地方扎:“我明白了。萧府门第清贵,门扉不俗,自然规矩森严。”
“否则,您的嫡长姐也难以嫁入太原王氏。”
萧夫人温和的笑容寸寸龟裂,再也维持不住。
她向来自矜世族的出身,自认尊贵。可偏偏同族的姊妹,要么嫁入别的世族,要么嫁入勋贵宗亲,一个比一个显赫。
唯有她嫁的是寒门庶族,做的还是继室。
这样的落差,仅仅靠沈既宣的美貌与体贴,是难以弥补的。
沈樱扎了她的心,偏过头笑吟吟道:“母亲,我说的对吗?”
萧夫人没有接话,心底掠过一丝阴霾。
下了马车,随着接引的仆从一路分花拂柳而过,沈樱的确见识到这些个世族的财力。
此处不过区区外宅,尚且不是兰陵萧氏的祖宅,便已是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山石嶙峋,争奇斗艳。
沈樱道:“萧府确实累世富贵。”
萧夫人颇为自矜。
沈樱眼底一片冰凉,从这累垂的花木中,她只瞧见世族的傲慢。
萧侍郎夫妇在后院花厅开的家宴,接见自己的姐妹女侄。
宴会行至一半,忽有仆从进前通报:“主君,少君带客回府,在外求见您。”
萧侍郎看了眼天色,略有些诧异,大年初二的上午,带的什么客人?
“他带的何人?”
“少君说,那人是谢家三郎。”
“谢家三郎?”萧侍郎突然起身,对一众亲朋笑道,“诸位慢用,我先失陪片刻。”
他那太原王氏的妹夫却拦道:“舅兄且慢,明玄是我王家的外甥,与在座诸位亦是熟悉,不如直接请进来,一同饮宴。”
“反正男女分了席,倒也不怕忌讳。”
萧侍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仆从自去传话。
片刻后,花厅外传来一道清晰有力的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姿映在屏风上,飘逸的袍子掠过一阵清风。
那身姿于厅中站定,并未行礼。
嗓音清越,温润有力:“萧伯父安好。”
萧侍郎含笑:“许久没见,明玄风采更胜。”
沈樱侧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瞧见一抹白。
如覆盖青松的霜雪,遮山绕峰的云雾。
沈樱知道他的名字。
——谢家三郎,嫡出长子,谢渡,字明玄。
第5章 琉璃宴饮
谢渡两手合持,行揖礼:“无端叨扰,还请萧伯父见谅。”
萧侍郎大笑:“谢萧两族乃是绵延百年的情分,你与我萧家儿郎一般无二,何谈叨扰。明玄切莫客气,入席吧。”
“明玄委实客气。”萧大郎温声替他解释:“父亲,今日我与明玄于东市相遇,谈及近日所得的那副游船图,他甚是好奇,这才随我过来,并非是无端叨扰。”
萧侍郎朗声一笑:“明玄画痴之名,名不虚传。”
谢渡:“萧伯父见笑。”
萧侍郎挥手:“大郎,还不快请明玄入席。”
谢渡微笑,于席间落座,行止皆自在,一派清毓华贵。
厅堂内外便全都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再无心关注别的事情。
一时间,觥筹交错,一切风雨都掩藏在言笑晏晏中。
沈樱从屏风后只能瞧见他影影绰绰的背影。
却也能感受到,这属于真正顶级世家的显贵与尊崇。
那是普通人永远无法高攀的地位。
她蓦然想起世人对这位谢家三郎的评价。
身披明月,蕴藉清风。
天上仙,亦不过此般洒脱。
这是无尽富贵中,方能养出的气度。
令人歆羡。
令人厌恶。
宴会又过半个时辰方才散场。
萧侍郎亲自领着谢渡前往书房,言是请他鉴赏新得的书画,却笑出来一脸褶子。
长辈们自有话说,各自挽着手臂回了房间。余下未婚的女郎们自行嬉戏。
萧四姑娘萧兰引招呼众姐妹:“我们家从江南移栽了几株新鲜的花树,引了温泉水养着,姐妹们随我去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沈樱身上,温柔笑道:“沈家表姐是第一次来做客,不如您走前面,与我同行,以免迷了路。”
沈樱原本藏在人群里装透明人,无意与她们玩乐,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到了她头上。
她就说,沈既宣夫妇特意带她来萧家,怎么会没有鸿门宴等着。本以为谢渡在此,她今日算白来,没想到萧氏竟还未放弃。
沈樱弯了弯唇,清澈的眸子与萧兰引对视,落落大方,毫不畏惧:“那我便却之不恭。”
她抬脚,稳稳走到萧兰引身侧,笑吟吟道:“四姑娘,请带路。”
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沈樱即将嫁入萧氏,做萧家儿媳。
按照正常的逻辑,此刻她合该避嫌才对,万万不该在萧家做主人的事儿,教人觉得她恨嫁。
譬如与萧兰引同行为大家引路,便已经是极过分的事情。
没想到她竟一点都不避讳。
竟是,不知害羞吗?
萧兰引贵为萧氏一族唯一的嫡支女郎,没和别人一样诧异,反应颇为拿得出手,温婉一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边请。”
沈樱毫不客气地向前走,不理会旁人探究的视线与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