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果然,谢渡顺势道:“本官看完这书卷,亦觉得精彩绝伦,更深感当今豫州的赋税之策不甚合理,因此?打算以汝南郡为试点,令林大人牵头,试一试他?提出的赋税改革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林汝靖自然遵命而行?。
庾巍在他?身侧,稳稳起身禀告:“谢大人,我河南郡乃豫州之首,愿为试点改革赋税,请大人准允。”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其他?人都讶然看向庾巍。
赋税乃国之根本,从古至今都非一人说了算,赋税改革牵扯着千家万户的利益,着手来做,说不定会掀起多大的乱子,得罪多少人。
算起来,在座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意?做这件事情。
林汝靖背后有谢渡当靠山,自然无所畏惧,天?大的罪过到了谢家手中,也变得微不足道。
可庾巍虽出身世族,可颍川庾氏如?今没?落,若当真出了事,可保不住他?。
此?举,当真冒险。
过于震惊,众人都没?来得及出言反对。
迎着众人的目光,庾巍岿然不动。赋税改革会遭遇什么,他?一清二楚。
当机立断做出这个决定,有他?的思量。一来,是信任谢渡的手腕和能力,谢渡决定要做的事情,应不会有大问题。二来,颍川庾氏如?今勉强位列二流,若不想法子往上挤,只会日?渐没?落,他?必须得抓住谢渡这个机会,搭上谢氏的大船,没?有比这件事更好的机会了。
谢渡环顾四周,拍板道:“庾大人有这个心思,自然是最好的,既如?此?,便由汝南郡、河南郡一同?实施赋税改革之策,五日?之内,两地拿出具体的策略。”
庾巍、林汝靖点头称是。
其他?人已错失了反对的机会,又不敢当众驳斥谢渡,只得默默咽下意?见,心下忐忑不安。
这豫州的天?,恐怕要变了。
第72章 赋税改革
当日宴散,客人?纷纷散去。
庾巍与夫人?同?坐一车,正欲离去,却被人?拦住了路,撩开帘子一看,果然是崔嘉禾。
庾巍无声?叹息,早已猜到他会过来,对夫人?道:“你先?回府吧,我与嘉禾小酌两杯。”
说罢,下车上马,对崔嘉禾道:“汾楼来了几条大鱼,去尝尝吧。”
他先?行一步,崔嘉禾打马跟上。
刚进了雅间?,尚未来得及坐下,崔嘉禾便急道:“庾兄,你今日是何意?为何要应和谢明玄的?打算,将这?赋税改革之事揽到自己头上?你明知道,这?件事做好了,功劳都是他刺史大人?,若做不好,责难全是你的?。”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你如今是想抛弃我崔家,给他谢氏当马前卒吗?”
庾巍款款坐下,倒了杯水递给他,方缓缓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必着急,听我慢慢说。”
崔嘉禾满面不悦地坐下。
庾巍看着他,慢慢道:“我今日做此选择,是因我看的?出来,谢渡想要的?赋税改革,一定会成?功。”
崔嘉禾冷冷道:“哦?”
庾巍道:“你可知那林汝靖是何人??”
崔嘉禾淡淡道:“我虽然不认识他,但?谢明玄手下有?几个能人?,倒也不稀奇,怎么就?值得你在?意?”
庾巍道:“若我所猜不错,他是沈樱的?舅父。”
崔嘉禾蹙眉:“沈既宣是萧家的?女婿…”
话?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沈既宣前一任夫人?,似乎确实姓林。当时沈樱被册封太子妃时,那位林夫人?也被追封了诰命。
但?崔嘉禾还是不明白:“那又如何?”
庾巍道:“谢大人?夫妇和鸣,感情甚佳,若非十拿九稳,他绝不会用沈樱的?舅舅来做这?件事,这?样?来看,此事非但?没有?风险,还是个抢功的?好时机。”
崔嘉禾若有?所思。
庾巍道:“嘉禾,你甘心一直居于谢渡之下吗?”
崔嘉禾自然不甘心,但?心里也明白,自己不论是家世能力名声?,没有?一样?比得上谢渡。
看他不说话?,庾巍笑了笑:“谢家权势无双,不外乎是因着出了位太后。可如今你崔家出了位皇后,过些年未必不能做太后,太皇太后,凭什么你要屈居他之下?”
“西汉景武时期,窦太后当政,窦氏一族权势熏天。”庾巍慢慢道,“后来窦太后薨,王太后当政,王太后的?弟弟田蚡逼死了窦太后的?侄儿窦婴。嘉禾,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若要打垮一个人?,首先?得了解他。”
崔嘉禾看了他片刻,起身冷笑:“但?愿你说的?是实话?。”
他拂袖而去。
庾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不疾不徐为自己倒一盏茶,轻轻笑了笑。
瞧,崔嘉禾每日和他亲亲热热,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忍不住拿庾家当他们崔氏养的?狗。
既然一定要当狗,为何不选个更高大的?门户,博求更大的?富贵呢?
他本就?没打算让崔嘉禾相?信他,不过是维持面上的?情分。
如若崔嘉禾要撕破脸,他也不畏。
总归,人?要做出最?合时宜的?抉择。
庾巍饮下盏中?清茶,起身离去。
此刻,谢府。
宾客尽散,沈樱和林汝靖并行,往客房走去,谢渡跟在?二人?身后,悄无声?息听舅甥二人?说话?。
沈樱仍是那幅乖巧清甜的?样?子,与平日大相?径庭:“舅舅,好长时间?没见了,舅母和弟弟妹妹好不好,表哥表嫂们好不好?”
林汝靖笑道:“除了天天念着你,没什么不好的?,偷偷告诉你一句,舅母给你准备了礼物,等她到了,你见着后,可别说我通风报信。”
沈樱好奇:“什么礼物?”
林汝靖:“这?可不能告诉你,届时你自然知晓。”
沈樱皱了皱鼻子:“那你跟我说什么?又不肯告诉我,平白无故让我心急。”
林汝靖但?笑不语。
沈樱也不是真的?生气,又小小抱怨了几句,便说起来别的?事情。
谢渡看着稀奇。他知道,沈樱与林家人?感情好,远超沈既宣那一家子,但?这?样?故作姿态的?撒娇,还真是不常见。
到了晚间?,他便握着沈樱的?腰,在?她耳边哑声?道:“撒个娇来听听。”
沈樱满目茫然。
谢渡笑:“就?白天,跟你舅舅说话?那个声?音。”
沈樱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惯波澜不惊的?脸上,陡然生出几分羞耻,用力推他:“闭嘴!”
谢渡轻而易举按住她的手腕:“说不说。”
沈樱挣脱不得,没有?办法,偏过头,又转回来,对他说:“你离我近点。”
谢渡靠近她,二人?交颈而卧,她靠在?谢渡耳边,嗓音轻轻甜甜的?,喊他:“渡哥哥~”
谢渡愣住,手下松了力气。
沈樱趁机从他的控制下逃了出来,扯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背对着他当缩头乌龟。
谢渡被她这?幅徒劳挣扎的?模样?弄的?哑然失笑,握住她的?肩,靠过去,炙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
两日后,林汝靖与庾巍在刺史官邸门前相遇。
庾巍主动?笑着迎上去:“林大人?,您从汝南而来,竟也这?样?早?”
林汝靖道:“向刺史大人?禀事,不敢耽搁。”
庾巍道:“那你我二人?一同?过去吧。”
通禀过后,侍从引着二人?前往书房,谢渡已等在?其间?。
两人?进屋后,拱手行礼。
谢渡笑道:“舅舅,庾郡守,不必多礼。”
庾巍一愣。
虽然早有?猜测,这?林汝靖是沈樱的?舅父,却也没想到,谢渡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将二人?的?关系大白天下。
他心里一时间?转过很多念头,不知谢渡是何意。
谢渡也没解释,指了指左右两把椅子:“二位坐吧。”又转过头,对侍从道,“去问?问?夫人?可起来了,若起了,请她过来。”
庾巍越发迷茫。
他们二人?今日前来,乃是为赋税改革之事,叫沈樱前来为何?
谢渡转过头,极温和地与二人?寒暄。
约摸一刻钟后,沈樱姗姗前来,在?谢渡身侧坐下。
谢渡提起桌案的?茶壶,给她冲了盏茶,放到手边,才道:“今日请二位郡守,是为商议赋税改革一事,本官对赋税一道并不了解,阿樱与林大人?却都极为熟稔,就?先?让阿樱详细跟二位谈一下豫州如今的?赋税情况。”
庾巍默了片刻,道:“刘巡刘大人?主管豫州赋税,可要请他前来?”
谢渡笑了笑:“刘大人?正忙。”
庾巍便不再?多言,他很清楚,豫州内外最?不愿意改革的?,便是刘巡,这?无疑会极大影响他本人?、他这?个官职的?利益。
因而,谢渡绕过他,来做这?件事情,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会让沈樱掺和进来。
毕竟是女流之辈,只怕日后说出去,不怎么好听……
但?林汝靖未曾说一句话?,只安然坐着,庾巍便也沉默了。
沈樱方道:“如今天下诸州采用的?赋税之法大同?小异,豫州也不例外,目前所采用的?是租庸调制,按照每户的?人?丁征收税款,这?一手段在?本朝开国初年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如今却有?些不够用了。”
“因当前来看,奴隶不算人?丁,一些富贵人?家,人?丁七八,占地几百上千亩,有?的?贫苦人?家,同?样?人?丁七八,却仅有?几亩地,勉强糊口度日,而这?两户,征税的?额度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就?导致,有?些税款收不到官府手里,有?些人?家财万贯不用缴税。”
这?一点,在?座的?都很清楚。
例如谢家,当朝第一世家,族中?子弟约摸百人?,却拥有?良田数万亩,奴仆佃户数千,而谢家只需要交着百人?的?赋税,对他们而言,轻若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