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正是华阳公?主与谢夫人一行。
谢姣珞出了?月子,仍不可奔波劳碌,为了?她们?母子安康,马车一路上都走的慢,不敢赶路。
一直到十一月底,大雪封路,她们?一行人被困在?离洛阳城一百里?外的驿站中。
驿站中条件也不差,也无人胆敢怠慢这几位权贵。但?华阳公?主乃宋妄胞妹,中宫独女,身份尊贵无比,向来养尊处优,此番被困风雪,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车驾刚进了?万寿宫,华阳公?主便匆匆赶去静安殿,抱着谢太后嚎啕大哭:“母后,您差点见不着我?了?。”
谢太后心疼不已,抱着哄了?几句,到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舅母和姣珞呢?”
华阳公?主抹了?抹眼泪:“我?让她们?先回府安置了?,姣珞身子虚,孩子又小,我?让安置好了?再来给母后请安,否则外人要说咱们?不体恤。”
谢太后知道她与谢姣珞向来交好,才会自作主张做此安排,不过是怕谢姣珞再受罪。
但?思及她这一路艰辛,又见她哭的委屈,便不忍苛责,只道:“你也去歇歇吧,回头再说。”
华阳公?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回答:“是。”
谢夫人带着女儿?回了?谢府,让乳母抱着外孙去休息。
她按着谢姣珞躺下:“你身子还需休养,这几日就别出门?了?。”
谢姣珞脸色还好,看上去精神头十足,仰头说:“只怕这两日宫中传唤,我?要是不去,他们?又要对阿娘说些有?的没的。”
谢夫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分外不满:“他们?是皇帝,是太后,我?们?不好违抗旨意,明儿?起,你暂且称病吧。”
谢姣珞乖乖颔首:“好。”
谢夫人揉了?揉她的头,心疼叹息:“苦了?我?儿?。”
谢姣珞摇了?摇头,笑容明亮,安慰道:“阿娘不必忧心我?,我?并没吃什么苦头,这一路走来,感觉跟以前很不一样,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她从来都是最好的女儿?。
谢夫人微笑,却只道:“阿娘不会让你白?受苦的。”
从谢姣珞房里?出来,谢夫人写了?封信,唤来侍女:“叫人给少君送去。”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万寿宫就来了?口谕,传谢夫人和谢姣珞入宫觐见。
内官见接旨的唯有?谢夫人,不见谢姣珞,殷勤笑着:“夫人,敢问秦夫人呢?”
谢夫人道:“小女体弱,偶感凉风,不敢冒犯陛下、太后万金之体,入宫后,我?自会向太后娘娘请罪。”
不等内官说话,她抬手:“请吧。”
谢夫人态度坚决,内官不敢得罪她,更?不敢冲进谢家内宅,把人家的女儿?强行带出来,只得忐忑不安在?前头带路。
一路到了?万寿宫。
谢太后已等在?静安殿。
被侍女引进去,谢夫人在?大殿中望了?谢太后一眼,下跪,心平气和行叩首大礼:“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寿无极。”
谢太后连忙道:“阿嫂这是做什么,我?们?一家人,何以行此大礼?”
又看向一旁的侍女,“快去扶夫人起身。”
谢夫人以首触地,语气平和温顺:“回太后娘娘,臣妇是来请罪的。”
谢太后脸上笑容淡了?淡:“阿嫂何罪之有??”
谢夫人叩首道:“臣妇代小女姣珞请罪,姣珞身子娇弱,昨儿?到洛阳城便觉身子不适,不敢面见太后,唯恐冒犯圣体,是以,臣妇斗胆请太后娘娘恕小女今日之过。”
谢太后脸色微微僵硬,忙道:“阿嫂说的什么话,姣珞病了?,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她。”
又道:“阿嫂快起,待会儿?我?派几个太医过去瞧瞧。”
谢太后心底暗暗咬牙。
谢姣珞此时告病,倒像是狠狠一巴掌打在?皇家脸上,明晃晃宣告天下,皇室不体恤下臣,逼迫刚出月子的产妇长途跋涉。
而谢夫人主动请罪,更?显她谢氏谦逊,皇家跋扈。
真真心机深沉。
但?谢太后只能多加安抚,哪怕谢姣珞是装病,她也绝不能训斥。
一时间,谢太后气的脸色都青了?。
谢夫人从善如?流起身,含笑道:“太后娘娘体恤,是臣妇和小女的福气。”
谢太后面上端着虚伪的笑容,与她闲谈了?半晌,又特?意留她在?宫中用午膳,做足了?恩宠的排面。
谢夫人推辞不掉,只得应下。
午膳时分,宋妄带着崔明意、萧兰引一同前来。
谢夫人起身行礼:“臣妇拜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宋妄亲手扶起她:“舅母不必多礼。”
谢夫人面上端着温婉的笑容:“礼不可废。”
宋妄笑了?声,意有?所指:“若是人人都如?舅母这般懂事,朕可无忧。”
谢夫人沉默不语。
第87章 宋妄笑了笑,好像只是随……
宋妄笑了笑,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摆手道:“舅母坐吧。”
谢夫人温声道:“谢陛下赐座。”
待人坐定后,宋妄笑问:“怎不见?姣珞?”
谢夫人道:“多谢陛下挂念,小女身子骨弱,舟车劳顿之?下染了病,是以臣妇今日特来告罪。”
宋妄目光一凝,又挂上笑容:“既是如?此,待会儿叫两个太医去瞧瞧。”
谢夫人道:“谢陛下隆恩,太后娘娘已?赐下太医。”
宋妄点了点头:“母后与朕想到一处去了,到底还是母后周全。”
又看向?崔明意和萧兰引:“左仆射劳苦功高,乃朕之?肱骨,万不可慢待了他的家眷。”
二人诺诺称是。
一顿午膳,宾主尽欢。
直道饭毕,宋妄起身,笑道:“母后,朕前头还有些公务,先过去了。”
谢太后微微颔首:“去吧。”
宋妄又看向?萧兰引:“你留下,向?舅母讨教一二,待腹中皇儿出生?,少?不得操心。”
谢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萧兰引小腹上,柔声道:“贵妃娘娘的肚子,看上去有五个月了吧?”
萧兰引抚着小腹:“正是。”
谢夫人连忙道:“臣妇眼拙,方才?竟未发现,陛下将有皇嗣,当真?是大喜,臣妇恭贺陛下,恭贺太后,恭贺贵妃娘娘。”
宋妄心情愉悦,摆了摆手,随口道:“朕盼了这么多年孩子,终于盼到了,如?今也盼着尽快恭喜舅母喜得金孙,到时好跟表兄一样,做朕的肱骨之?臣。”
说罢,他大步离开,脚步轻快。
闻言,谢夫人目光一凝,随即笑吟吟看向?萧兰引的肚子:“贵妃娘娘这肚子,看上去像是个男胎。”
萧兰引抿唇微笑:“本宫也盼着给陛下生?个小皇子。”
谢夫人笑着,慢慢向?她说怀孕时的大小事。
直到天色将晚,才?得以从万寿宫脱身回家。
回到家,她先去看了谢姣珞,与女儿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谢姣珞蹙眉,有些厌恶:“他是什么意思??堂堂天子,竟是想拿我哥哥和阿樱没孩子的事情挤兑您吗?”
谢夫人看向?女儿,声音清冽:“他不是想挤兑我,是想挤兑阿樱。”
“什么?”谢姣珞微怔。
“不用在意。”谢夫人摆了摆手,“随他说吧。”
说什么盼了许久。萧兰引和崔明意入宫才?多长时间,他能?盼多久?
又说什么盼她喜得金孙。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阿樱没能?生?下孩子。
若是换个人家的婆母,或许当真?听?了他的谗言,为难不能?生?育的儿媳。
可惜,如?今却是打错了算盘。
儿孙之?事,向?来是天意注定,早与晚,有或无,都非人力可为。
若说阿樱没有孩子。
那崔明意入宫也有大半年了,不是同样毫无音讯?
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谢夫人想了想,“我去给你哥哥写封信。”
谢姣珞连忙拉住她的衣袖:“您可千万别催他们。”
谢夫人失笑:“我不是那种糊涂人。”
她只是要告诉谢渡,新年将至,是时候回洛阳了。
多事之?秋,他远在陈郡,到底力有不及。
然而,这封信未至陈郡,便出了件大事。
边境八百里急报,带着血腥气?冲进了洛阳。
幽州百姓,叛了。
军报传入万寿宫,宋妄暴怒:“叛了?幽州大雪,朕体恤他们,朕已?谴钦差赈灾,这些刁民,竟敢造反?”
前来传讯的是幽州军所派,并?非普通士兵,而是幽州军副统领,此刻一身冰雪,叩首回禀,字字泣血:“陛下,这次大雪,幽州受灾最重?,大雪压垮民房无数,百姓死伤过十万,而幽州刺史毫无作为,任凭百姓自生?自灭。”
“钦差崔侍郎前几?日至幽州赈灾,各地每日只发一碗稀粥,且所用米粮竟是发霉的陈粮,几?日间,死伤者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