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父亲那里,还未去衙门?”
“没有,听说老爷又续了假。”
季安澜叹气,“罢了,随他去吧。安昕和向晚那边呢?”
“八公子倒是照常去国子监,只是越发沉默了,听下人说,见着他,他都是低头默默走路,也不回应大半天没听不到他说话。”
瞧着倒是让人心疼。
“十小姐先前日日啼哭要娘,蓝家那边倒是想把她接过去住几天,她自己又不愿意,昨天老爷便把她送到老夫人院里去了。”
季安澜又叹了口气,向晚不过十岁出头,以前蓝氏在的时候,娇纵任性,如今蓝氏去了,没人再护着她了。
大房三个姨娘,都是跟蓝氏不对付的,也没人会护着她。
若是庶子女,倒可以接过去抚养,但三个姨娘皆是妾室,也没有教养嫡子女的份。
“十姑娘如今都大了,咱们夫人去的时候,姑娘还只有五六岁呢。”
不比十姑娘更可怜?
季安澜目光怀念,是啊,她比向晚更可怜。只不过那会有外曾祖母在,给她和安冉补足了缺失的母爱,不然还不知如何走过来。
“各处有什么动静吗?”
之前一直忙蓝氏的葬礼,都没有闲心关注旁的。
“没有。”
知道姑娘是想问田姨娘那边,贺嬷嬷摇头。
这些日子一家子都为蓝氏的事忙活,主母去世,几个妾室姨娘比一众子女还要操劳,不敢有旁的心思。
“不过,蓝姑娘被平阳王妃接到王府了。”
“呃?什么时候的事?”季安澜一愣。
“就昨日。”
蓝夫人一死,蓝姑娘也不好再住在侯府。
本来蓝家想把她接回去,只她一直磨蹭着不肯回。结果平阳王妃昨日派了人来,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就收拾一番跟着走了。
也只到侯夫人面前磕了头。
“蓝姑娘如今可算得遂所愿了。”
想起她对赵三公子的心思,几个丫头一脸忿忿。
“姑娘,要不要跟三公子说一声?这把她接到王府,岂不给她行了方便?”
“平阳王妃决定的事,我如何置喙。”
估计平阳王妃是觉得蓝氏的死,多少与她有关,心中有愧,故而把蓝玉瑛接了去。
“随她去吧。”
“那要是三公子把她收用了呢?到时候姑娘还不心里添堵?”
“对啊,蓝姑娘一肚子诡计,如今离三公子更近,只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季安澜心里也略略有些不适。
但事情未发生,也不好揪着不放。她也没立场干予王妃的决定。
侯府偏院,田姨娘躲在内室忍不住遍体生寒。
蓝氏竟然死了!
之前玉蕊的兄长来找自己,被蓝氏知道了,说她私会男人,要把自己送去沉塘。情急之下,她才说出那人是玉蕊的哥哥。
是来威胁自己要钱的。
可当年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不干她的事。
不过是玉蕊跟她说,在外头念着夫人,想着夫人,得知夫人怀相不好,恐她生产时险关难过,才特特寻来那百年人参。
那会思及玉蕊与自己都是夫人的陪房,向来要好,也可怜她,才见她。夫人赶她去庄上,也常会想起她,说旧日三人最要好。
玉蕊来找自己,说她后悔了,想着夫人,千方百计寻来一枚好人参,怕夫人不接受,才托她送给夫人。
她本是想跟夫人说的,又怕夫人心里芥蒂不肯用。结果夫人提前生产,虞老太太又恰好不在,庄上众人慌了手脚。
那会那样凶险,自己才切了那枚人参给夫人含上……
没想玉蕊竟把此事告诉了她兄长。
她兄长又来威胁自己。
那人参真的不是她寻来的!可玉蕊死了,现在没人给她做证。
要不是她兄长来找自己,自己还不知道是人参惹的祸。
田姨娘乱糟糟地想着,头都快炸了。
背后不知是谁,玉蕊的死定是被人灭了口。
蓝氏不知玉蕊的存在,可她也死了!
田姨娘忍不住发起颤,浑身抖得如筛糠。她知道内情,会不会也被人灭口!
蓝氏的死是意外还是透了消息出去,才被人灭口了?那她有没有跟对方说起自己?
当年是自己把那人参送到夫人嘴里的,自己会不会也被人悄无声息地害了?
田姨娘乱乱地想着,又惊又恐,好些天没理出个头绪来,越想越害怕。连人都不敢见了。
镇日惶惶不安,没几日就憔悴得没了人形。
连刘氏见了都忍不住在季明堂面前赞了她一嘴,“素日里蓝氏最不待见她,没想到蓝氏一去,却是她最伤心。”
季明堂自蓝氏去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三魂六魄一般,瞧着像个游魂。
刘氏眉头皱紧,“你可听到我说了什么?”
她也体谅儿子没了枕边人,心里不好受,可人死都死了,埋都埋了,日子不过了?!
季明堂愣愣地点头,也不说话。
刘氏气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重重叹气,“蓝氏去了,你也要跟
着去不成?活着的人还是要过日子。你不上衙门,大房的事府里的事皆漠不关心,到底想做什么?”
见说不听,忍不住吼了句:“做这副情深的样子给谁看!”
季明堂眉目不动,似乎老母亲说的人不是他。
这些天心里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方面以为可以共白首的人却扔下他去了,一方面想到她是去给先夫上香才去的,一颗心又是痛又是酸,来回折磨着他。
第149章 异父手足
蓝氏去后,赵魁与季安澜亲近了不少。
今日又来找她共用晚膳。
他到的时候时辰还早,季安澜便提议在府里先逛一逛。
赵魁点头应了,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换件大氅吧,这天越发冷了。”
几个丫环便又是给她脱身上的棉袍,又是给她去拿大氅,“姑娘老是说她火气旺,不肯多穿。”忍不住七嘴八舌告状。
“穿那么多连抬手都费劲。”
“姑娘要抬什么手,咱们都是死人?不能张口唤咱们?”
赵魁笑了笑,“别冻病了,还要吃药,到时躺在床上,你就知道难受。”
“就是。到时让大夫开苦上几倍的药,姑娘也就老实了。”
季安澜忍不住瞪向几个越发胆肥的丫环。
穿好大氅,赵魁见着不由赞了一句,“你穿白色红色带皮毛的衣裳好看得紧。”
季安澜被他盯得垂了垂眸子,“是我祖父和二叔从边关寄回来的。说是那边各色皮子都有。”
“是,北边野物多。我们府上别人也送了许多,下回我给你带一些来。我那还收了两块暖玉,下回给你和安冉送来。”
“不用,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多的是。白放着也是放着。”
季安澜这才罢了。
两人相携着走在府里,府里的下人都见惯了,瞧着像极了一对碧人。都说大姑娘好事将近,要不是世子夫人去世,估计大姑娘的婚事也能定下来了。
花园里,向晚被几个丫环哄着出来暖房剪花枝。
见她镇日闷闷不乐,想到母亲就不时啼哭,伺候她的丫环就变着法子哄她。
说她如今养在老夫人院里,不好闹得老夫人失了神,说老夫人喜欢花,便哄着她到暖房剪几朵花送给老夫人。
可巧,二房的锦婳、明妩,三房的惜月、雨柔也齐齐去花房剪花枝。
几个姑娘就这样相遇在花房。
原本向晚跟二房三房的姐妹就不太对付,学着蓝氏,一直都看不上其他两房。只当爹是世子,将来侯府也是她这一房的,对二房三房的兄弟姐妹不太待见。
锦婳她们见她也在,愣了愣,“十妹妹也在啊。”
打了声招呼,就顾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本来就不太亲厚,又想着她刚刚失了母亲,估计是不想多与人闲聊的,也就只埋头做自己的事。
结果向晚失了母,变得更为敏感。还以为几个姐妹欺负她没了娘,瞧不起她,不想理会自己。
憋着气,只要锦婳她们看上的,要动手剪哪朵,她就拿了剪刀抢过去先一步剪下来。
锦婳几人再换另一朵,她又抢着过去。
如此几回,把好脾气的锦婳也惹毛了。
明妩见嫡姐被欺负,便上去推了向晚一把,结果向晚更以为别人合伙在欺负她。也过去推明妩。
几个姑娘就这样在花房打起架来。